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葡萄成熟时》Elisson

1、第 1 章

　　神一旦诞生，便会受到世界永恒的祝福。
　　世界赐福于你们，永不衰老，永不死亡。
　　神圣、巍峨的奥林匹斯圣山上，坐落着十二主神们的神殿。这里微风轻柔，云朵流淌着贝母的光彩，环绕在婀娜的圣山周围，只需要微微伸手，就能触碰到那飘渺的彩云。
　　一只稚嫩的手从绿色襁褓里伸出，他的手指向空中抓了抓，碧玉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好奇。年轻的信使神低头看向怀里，那个裹着他披风的婴儿，他展露出笑颜，带着婴儿在彩云里穿梭。
　　“你可不要太激动了，万一被赫拉女神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信使神狡黠地笑道。
　　怀里的婴儿呆呆地盯着信使神的眼睛，也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信使神的话，但他就这样静静望着信使神发尾坠着的小白花，不似方才的激动。
　　信使神带着他，飞过波塞冬汹涌无常的海洋，越过克洛诺斯的俄特律斯山，穿过飞马珀珈索斯踏出的林中小径。
　　在奥林匹斯众神中，无人能匹敌信使神的速度。
　　借着星辰之子们奔跑在夜空中，找寻自己的位置时，信使神悄无声息地潜入底比斯的一处宫殿里。
　　露台上缠绕着金白的子风藤，一位身着鎏金华服，用金枝盘起长发的女人，虔诚地跪拜在地。她便是塞墨勒的妹妹——伊诺。
　　她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篮子放在露台的围栏上。伊诺脸上浮现出疑惑，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影子。似乎是血缘间的牵绊拉扯着她靠近那只篮子，篮子里的婴儿睡得安详，一封信纸放在一侧。
　　伊诺瞪大眼睛，轻呼：“天呐......”
　　她赶忙把篮子抱在怀里，转身进了卧室。篮子里的孩子睡得沉稳，不被伊诺的动作惊醒。伊诺拿起那封信，将其展开。
　　随着视线的移动，伊诺的眉头愈发皱紧。信里写得很少，但足以让伊诺窥见塞墨勒死亡的真相。伊诺联想到那些流言，当即站起身，握着信走到燃烧的火烛旁。她捏起信的一角，凑近火苗，火苗迅猛地吞噬信纸，直到余灰沉在蜡油里。
　　伊诺的眼神复杂，篮子里的婴儿，是塞墨勒的孩子，也是塞墨勒死亡的线索。
　　她的心里波涛翻滚，最后归为一片平静的海。她伸手轻轻抚摸那孩子，希望他和塞墨勒长得像一些。
　　伊诺下定了决心，她会把这孩子抚养成人，让他健康平安地长大。
　　悄悄隐身的信使神藏匿在角落里，看着伊诺找来侍从，取了一套女装给那孩子换上，在阿塔玛斯国王进来后，她又和阿塔玛斯轻声交耳。而阿塔玛斯只从妻子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个孩子很可怜。
　　信使神戴上飞帽，他知道，宙斯交予的任务完成了，他该离开了。
　　愿你能安然成长，孩子。
　　伊诺怀里的孩子突然睁开眼，他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
　　阿塔玛斯激动地握住伊诺的手臂：“伊诺，你看看，他睁眼了。”，伊诺在看见他睁眼的那刻，心中无形的巨石被涌上来的思念托起，漂浮，沉下。
　　感谢......感谢，这孩子的眼睛同塞墨勒相像，没有太奇怪。
　　伊诺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孩子的脸颊，目光柔和似水。阿塔玛斯轻声询问她孩子的名字。
　　伊诺恍然，她记得信上貌似没有提起这孩子的名字。她沉吟思考一番：“佩里西奥斯，就叫他佩里西奥斯。”，伊诺想，要让这孩子安然成长，就不能让他以男儿之身成长。
　　凡人妄想用这种方式骗过诸神，却没想过这则谎言，会引来滔天的怒火。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在此地，不会有一团天火从奥林匹斯圣山上砸下。
　　佩里西奥斯用酷似母亲的眼睛望着伊诺，他伸出手，嘴里哼出“啊”的音节。此刻的他，只想抓住眼前女人的脸，他奋力扑腾，反倒惹得伊诺和阿塔玛斯欢笑。
　　抬头望向苍穹，圣洁的阿尔忒弥斯背负着银箭筒，手持着长弓，在确认月亮的位置无误后，她抽出一支银箭搭在弓上，正准备放出时，一个身影惊扰了她。
　　那人正是准备返回奥林匹斯山复命的信使神——赫尔墨斯。
　　阿尔忒弥斯皱着眉，训斥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赫尔墨斯，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突然出现！万一下次银箭就射中你了呢？”。
　　因着阿波罗的原因，赫尔墨斯和这位月亮女神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比一般的女神稍微亲近些。
　　赫尔墨斯停住速度，他转过身笑笑：“是我的错，美丽的女神。嗯，但我要纠正一下，我可不是突然出现的，你应该很远就听见我翅膀扑棱的声音了吧。”，说着，他指了指头顶的飞帽，飞帽上的羽翼作状扇了扇。
　　阿尔忒弥斯知道赫尔墨斯的飞帽就是个装饰，也清楚这个刚出生胆敢就戏耍阿波罗的小子的嘴皮子多厉害。她无心与赫尔墨斯争辩他的飞帽有没有发出声音，她随口一问：“你这是准备回圣山？”。
　　赫尔墨斯点点头，头上的羽翼也跟着颤抖。
　　阿尔忒弥斯把银箭装回箭筒，她好心提醒赫尔墨斯：“嗯，你还是去冥界吧，我刚才听到赫拉女神和父神发生了争吵，现在可不是去圣山找甜头的好时候。”。
　　赫尔墨斯微微睁大眼睛，点头，随后笑着跟阿尔忒弥斯道谢：“谢谢你的提醒，高贵圣洁美丽动人聪明神圣的阿尔忒弥斯姐姐。”。
　　听见这么长一串马屁，阿尔忒弥斯斜眼看了他一眼，“哼”的一声扭头就走。
　　看来回去复命是不大可能的了。为了避免赫拉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赫尔墨斯准备在冥界短住一小段时间。
　　他晃晃悠悠地飞着，在前往冥界的途中，顺手庇护了一个商团。
　　冥界是冥王哈迪斯管辖的地盘，距离奥林匹斯圣山很远。越往冥界的方向走，周遭的景象愈发荒凉。
　　垂暮昏黄，死灵鸟拉着锯齿嗓报丧似地哀嚎，冥河匍匐在大地之母盖亚的身上，缓缓流淌。通向冥界大门的路宽阔平坦，地狱三头犬——刻尔珀洛斯蹲守在入口，嘴里流下黑紫的液体，滴落在地发出腐蚀的“滋滋”声，以此来威慑那些企图溜入或溜出冥界的人和亡魂。
　　赫尔墨斯跟它算是老朋友了，他朝刻尔珀洛斯打了个招呼，哼着不知名的悠扬小曲，慢悠悠踱步到冥河旁。披着黑袍的摆渡人示意他坐下。赫尔墨斯坐在一旁，二人聊着冥界趣事。
　　“赫尔墨斯？”抬眼望去，那是位令人一眼便心生亲切，想像幼儿般依偎在她怀中的女神，但她却穿着沉闷无趣的黑裙。
　　赫尔墨斯站起身来，他微微俯身：“啊，珀耳塞福涅女神，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珀耳塞福涅神色闪躲，紧接着，她望向赫尔墨斯：“我要回到我母亲身边，你陪我一起去吧。”。
　　赫尔墨斯的脑瓜子聪明，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前不久才回到德墨忒尔身边的女神，现在又要回去了。再联想到近来冥界隐约有关于冥王冥后关系不融洽的传言，赫尔墨斯伸出手让珀耳塞福涅搭上。
　　“那我们现在启程吗？”
　　珀耳塞福涅：“嗯，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除了在冥界当引路者外，赫尔墨斯也是穿梭生死两界的使者。因为早年的一些事情，他也额外担当了护送珀耳塞福涅安全回到大地上的角色。
　　纵使是精力充沛的速度之神，此刻也难免露出疲惫之色。
　　珀耳塞福涅察觉到他的疲惫，盛情邀请赫尔墨斯一起去她母亲的住所那，品尝些美食，稍作休息。
　　德墨忒尔的领地上一片繁华生机，人们欢声笑语，庆祝着谷物丰收。
　　而远在天际的奥林匹斯圣山上，主神殿中心一场风暴正蓄势待发。
　　赫拉美如孔雀翎羽的眼眸被怒火填充，她犀利的目光刮向宙斯：“那孩子呢？”。
　　宙斯捂住头，他用无奈的眼神看着面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赫拉：“亲爱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摊开手，眼神扫视每一处角落，示意赫拉自己看看：“你看，这神殿里有藏孩子的地方吗？你听，哪处有传来孩子的哭喊声？”，他走下神座，来到赫拉面前，轻轻拥住她，安抚着她。
　　“赫拉，你最近太累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他拍着赫拉的背：“你该好好休息了，也不要听信厄里斯的谎言了，她就知道以自己的恶趣味为乐子。”
　　赫拉笑着推开宙斯，原先的怒火似乎被宙斯的拥抱化成了柔和的爱意，她深情地望着宙斯的双眸：“我信你。”
　　宙斯拉起她的手，正准备亲吻在手心里，赫拉却话锋一转：“我希望你能藏好那个孩子。”，宙斯僵愣住，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赫拉，赫拉依然是那副深情似水的模样。
　　她抽开被宙斯拉住的手，转身离去。
　　一根孔雀尾羽在空中晃晃悠悠，缓缓的，慢慢的，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