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格柔斯的心》Elisson

4、chapter 4

　　西勒诺斯倒在地上，灰白的髭髯还沾着紫红的酒液，肥胖的肚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雅辛忒弥拉见状蹙眉，她是几个宁芙中最爱干净的那一个，每每见到老西勒糟糕的模样，她就头疼：“老西勒，你快起来。”
　　洛特涅丝上前，戳了戳西勒诺斯的肚子，噗嗤笑出来：“老家伙，你快起来，看看谁来了。”
　　赫尔墨斯趁着她们叫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他正睡得香甜，面容平静，金色发丝黏在雪白的脖颈上，挺翘的鼻子，睫毛长得浓密。
　　赫尔墨斯莫名想到，这孩子以后一定会长得很漂亮。
　　西勒诺斯在洛特涅丝的戳弄下，终于有反应了。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勉强坐起，半睁着眼睛望向来人：“哦！赫尔墨斯，好久没见到你了啊，来来来，我最近可是酿了一坛好酒呢，你快来尝尝！”说着，西勒诺斯撑着地面起身，歪歪斜斜地朝着赫尔墨斯撞去。
　　赫尔墨斯侧过身，顺手拉住西勒诺斯，让他站稳。
　　西勒诺斯站直了，脸上两坨酡红，眼神迷离，他拍拍赫尔墨斯：“哎呀，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哈。”
　　“没事，西勒诺斯，我找你是有事情的。”看他那副醉样，赫尔墨斯迟疑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再不赶紧清醒过来，我可要找办法让你清醒一下了。”
　　西勒诺斯听着他的话，恍惚间感觉自己被丢到了雪山之上，寒冷侵袭，他的大脑也被激活。他打起精神，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聚焦了，他打了个酒嗝，挥手让赫尔墨斯跟上。

　　赫尔墨斯三人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幽深的山洞里。
　　西勒诺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现在清醒了不少，便注意到了赫尔墨斯怀里的孩子。
　　两个宁芙因为好奇，就没有离开过。赫尔墨斯知道西勒诺斯的预言能力，他也不过多解释，只简要向西勒诺斯提出要求。
　　“麻烦你教导这个孩子，帮助他成长。”
　　“与之相应的，我会付给你合理的报酬。”
　　西勒诺斯砸吧嘴，他叹气：“赫尔墨斯，你我是朋友，朋友间怎么讲报酬呢？”。
　　他换了个姿势，挠了挠发痒的手，神色中带着悲悯：“而且，他注定不会像你，还有你那几位兄弟姊妹般安然长大，他命里便是要饱受磨难的。”
　　赫尔墨斯掏出双蛇杖，他满不在乎地笑：“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够了，在他的磨难来临前，好好教导他，不要让他被神后发现。”
　　西勒诺斯刚想反驳他，这不是两件事吗？就见赫尔墨斯把双蛇杖轻点在那个孩子的额头上，青色的涟漪缓缓荡开。
　　西勒诺斯沉默下来。
　　赫尔墨斯把孩子转交给一旁被哑谜绕晕的宁芙，洛特涅丝不明所以，雅辛忒弥拉满脸疑惑。
　　赫尔墨斯笑着说：“这孩子麻烦你们把他抚养成人了。嗯，这次我可能讲不了故事了，但是。”赫尔墨斯解开自己腰间的袋子，往里掏了掏，找出几张草纸。
　　他把草纸递给雅辛忒弥拉：“这里是我搜集编写下来的故事集，你们拿去看吧，等我下回再来，我会给你们讲其他地方的故事。”
　　洛特涅丝正对着怀里的孩子沉思，她只抱过羊崽，人崽要怎么抱？她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刚抬起头要询问赫尔墨斯孩子的名字时，他已经没影了。
　　她一时惊慌，慌里慌张地看向雅辛忒弥拉：“赫尔墨斯呢！他不是说好要留下来给我们讲故事吗？怎么走了？”
　　雅辛忒弥拉拿到草纸后就在专心研究，丝毫没注意到赫尔墨斯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他总是来去如风，无影无踪的。她抽出一张草纸晃了晃：“别担心，他留了故事集给我们。”

　　西勒诺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坛酒，对着旁边的宁芙姐妹道：“仙女们，等那孩子醒了，你们找只母羊，给他挤些羊奶喝吧。”
　　洛特涅丝别扭地抱着孩子，问西勒诺斯：“这孩子的名字还不知道呢，赫尔墨斯下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西勒诺斯抱着坛子大喝一口，他想了想：“嗯......宙斯，瘸子，尼萨山，嗯。”
　　“狄俄尼索斯。”
　　“往后他就叫这个吧。”
　　就这样，狄俄尼索斯短暂但无忧的童年，在尼萨山展开。如诗如画的风光，身边伴着飞鸟走兽。温柔美丽的宁芙仙女们，挤下羊奶，将他喂养长大，西勒诺斯也尽职履行着老师的义务，教他看世间百态，带他品仙琼名酿，同时充当他人生中缺失的那一块拼图——父亲。

　　亮金色微卷的长发从肩头滑下，羊脂玉那般光泽的手将那缕发丝轻轻拢起，别在耳后。长而密的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貌似眼睛的主人看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
　　洛特涅丝路过葡萄架，她看了看狄俄尼索斯，抚上脸叹道：“小狄长了一张让大家都羡慕的脸呢。”她感慨完，叉着腰摆正脸色，“狄俄尼索斯！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趴在阳光下读书。”
　　狄俄尼索斯从故事里回过神来，他转头望向洛特涅丝，收起地上编订在一起的草纸，小跑到洛特涅丝身边。现在的狄俄尼索斯已经长到了快洛特涅丝腰际的位置，他还是穿着跟宁芙仙女们一样的长裙，柔顺的头发被仙女们编成好看的发式。
　　他仰头看着洛特涅丝：“洛特涅丝姐姐，雅辛忒弥拉姐姐在哪？”洛特涅丝听他发问，自然知道他要找雅辛忒弥拉做什么。
　　无非就是找她听更多故事，雅辛忒弥拉喜欢读书，写诗，赫尔墨斯留给她的故事集，她自己又往后编写了很多。
　　说起赫尔墨斯，洛特涅丝暗暗生气，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说好要给她们带来更多的故事。但自从上次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赫尔墨斯的踪影了。
　　洛特涅丝拎着篮子，带着狄俄尼索斯去找雅辛忒弥拉。雅辛忒弥拉喜欢躲在林子中，她总说，“万一哪天珀珈索斯也飞过这片林子的话，万一又有一口灵感泉冒出来，那我就可以喝到第一口。”。

　　果不其然，雅辛忒弥拉就呆在林子里。洛特涅丝坐到一旁，翻看着她写在叶子上的诗篇，狄俄尼索斯把那本草纸册还给她。
　　他问了很多关于草纸册的问题，比如里面故事的真假，雅辛忒弥拉说，故事吗？真假各一半，看你喜欢真的还是假的。他又问，故事中的城邦都在哪？雅辛忒弥拉遗憾摇头，她也没去过，准确来说，她从未踏出过尼萨。
　　“这本故事集是谁写的？”他好奇。
　　雅辛忒弥拉说：“赫尔墨斯。”
　　狄俄尼索斯只听过这个名字几次，对赫尔墨斯的印象，他只停留在洛特涅丝她们这几位宁芙的口中。宁芙们说，他当初就是被赫尔墨斯带来尼萨的，赫尔墨斯和西勒诺斯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西勒诺斯很少提起赫尔墨斯，只有在教导他时，西勒诺斯会说起赫尔墨斯。
　　他想，这位神明听起来像是全知全能，但又不失童真的样子。
　　“赫尔墨斯”他呢喃着，“雅辛忒弥拉姐姐，你能给我讲讲他吗？他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洛特涅丝挤了过来，她自告奋勇：“我来我来，赫尔墨斯的事迹可有趣了，我到现在都记得。”
　　雅辛忒弥拉推了推她，让她坐过去，洛特涅丝偏偏要挤着她，开始她那绘声绘色的演说能力。
　　“赫尔墨斯啊，他刚出生就会跑会跳，也是在他出生的那天，他偷了阿波罗五十头牛！阿波罗气急败坏，发誓一定要抓到那该死的偷牛贼。不过，你猜他偷牛要做什么？”洛特涅丝眯着眼睛笑。
　　狄俄尼索斯抱着双膝，认真思考：“他喜欢恶作剧？”这实在不怪狄俄尼索斯的刻板印象，他听到有关于赫尔墨斯的传闻，皆是他狡黠的一面。
　　雅辛忒弥拉冷不丁回答：“不，他只是想吃牛肉而已。”
　　狄俄尼索斯想，这个理由很充分，但放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却令人难以置信。
　　他听着洛特涅丝的描述，脑海中浮现一个没有脸的身影——他机敏聪慧，在各个边界来去自如，是宙斯信任的儿子，是众神的使者，是商人，旅人的守护神，亦是人类眼中传授深奥知识的启蒙之祖。
　　狄俄尼索斯听过很多神明的事迹，令人敬佩崇拜的不在少数，但赫尔墨斯的事迹，却让他生出不一样的感觉，他迫切地想认识这位神明。

　　在这之后，狄俄尼索斯借着宁芙们的对赫尔墨斯的三言两语，在脑海里一遍遍描绘他的模样，但他总觉得不对，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形象，唯独眼睛是清晰的——像是碧波层层荡漾，又像是高山草地的绿色被晕染开来。
　　他旁敲侧击西勒诺斯，西勒诺斯老是醉酒，但他对赫尔墨斯的讲述却比宁芙们更生动。
　　西勒诺斯说，赫尔墨斯很聪明，很机灵。他发明了里拉琴，消解了阿波罗的怒火，与阿波罗成为要好的兄弟知己，阿波罗也赠予他双蛇杖；宙斯派他去解救伊娥，伪装成牧羊人，吹奏排箫，讲述故事，催眠了百眼巨人阿尔戈斯，并割下巨人的头颅；他也有开朗大度的一面，面对木雕店老板的买二送一，他一笑而过。
　　年幼的狄俄尼索斯，就在他人的言语中，把赫尔墨斯树立为自己的榜样，他也期待着与赫尔墨斯见面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