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和“自己”会面 一切都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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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顶灯映照下，拉出两道斜长的影子，它们在地面试探、交叠，仿佛某种跨越了生死与时光壁垒的无声谶语。
丹恒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那眼眸褪去锋芒与冷厉。
不远处，与他极其相似的男子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与之对望。
时间在这方寸之地失去了意义，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被无限拉长的琴弦。
“你……”
终于，丹枫打破了这里的寂静，然而，也仅仅吐出了这一个字，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看着丹恒的脸，他忽然想起了在意识空间和一个神秘女子的说话。
还在码字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带离了现实空间，当视野再次聚焦时，他发现自己正在一片没有边界的意识空间。
在这片虚无中，一个女人脚踏涟漪，从虚幻中缓缓剥离凝结成形。
那是一位极其惹眼的女子。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淡金色短发，短发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墨色的符号如同游鱼般流转、生灭。
她自称林溪，说自己是一位星神，但丹枫更觉得她想流光忆庭的人。
在她自我介绍的间隙，丹枫感觉自己凭空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林溪解释说这些是丹恒的记忆。
在这些记忆片段中，丹枫是个旁观者，他在里面看到了有关丹恒的一切，许多片段与他的记忆重合。
阴冷潮湿的幽囚狱、流亡、追杀、被噩梦惊醒……
在这些片段快要结束时，林溪问他，“在这无休止的因果纠缠与命运的齿轮下，你，究竟是谁？”
“丹枫。”
丹枫看着林溪的眼睛回答，想看她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林溪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她缓缓摇了摇头，伸出修长的食指，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无数淡金色的光点汇聚，在丹枫的眼前迅速构筑出了一个极其逼真的立体投影。
那是丹恒，投影中的青年手握长枪，身姿挺拔。
林溪将目光转向丹枫，语气中透出一种俯瞰时间长河的通透与悲悯：“你说你是丹枫，这当然没有错。但是，丹恒是你，丹枫也是你。”
她边说边朝着丹枫步步逼近，“这不过是处于不同时空坐标上的你们罢了。你，来自过去，而他，来自未来。”
林溪的声音在虚空中层层叠叠地回荡，“他会代替你，行走在『不朽』的命途之上，去完成你未竟的使命。”
丹枫对她的言论不置可否，向后退了一步，借此表达着自己对这番“神明说教”的不满。
他问眼前的女人：“你大费周章把我带来这里，应该不是只想告诉我，我和丹恒就是同一个人吧。有什么目的直说，不用绕弯子。”
终于等到他否认的答案，林溪答道：“带你们，彻底脱离『命运』的桎梏。”
说着，她林溪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宛如裂帛。
丹枫面前不远处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淡金色光芒封边，裂隙内部是很多投影。
“好好看着吧，丹枫。”
林溪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这些，'方外之境'里的人们，他们为了你们这五个本该拥有更好结局的人，用最纯粹的心血和祝愿，所改写过的故事。”
裂隙中的画面很多、很杂，让人有些看不过来，它们以走马灯的形式，在那道裂隙里交替、闪现。
这些“创作”大多都很美好，他们五个在克服种种困难后过上了各自想要的生活。
那些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如同阳光下五彩斑斓的泡泡。
丹枫站在裂隙前，表情从警惕到震撼再到错愕、茫然，最后是深深的动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寰宇之外，竟然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在默默地为他们曾经的辉煌而喝彩，为他们的悲剧而流泪，在为了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如此拼命地用微小的意念去抗争着。
只可惜，这些美好在『规则』面前是如此的脆弱，这些“创作”最终都被强行扭转回了那个血淋淋的、既定的悲惨轨道。
“为什么……”丹枫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看着那些不断破碎又重组的画面，不明白既然有那么多的期盼，为何命运的恶意却依然如此深重。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旁观者，改变不了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的结局。”林溪轻声回答，带着悲悯与无奈，她解释道，“在你的潜意识里，云上五骁的'结局'本该如此。”
丹枫想反驳，被林溪按下，“你现在的想法并不代表你的潜意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淡金色光芒自她周身扩散开来。
这光芒如同穿透迷雾的晨曦，照亮了隐没在黑暗里的东西。
丹枫隐隐约约看到自己周围有丝丝缕缕的黑线，低下头一看。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腕、腰腹、以及脆弱的脖颈等处，不知何时竟然缠满了这些黑线。
就在不久前，他在镜流身上见过这些奇怪的丝线。
“你猜的不错，这是因果线。和镜流的是同一种东西。”林溪解释道，看到丹枫想要去撕扯那些丝线，她轻声宽慰，“别担心，你的情况比她要好很多，至少，你还拥有清醒的自我。”
说罢，她缓缓收起了光芒，空间再次恢复了那种明暗交织的静谧。
她觉得该交代的差不多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外面的局势已经危在旦夕，我就长话短说。这次把你带进我的意识空间，是想告诉你，星神早就已经被祂们所踏上的命途吞噬了。”
“……”丹枫闻言，一脸不可置信。
“现在的祂们不过是命途『真理』的躯壳，祂们通过在这浩瀚星海中无休止地吞噬彼此，仅仅是为了向寰宇证明，自己所代表的道路才是唯一的『真理』。而信仰祂们、追随祂们的信徒，都只是祂们证明真理道路上，随时可以被消耗的殉葬品。”
“当年的你们就是'殉葬品'。”林溪补充道。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焦了根植在丹枫心中多年的认知体系。
“我此行的最终目的，是想让你斩断与那段既定'未来'的联系。我要带你、带你们云上五骁的所有人，跳出这个被星神当做赌桌的残酷棋盘，走向一个完全由你们自己掌控的、全新的未来。”
林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语气中的真诚如同烈火般炽热。
然而，全新且相反的“认知”并不是那么容易更改的，丹枫并不能立即给出明确的回复。
因为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全新的“认知”，思考林溪找他的意图。
丹枫站在原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剧烈闪烁。
而林溪，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待他的深思熟虑了，她在这个意识空间的投影开始溃散，化作点点金色的星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在意识空间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刻，林溪最后留下一句话，“我等你们。”
……
意识空间的回忆在现实中不过是短短的几秒钟，那些在林溪展现的“方外之境”的创作画面，似乎没有将丹枫和丹恒区分开来。
导致丹枫认真看丹恒的时候有些恍惚，这也就是为什么丹枫会突兀地卡在“你”这里。
明明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褪鳞转生和漫长的岁月洗礼后，他们早就已经成为了两个拥有独立思想、独立记忆的个体。
丹枫自嘲地轻笑，随即将卡住的话接了下去，“这么多年来，你……辛苦了。”
丹枫看向丹恒，眼中情绪复杂，既心疼又内疚，又有对他现在情况的欣慰。
而在这些心疼、内疚与欣慰的深处，涌动着连丹枫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
那是一种看着另一个自己，在经历磨难后，不仅没有被仇恨和绝望吞噬变成恶鬼，反而长成了一棵能够为他人遮风挡雨、拥有着强大包容力的参天大树时的欣慰与骄傲。
“从你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被迫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丹枫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在登上列车前，你一直在那无边无际的星海中像个罪人一样逃亡，替我承受着那些本不该由你来承受的罪与罚……”
“不必抱歉。”
还没等丹枫将那份沉重的忏悔说完，丹恒打断了他。
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溢满了令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温柔。
“那一切，都过去了。”丹恒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够抚平创伤的力量，“无论是因为你的过去，还是因为命运的捉弄，那些逃亡与痛苦，都已经成为了塑造如今的我的一部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在乎我的家人。”
说到这里，丹恒的不禁想到列车上大家，他的嘴角极其自然地勾起了一抹温暖的弧度。
他边说边主动走向丹枫，他停在丹枫不远处，真诚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而你，也并非一无所有，你还有与你并肩作战的朋友们。”
“往日不可追，无论是昔日的荣耀还是无法挽回的罪孽，都已成定局。珍惜现在，把握住眼前能够抓住的东西，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丹恒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刚才□□和景元离开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坦然与调侃，“我虽然不知道杨叔临走前为什么特意嘱咐让我和你聊聊，但既然那几位前辈都这么体贴地把这片偌大的空间给咱们俩腾出来了，那咱们就好好谈谈吧。如果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没话题的话，可以说说曾经的事。”
听到丹恒这番充满理解与包容、甚至主动寻求沟通的话语，丹枫脸上有一丝错愕与疑惑。
他以为丹恒会恨他……
他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光，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青年。
“嗯？”看着丹枫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丹恒问道。
丹枫轻笑出声，“没什么。”
“只是觉得……看着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还有……现在的你，和我了解到的很不一样。”
丹恒回以微笑，给出来回复，“人本就复杂，没必要为了别人眼中某一个固有的印象而束缚住。”丹恒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他仿佛回想起了自己登上列车后的种种经历，“这寰宇如此之大，变化万千，每一次相遇都会有不同机遇。如果我们总是抱着过去的痛苦不放，故步自封，那在这浩瀚的星海中，只会是一条作茧自缚的死路。”
丹恒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总结自己的人生经验，但丹枫听出了“话外音”。
“你……”丹枫试探性地问，“是不是也见过她？”
丹恒摇了摇头，“让我有这种改变的，是与列车同行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还有，我自己。”
对此，丹恒感触颇多，“在没有登上列车之前，我一度以为自己只能像幽灵一样活在无尽的流亡与追杀之中，也许会死于意外或者其他。”
丹恒将目光重新投向丹枫，“我大概能感知到你被卷入了一场远超我想象的漩涡之中，既然身处这片迷雾，不知前路该往何方走……”
“那不如，放下那些陈旧的包袱，放手一搏，”丹恒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因他这番话陷入沉思的丹枫，眼眸中倒映着似乎找到了答案的对方。
“毕竟，无论前方有什么，对于你来说，还有什么样的情况，会比一直困在过去的牢笼里更糟糕的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和“自己”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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