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十二星座》云婷鱼航团

8、你该放下了 白凌月

　　白凌月乖顺地点头：“好，要聊什么？”
　　“跟我来。”猫天一转身示意白凌月跟上。
　　猫天一带着白凌月走过小巷，站在雏鹰学院边的一条小路上。昏黄的路灯下，他停住脚步，伸手遥遥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问：“你看到了什么？”
　　白凌月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波动，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名胜，不过一长老既然这么问了，那我想这个地方对长老你的意义应该不一般吧。”
　　“你猜的没错，”猫天一舒然一笑，“这地方对我来说确实不一般。这里是我和我的同伴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我们并肩走过了许多路。”
　　“那时，我发现我被卷进了一场阴谋之中，只要走错一步，就会满盘皆输。于是我拼了命的变强，与那场阴谋的背后主使者博弈，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这场博弈而离开了。”
　　猫天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个点上，仿佛穿越了时光。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但很多人在死前告诉我，他们不后悔。”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不足以掀动衣摆，却温柔缱绻地拂过二人的发梢耳际，像逝去之人最后的凝视。远处有几风筝缀在天上，时而乘风直上，时而打着旋飘落。
　　“你知道吗？在你刚加入起源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你的状态不对了。很……割裂。你有时候优雅沉默，有时候大大咧咧，有时候温柔可亲，有时候冷淡桀骜，有时候又玩世不恭，就像有很多个人格，随时切换。但我想不是的，你其实一直都在模仿另一个人吧？不，不止一个。让我想想……五个，还是十八个？”
　　猫天一的声音不大，但那些话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白凌月的耳朵：“但我在其中找不到你的影子。一个真正的你。”
　　“你竭力模仿他们来证明他们的存在，可是你呢？你在哪儿？你已经忘记最开始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了，你觉得这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吗？”
　　“我无权替逝去之人原谅，但我想他们的心和我的朋友们是一样的。他们不怪你，你又何必执着于此？他们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白凌月闭了闭眼，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的胸腔中熊熊燃烧，指甲嵌入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淌而下：“放下？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放下？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过去，你又怎么知道我要放下的是什么？”
　　“我要在无尽的轮回里一次一次眼看着至亲被害，一次一次被剖骨剜眼，一次一次地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被抛下万蛊窟之中任蛊虫啃食身体，”
　　“我要亲手杀死我的姐姐，我要经历无数次轮回，一次次看着伙伴惨死！我看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死在我的面前却无能为力，他们就是因为我而死！因为天道要我不仁不义，只为它卖命！”
　　“我掌握着死亡的力量，可那有什么用？我连亲近之人都救不回来！”
　　“他们在我面前衰弱消逝，我身为硕果仅存的命运之子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懦弱地逃离！他们明明是拯救世界的神，可谁都不记得他们了！如果连我都放下了，谁还会记得他们？”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点点殷红从嘴角流出，一口并杂着无数颗粒和内脏碎片的鲜血涌到了嘴边，来自四肢百骸的疼痛浪潮一般冲刷着白凌月的大脑，她却把那一口鲜血生生咽下：“你或许有和我类似的经历，但你一定无法体会我的感情，因为那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他们是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们的观念不同，所以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对我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们都好好地活着，所以我放不下，也没办法放下。”
　　话落，她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猫天一盯着她上鲜血中那些小颗粒：“这是什么？你……哎！”猫天一瞪大了眼睛。
　　白凌月的七窍汩汩地流着血，一只只蛊虫从里面爬出来，她正不停的咳出蛊虫和内脏碎片。白凌月难受得蹲了下来。她下意识取下腰间酒壶，正要打开，猫天一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白凌月的酒壶夺走：“你不要命了吗？”
　　白凌月几乎咳得神志不清，却还强撑着伸手去够：“里面是药，是阿姐熬……的……”这时，一只浑身泛着奇异彩光的蜈蚣从她胸口猛然冲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她的鲜血。
　　那蜈蚣无情地啃食着她的血肉，那件文武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又慢慢干涸，变成不祥的紫红色。
　　又是无数蛊虫冲出她的身体，疯狂的反噬着她，密密麻麻的疼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视野陷入无尽的黑暗，意识模糊起来，耳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那些虫子还是出来了，狐奶奶，阿姐，对不起，我没按时吃药……凌儿要去找你们了，凌儿没有听你们的话，凌儿是坏傀儡。
　　如果是她珍重的人在这里，一定会难过得心脏抽痛。因为她真的很怕疼，哪怕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也会扑到阿姐的怀里撒娇掉眼泪。现在却因为一句放下自揭伤疤，灵海动荡，甚至引动蛊虫反噬，疼到五内俱焚也不松口。
　　可能是因为那无情的世界施舍给她的最后一点柔软与不舍吧。
　　自小被折磨，白凌月身上的温情不多，全都挤在了阿姐和她的几个朋友身上。
　　当年狐奶奶离去，所有人都对她弃如敝履，是阿姐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冒着生命危险去采一株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药草为她治眼睛，敞开最柔软的怀抱接纳浑身尖刺的她，教会她如何与这个世界和平共处。
　　阿言，灵空，晚棠，明渊，他们都是她最好的伙伴。会在她遇到困难时千里奔袭前来相助，会在她身处险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为她飞身挡下明枪暗箭，一身伤痕却依旧比着大拇指笑得灿烂。
　　她对那个世界最后的怀念与不舍已经伴随着她珍惜的人的离开消散了。不过没关系，她会记着他们，甚至成为他们，带着他们到世界尽头，继续看着滚滚红尘。这样，有她在的地方就有他们，他们一直在她身边，在她心里，未曾离开，也从未阴阳两隔。
　　“凌月！白凌月！”猫天一一把接住少女残破的身躯，她身上的蛊虫顺势爬上了猫天一的手臂。猫天一皱着眉，一甩手想要把这些可恶的虫子甩下去，手臂上却传来了久违的痛感。他却无暇顾及这个，一把抱起白凌月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