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要被安上任务了 丞相夫人入 ...
-
永平十二年，长乐宫。
丞相夫人随着引路宫人的指引入内。
深秋了，天气寒凉，林贵妃已在暖阁等候，见她进来，亲自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亲近，不见半分疏离：“夫人不必多礼，左右都是自家亲近之人，无须这般多礼。”
丞相夫人屈膝行过礼，才依着下首落座，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宫人奉茶退下，殿内一时只剩她们二人。
林贵妃叹了口气：“你我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也称得上是闺中密友，宫人也走干净了，何必这般生分。”
“至少在外人面前，礼数不可废啊。”丞相夫人见宫人离开了，也不藏着了。“好歹装一下。”
“行吧，勉为其难接受这个说法。”
林贵妃松了肩，很没形象地向后靠去。
丞相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召我入宫作什么，进来一趟很麻烦的。我怕我离开这么一会儿，家里那个又要捣乱。”
“是阿淮啊，最近还安分吗？”林贵妃忍着笑。
丞相夫人很无奈：“又不是没和你说过，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就差把丞相府拆了。估计来着这么一会儿，他又在闯祸了。”
林贵妃笑了一下：“其实…我今日召你进宫，想聊的事情和阿淮有关，我想让阿淮进宫作二皇子伴读。”
林贵妃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说得理直气壮：“你把戚淮送进宫来当伴读，一来祸害离府，你耳根清净；二来宫里多个小开心果，我也找点乐子；三来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将来谁不高看他一眼？况且两个孩子先前在宫宴上见过，私底下还偷跑出去玩了，关系应当是好的。”
提到二皇子沈霖，丞相夫人陷入沉思。
沈霖与太子殿下沈霁，是先皇后所出的一对双生子，这又扯到了一些往事。
当今天子沈渊，原不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但架不住他实在有手段。
11岁继位的傀儡皇子，15岁就能联合朝中重臣丞相、镇国将军等朝臣打压外戚，收回皇权。
16岁，为了巩固皇权，立镇国将军之女为后。但对她没有感情，在众臣压迫下，也为了再次巩固皇权，与其生下一对双生子。
也就是沈霁和沈霖。
但先皇后却因为这次生产一病不起，短短半年内便逝世了。
沈渊也拿到了兵符。
此后沈渊三年内后宫未曾添过一人。
后来在朝臣的再次压迫下，封了林首辅之女为贵妃，将二皇子寄养在其名下。
大皇子则是刚出生便被立为太子，自幼便由沈渊亲自教导。
这自然是民间广为流传的版本，是说书先生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赞颂圣上的智谋以及与先皇后之间的伉俪情深。
思绪回笼，往大体上想，将戚淮送进宫作伴读，丞相夫人是很心动的。
但毕竟是自己生的，自小就经常闯祸，丞相夫人害怕他在宫里也不懂规矩。
她犹豫着开口：“这孩子自小就娇生惯养，恐怕……”
“怕什么。”林贵妃直接打断丞相夫人的话。“闯了祸我担着，7岁大的小孩子能闯多大祸。”
丞相夫人苦笑了一下，到底没再拒绝。
二人又闲聊了许久，直到申时，丞相夫人才离开。
丞相夫人走后，林贵妃垂着眸子看向茶盏。
二皇子沈霖自幼养在她膝下，无拘无束，性子跳脱，寻常孩子根本镇不住，也合不来。唯有丞相府的嫡幼子戚淮，自小骄纵任性，却生得一副招人疼的模样，与沈霖年岁相近，两个孩子性格相当。
况且丞相位高权重，论身世，另外的世家子弟没有哪个比得上戚淮。
更重要的是，两家情谊深厚，让戚淮入宫，既是亲近，也是照拂。
林贵妃整理了一下衣物妆容，就往养心殿赶去。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御前太监李谨守在殿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到了养心殿外，一如往常一般，有着侍卫和太监阻拦。
林贵妃身边的宫女轻声道：“我家娘娘有要事，关乎皇嗣，特来求见陛下。”
李谨——莫看他只是个太监，却是帝王眼前一等一的红人，跟了皇上很多年，早就熬成圆滑谨慎的老油条了。
老油条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开口：“贵妃娘娘安。既然事关皇嗣，奴才立刻传通。娘娘稍候。”
他便进了养心殿。片刻后，李谨快步走出，垂首躬身，朗声道：
“陛下有旨，宣林贵妃觐见——”
进入养心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每一步落下都只闻极轻的闷响。
正中间是一架紫檀木雕龙屏风，雕工繁复，龙纹盘云吐雾，隐有帝王威仪。
顶上悬着一盏六角玲珑宫灯，鲛绡灯罩，明珠为坠，日光透过明黄色的窗纱洒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辉。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龙涎香，清冽沉雅，不浓不烈，压下了所有浮躁。
御案设于殿中最显眼之处，亦是整块紫檀木所制，边角包金，案上摆着白玉镇纸、鎏金笔架，一叠叠奏折整齐码放着。
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长睫垂落时掩去眸中情绪。他一手轻执朱笔，指尖缓缓划过奏折上的字迹，落笔批阅时，动作沉稳，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殿门轻启，林贵妃步履轻缓地屈膝行礼，声线温婉得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沈渊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无半分温情，只淡声道：“免礼，贵妃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林贵妃起身，垂眸斟酌着措辞，眼眸微垂间已是盘算妥当：“陛下，臣妾近日想着，二皇子殿下已满八岁，正是开蒙进学、择选伴读的年纪。臣妾听闻，丞相戚大人嫡幼子戚淮，年方七岁，生得粉雕玉琢，聪慧灵动，又与二皇子年龄相仿，乃是绝佳的人选。”
话音落下，沈渊批阅奏折的动作微顿。
戚淮——戚丞相的嫡幼子，他是有印象的。
不过是七岁的孩童，却已在京中落下小小纨绔名声，生得极美，小小年纪便眉眼精致，眼角一颗泪痣若隐若现，是个一看便知被娇养得无法无天的小公子。
数月前宫宴，他远远见过那孩子一面，一双杏眼滴溜溜乱转，瞧见案上的金镶玉摆件，眼睛瞬间亮得像藏了星光，满是对金银珠宝的贪恋。
沈渊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无人察觉，语气依旧平淡：“戚丞相嫡幼子，身份尊贵，入宫做伴读，委屈了他。”
“陛下说笑了。”林贵妃连忙柔声接话，“戚家世代忠良，戚小公子入宫伴驾，是戚家的荣耀，何来委屈一说。再者，二皇子素来顽劣，有戚小公子这般模样漂亮、性子灵动的伴读相伴，也能安分些，于殿下学业亦是裨益。”
她话语妥帖，句句站在皇子与朝堂考量。
沈渊沉默片刻，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炉中炭火噼啪轻响。
“准了。”沈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日后，宣戚淮入宫，任二皇子沈霖的伴读。”
林贵妃心头一喜，连忙屈膝谢恩：“臣妾遵旨，陛下圣明。”
沈渊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
而此时的戚府，尚不知自己即将被送入宫的七岁小霸王戚淮，正叉着腰，对着面前比他大三岁的庶兄戚清颐指气使：
“快给我剥葡萄，我想吃。”
戚清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阴暗与偏执，指尖微微攥紧，轻声应道：“……是，阿淮。”
—两日后—
守”门的家仆慌忙跪伏在地，只见领头的太监一身靛蓝宫服，眉眼恭谨却自带宫中威仪，正是当今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李谨。
他手中捧着明黄圣旨，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两队持灯内侍，一眼便知是御前传旨的规格。
戚丞相闻讯匆匆从内堂赶来，一身朝服，率阖府上下跪迎，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唯有戚淮，藏在乳母身后，跪得不怎么老实。
他今年刚满七岁，生得一副好相貌，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添了几分天生的骄纵任性。
此刻他正偷偷瞪着跪在他旁边的庶兄戚清，小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不满戚清比他跪得端正。
戚清比他大三岁，身形清瘦，眉眼清冷，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人如青竹。他垂着头，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圣旨到——戚氏接旨！”
李谨尖细却沉稳的声音划破庭院的寂静，戚丞相与满府人齐齐叩首。
唯有戚淮被乳母轻轻按了下头，小嘴巴还不高兴地撅着，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这是他不耐烦、又半点不怕的模样。
李谨展开圣旨，声音平缓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戚氏嫡幼子戚淮，聪慧灵秀，特选入东宫资善堂，自明日起，为二皇子沈霖伴读，钦此。”
最后一字落下，戚淮猛地抬起头，小脸上瞬间炸开光亮。
伴读？进宫？
那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点心，数不清的金银摆件，还有亮晶晶的宝石？
他立刻忘了生气，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戚小公子，接旨吧。”李谨弯下腰，语气温和，将明黄圣旨递到戚淮面前。
自此，戚淮便入了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要被安上任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