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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诞的“契约婚姻”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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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清晨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善意。阳光不偏不倚地洒满街道,那是一种能照进人骨头缝里的暖意。微风更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调皮鬼,轻轻柔柔地拂过行人的脸颊,仿佛在邀请大家共赴一场春日的约会。
郁缘无心欣赏。
清晨七点,当他终于敲下最后一份单子的回车键时,眼底的血丝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役。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宿舍,机械地换下那身带着熬夜味道的衣服,与交班的同事匆匆点头示意,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像是逃离一个即将崩塌的战场,迅速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出租屋,他草草冲了个澡,试图洗去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黏腻与疲惫。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瞬间沉入了无知无觉的黑暗。
昨天,他几乎与时间赛跑到了凌晨,断断续续的三四个小时睡眠,对他来说,不过是这场漫长战役中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郁桐深在下午两点打了电话过来,郁缘脸蒙在被子里,伸出手将放在枕边的手机拿起一接,暴躁的语气就传了过来:“你在哪啊,你在哪?人家都已经到店里了,你人呢?”
“啊?”郁缘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皮却还在打着架。
“还‘啊’!相亲啊!!我前几天才和你说,人家现在都到店里了,你还在床上‘啊?’!”
郁缘顿时清醒了不少,“我去……”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忘了忘了,我我我我现在就过去。”
“快点啊快点!你说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都说了现在就过去,挂了。”郁缘将裤腰带系好,没等郁桐深回复就挂断了电话。他拿起手机跑到卫生间随意地洗了把脸清醒一下,擦干水滴,三两下就走到了门口换好鞋。
这场相亲不需要他多重视,反正也不可能成。
十五分钟后,郁缘赶到了相亲地点。
他喘着粗气,推开了咖啡厅的门,冷气夹杂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郁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味道虽然不难闻,但他更喜欢外面空气清新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身形挺拔得有些过分,即使穿着宽松的休闲衬衫,也遮不住那宽阔的肩背和修长的双腿。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沉稳和干练。
郁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郁缘站在桌旁,脸上挂着那抹天生的微笑弧度,语气却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无奈,“请问是任纵先生吗?”
男人闻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专注,目光在郁缘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低下了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是。”
郁缘轻呼一口气,压下那股有些紧张的躁动,对方到底是个Alpha,气场根本不是他这种Beta能够比较的。
他俯身坐到了另一边的位置,双手下意识地交叉在一起:“抱歉,有事耽搁了。”
任纵垂眸抿了一口咖啡,语气淡淡地:“什么事能耽搁半小时。”
“……”郁缘笑而不语,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地想着借口。
但好在对方没有很追究他迟到了这件事,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不主动。他又开口道:“听说你是厨师,是吗?”
“是的。”郁缘直言不讳,顺着对方的话开始推脱:“我很忙。餐厅的工作排得很满,经常加班,没有私人时间。而且我不擅长交际,也不喜欢社交活动。”他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缺点都说了出来。
“我也是。”
任纵转过头,看着郁缘。
一句话堵死了郁缘所有的借口,后者的神情明显有些意外,身体都僵在了那里。
“我是法医。需要经常加班做尸检,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我的社交圈很小,只有同事和……死者。”
郁缘挑了挑眉,“听起来我们的工作性质很像,都是‘与死物打交道’。”
“不错。”任纵对这个评价表示赞同,“我工作环境特殊,经常接触各种气味,所以对气味比较敏感,不喜欢太浓烈的信息素干扰。Beta的信息素很淡,挺适合我的。”
郁缘越听越不对劲,他眨了眨眼睛,看着任纵一字一句道:“所以您是想说……”
“我的意思是,”任纵语气平静,隐约地带着一丝试探,“既然我们都很忙,都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伴侣来应付家里。看得出来您对恋爱也没兴趣,不想花时间去培养感情,或许……我们可以直接跳过那些繁琐的步骤,直接结婚?”
郁缘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这个一本正经说着“直接结婚”的男人,感觉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听:“结…结婚?可可可任先生,我们才认识了两三分钟啊?”
“三分钟够了,虽然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但婚姻本来就不一定需要爱情,搭伙过日子就好。”
郁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他说的好像……没毛病?
“可是……结婚是大事,我们至少要互相了解……”
“了解什么?彼此的喜好?生活习惯?”任纵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我们没时间去约会,也没时间去磨合。你长得不错,我家境也优越,我们直接领证,然后同居,逢年过节一起回家吃饭,应付完家里人就各干各的。这样既解决了家里的催婚压力,又不影响我……我们的工作。你觉得呢?”
郁缘的眼皮跳了一下,看着任纵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戏谑,只有纯粹的理性分析。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方案。他确实没时间谈恋爱,没精力去哄一个Alpha或Omega开心,来相亲也的确是迫于郁桐深给他的压力。而任纵看起来似乎也是迫于家里人来相亲,只不过他是先下手为强,想到了这个荒谬却有效的方法。
找个同样想法的人在一起过日子,既能应付郁桐深,也不会失去他的自由权。这似乎确实是最高效的选择。
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家可就不一定还有下家,怎么就这么巧呢?可能是上天眷顾了郁缘吧。
“听起来……很合理。”郁缘点了点头。
见郁缘答应,任纵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对自己决策的满意:“我的公寓在城西,房间很多,我不习惯一起睡,你任意挑一间房住着吧。”
“……行。”郁缘接话道,“我会经常加班,有时候太晚了也会在店宿舍里睡的。”
任纵再次抿了口手里的咖啡,淡然开口:“随你。”
就这样,在相亲见面的第五分钟,郁缘和任纵达成了“契约婚姻”的共识。
半小时后,两人并肩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郁缘看着那扇大门,脑子一团浆糊,还有点恍惚。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八岁纯情单身汉,现在……居然就要转变成已婚人士了?这效率高得简直像是在超市抢购打折商品,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任纵倒是显得很淡定,长腿一迈,直接走进大厅。他拿出身份证和户口本,递给工作人员,语气平静:“领证。”
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他们的证件,确认无误后,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当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交到手里时,郁缘还有点不敢相信。他低头看了看结婚证上的照片,他和任纵并排坐着,两人都面无表情,像两个即将签署重要合同的商务人士。
“好了。”任纵把结婚证收好,看向郁缘,“接下来,去我家。”
任纵的家是一套典型的单身男性公寓,装修风格简约冷淡,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线条硬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雪松味儿——那是任纵的信息素,虽然他没刻意释放,但作为Alpha,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这种味道。
郁缘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客厅很大,但空荡荡的,只有一套沙发和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解剖图……大概吧。
“房间你自己选,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卫生间在中间,我用主卫,你用次卫。厨房在那边,你可以用,但做完饭请清理干净,我不喜欢油烟味。”
郁缘点了点头:“放心,我是厨师,对厨房卫生有强迫症。”
他提着行李箱走进离门口最近的次卧。房间挺宽阔,而且很干净,阳光充足,床铺整洁,窗帘是深灰色的。
这么好的房间,郁缘觉得给自己这种大忙人倒有些浪费。但转念一想,这只是次卧,任纵自己的房间保不齐会比他的更大更好。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拿出几件换洗衣物,整齐地放进衣柜。在此之后,他就站在空荡的房间不知道干什么了。想了想,还是迈步走出房间,回到了客厅里。
任纵正坐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他并没有在看普通的文件,而是在翻阅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印着“市局刑侦支队”几个红字。
他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锐利,手中的笔时不时在纸页边缘做着批注。
郁缘走过去,直接在单人沙发坐下:“那个……任纵。”
“嗯?”任纵翻过一页纸,目光没离开文字。
“虽然我们领了证,但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郁缘掏出手机,一脸认真地说道,“既然要应付家里查岗,联系方式至少是要有的。”
任纵动作一顿,合上文件,转头看向他:“你扫我吧。”
郁缘点点头,而就在自己打开微信的一瞬,郁桐深的通话界面就跳了出来。
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缘啊,见到了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是不是一见钟情?”郁桐深急切地问着。
郁缘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任纵,噎了噎,他默默道:“爸……我们,领证了。”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半晌,郁桐深的声音才颤抖着传过来:“你说什么?领证了?不是……你们才认识多久?才三四个小时吧?你这……”
郁缘喉咙有些发涩,他干咳两声,声音有些发虚:“不是你说……让我直接结婚的吗。”
“我让你直接结婚,也没让你在认识的几个小时内就结婚了啊!!相处相处,我都说了相处一段……”
“五分钟……”郁缘纠正道,“我们相处五分钟后就决定领证了,现在……就在任先……任纵的……家里。”
“都住一块了!???”
“……嗯。”郁缘看了一眼任纵,后者正淡定地整理着袖口,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我觉得挺好的。任纵不黏人,我也挺忙,我们很合适。”
对面没有吱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正当郁缘以为是不是挂了的时候,郁桐深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孩子,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连个商量都没有,直接就领了?”
他又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埋怨,但还是另外问道:“婚礼打算在哪天办?总得置办点东西,通知亲戚朋友一下吧?你这……这也太随意太寒碜了!”
“爸,”郁缘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道:“我们商量好了,不办婚礼。我们都忙,不喜欢那种复杂的仪式。领个证,心里有数就行了。反正也快过年了,到时候回家再通知亲戚,吃顿饭就当是喜酒了。”
“不办婚礼!?!?”郁桐深的声音瞬间拔高,震得郁缘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哪有结婚不办酒席的?你这叫‘闪婚’、‘裸婚’!街坊邻居知道了该怎么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爸,”郁缘耐着性子解释,“任纵是法医,工作性质特殊,也不喜欢热闹。而且我们是Beta和Alpha的结合,本来就不像Omega结婚那么讲究排场。我们过得踏实就行,那些虚礼没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良久,郁桐深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既然你们都领证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只要那人不欺负你是Beta,我就烧高香了!”
“知道了爸,挂了,过年回家说。”郁缘立刻挂断电话。
客厅里重新回归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极简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郁缘呼出一口气。任纵顺势递上了自己的二维码,他连忙举起手机扫下,又随意地给任纵备注上了名字。
两个人再没有什么话题,整个房间只剩下任纵翻着报告单的声音。郁缘有些尴尬,他胡乱地刷着社交平台,看着上面的各种菜品,心思却怎么样都没办法集中。
他抓着最后一点的救命稻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我去做饭吧。”郁缘放下手机,如释重负。
任纵的目光这才从报告单上移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领:“好,冰箱里有食材,晚饭就交给你了。我不吃葱姜蒜和香菜,太油太辣的也不行。”说完,他拿着文件径直走进了书房。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郁缘眼皮跳了跳。
还真是大公主来的,要求这么多。这人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带着一丝傲气和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简直像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也好在郁缘不在乎这些。他觉得既然已经结婚,自己忍受一下对方的性格也是应该的。而且任纵的态度也并非差到无可救药,反而透着一股井井有条的秩序感。
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真空包装的食材,蔬菜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调料的摆放都像实验室试剂一样分类明确。
“还是个强迫症晚期……”郁缘小声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