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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花香 乔栀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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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栀捏着一串烤肠,咬得咔嚓作响:“还不错嘛,这味儿。”
“后来就没再说啥了。没什么好说的吧。”沈潇竹也低头啃着烤串,语气轻飘飘的。
没再说话。
乔栀倒了两杯酒,推一杯过来。“别想了,喝酒喝酒,不醉不休。”
“自家酿的,后劲大。”沈潇竹抿了一口。
“怕什么,我可是号称河西酒吧无敌手。”乔栀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自封的吧。”
算了。玩两天就回去。反正以后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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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我出去抽根烟再打。”发小齐渊义丢下一手牌。“飞机啊,赢了。”他转身向院子里走去。景霁跟了上去。
院里桂花刚开,甜腻的香味。
景霁站在桂花树下,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的烟。风吹过来,几朵碎花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拍掉。
“什么情况,不打算同我讲讲吗?”景霁从齐渊义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夹着。“在一起多久了?”
“七年。他是我男朋友。”
“异国恋,很苦吧。”
齐渊义没回答,反问:“你那么多年,想过吗?”
片刻的沉默。
“他是我的阿寻。”齐渊义说,“就像你是她的昭儿。”
景霁没有说话。烟灰落下来。
新的一局开始。伪外国佬江蔚寻持续输了三把。
“打算怎么办?”齐渊义“啪”地甩出四张牌,他没头没尾地讲,“炸。阿寻,该你了。”
“靠,你咋又有炸?下回我洗牌!要不起!”江蔚寻眉头紧得可以夹死几只蚊子。
“见机行事。不然怎么办——”景霁扯出四张牌扔桌上,“炸。”
“你咋也有炸。哎,要不要我帮你出个计划书?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八,完美追人计划,包邮送到家。”江蔚寻听懂了他们的暗语,开始满嘴跑火车。
“顺子。”景霁把牌全撂桌上,“赢了,给钱。”她拿起车钥匙。“走了,拜拜。”
“赢了钱就想跑?阿义你看她!”江蔚寻双手抱着齐渊义的手,摇了两下。
“赢够油钱了。”景霁领了钱,“去接人。不然在这儿当八百瓦灯泡。”走到门口,头也不回补一句:“你后面那句话,小心我告诉宁姐。”
“她知道我们的事了,介意吗?”齐渊义用手拨了两下阿寻的头发。
“她才知道?我以为她早看出来了。不介意,介意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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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潇竹扛着乔栀从二楼小包间出来。
河西酒吧无敌手女士已醉成一摊,翻来覆去只会叨叨:“我还可以,我没醉,再喝——”
“别喝了。”乔栀甩开她的手,摇摇晃晃往下冲。
“砰——”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
“啊!我的脚——”乔栀喊了一半,咬住了。
沈潇竹冲下来,看见她脸都白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动一下脚,能动吗?”
乔栀试着动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动不了。”
沈潇竹摸到她脚踝那处不正常的形状,心往下沉了沉。“粉碎性骨折。叫救护车。”
“叫了,堵在路上。”旁边有人喊。
乔栀咬着牙,没再嚎。
沈潇竹把她架上椅子,蹲下来托着她的脚。“别动。忍着点。”
乔栀点点头,手指攥着椅子边,攥得发白。
大厅安静了。
沈潇竹蹲在那儿,没动。乔栀的手指还攥着椅子边,攥得发白。她没再喊疼,但额角的汗一直往下淌。
沈潇竹看着那汗,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乔栀陪她在操场坐到半夜。也是这样闷热的天气,也是这样一身汗。那时候是热的,现在是疼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只说了句:“忍着点。”
乔栀没理她,但攥着椅子的手指松了一点。
门被推开。“二位干什么呢?”景霁站在门口。
沈潇竹没松手,抬头看她。
乔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去……我是不是死了?我居然看到景霁,她不是死在新加坡了吗?”
“……呵呵。”景霁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乔栀的脚,“车在外面,送医院。”
“帮忙扶一下。”沈潇竹拉住她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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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沈潇竹捏着X光片和报告,眉头拧成结。
小腿粉碎性骨折。建议住院治疗。
太脆皮了。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意味着她还要在这儿待几周。每天都要见到景霁。
她了无生趣地跟在景霁后头,回乌水畔取换洗衣物。
景霁拉开后座的门。沈潇竹坐进去。景霁从另一边上车。
“边上有保温杯,蜂蜜水。”景霁发动车子,“喝点,不然明早头疼。”
“哦。好。”
车平稳地行驶。死寂。
突然,车滴滴响起来。
“怎么了?”
“安全带。后座也要系。”景霁从后视镜看她。
沈潇竹愣了愣,伸手去扯安全带。拉了两下没拉动,卡住了。
“等一下。”景霁打了转向灯,靠边停稳。
她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卡住了?”
“……嗯。”
“那个卡扣卡得死,我弄过。”景霁探身进去,手指伸进卡扣里拨了两下。
整个人几乎探进半个身子,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咔哒一声,安全带松了出来。
“好了。”她退出去,关上车门。
发丝扫过沈潇竹锁骨的味道,还留在空气里。
茶花香。
“那什么……”沈潇竹没话找话,“你女儿真可爱。小混血,眼睛真大。”
景霁笑起来。“那不是女儿。是那个看起来像外国佬的侄女,小姑娘外婆是意大利人。”她转过头,看着沈潇竹。“我没结婚。你呢?”
“没有。”沈潇竹转开脸,拿起杯子抿一口水。“也没谈过恋爱。”
“哦~我也是。”
景霁从后视镜里看她。沈潇竹转开脸的那一秒,她看见了。
景霁想起十八年那年漫天飞舞的大雪,想起几次搬家都未割舍的手套,想起那十年间的每个有她的梦。
沈潇竹心道:操,多说什么。她又没问。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只剩车载音乐。林宥嘉唱:
十六岁的夕阳美得像我们一样
边走边唱天真浪漫勇敢
以为能走到远方
我们曾相爱想到就心酸……
“玩个游戏吧。”景霁随着旋律敲方向盘,“轮流问对方三个问题。”
“我先来。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大一。”沈潇竹说,“你大学学的什么?”
“数学。研究生跨系去了计算机系了。”
“你眉毛怎么弄的?”
沈潇竹摸了一下右眉。“不小心磕的。磕成断眉了。还挺帅。”——她撒谎。
景霁没有追问。
沉默在车里漫开。只有林宥嘉还在唱,唱到“我们曾相爱”那句,声音低下去,像是替她们叹了口气。
“你们在新加坡……过得怎么样?”
景霁沉默两秒。“还行。我有全奖,也打点零工,钱方面不缺。”她顿了一下。“……我妈她还好。就是前几年,得癌走了。”
沈潇竹攥紧杯子。“……抱歉。节哀。”她抿一口蜂蜜水。甜得发腻。
“没关系。”景霁说,“你呢?姥姥姥爷,还有风絮小姨?”
“就那样吧。”沈潇竹把脸别向车窗,“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早几年走了。小姨生意还好。”她顿一下。“程宗毅被查了。贪污,也是几年前进去了。”
她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你……”她问了。“那十年……你有想过我吗?”
景霁没立刻回答。
“下午我没有逗你。”她说,“真的很想。不想怎么会拿你生日当微信号。”
景霁从后视镜里去看她,对上了那双玻璃珠般的琥珀色眼睛。沈潇竹匆匆瞥开眼,低下了头。
我想过。沈潇竹想起那些年买过的新加坡往返机票。一张都没用。锁在抽屉最底层,和那张2016年的便利店小票放在一起。
景霁没再看了。看够了。她正视着前方。
沉寂终被打破。
“你坐后面睡会儿吧。”景霁从后视镜看她,“到了我喊你。”
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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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
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茶花香。
她直起身。手表显示五点十七。五点多?不是要给乔栀送东西吗?
意识逐渐回笼。身边的行李袋不见了。
她望向车窗外。天将破晓。淡青色天空嵌着几颗残星,大地笼在银灰薄纱里。
景霁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睫毛很长,铺出一小片阴影,像小扇子。
沈潇竹伸出手。碰了碰。
那人忽地睁眼。“……醒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沈潇竹缩回手。“嗯。”
“上楼睡吗?”
“好。”
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走外套上残留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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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关门。
沈潇竹倒在床上。睡不着。
她拉开帆布包,摸出药瓶,倒两粒,干咽下去。还是睡不着。
她忘了七年,等了十年。这十年间,她无数次预演过重见的场景——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她把那件灰色外套拽过来。凑到面前。嗅了嗅。
茶花香。
风油精的味道,早就散了。
她教她治晕车。她教她治失眠。她只带回来一种。
但失眠却没治好。可能是,教她的那个不在吧。
她把外套拉上来,盖到下巴。
外套上有茶花香,还有一点点——像是体温残留的暖意。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自己的手捂热的。
闭眼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醒过来,她还在。
又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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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了,继续努力

歌名叫《心酸》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