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知暖意》影风落笔

7、第 7 章

　　第七章晨雾早餐，指尖温度再相逢

　　凌晨五点刚过，临江老城区还沉在一片浓稠的晨雾里。

　　雾气从江面漫上来，裹着湿冷的水汽，铺满青石板路，绕过低矮的瓦檐，将整条长街浸得朦胧温润。天边只透出一点点极淡的鱼肚白，连早起的鸟儿都还未开始鸣叫，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雾气流动的轻响。

　　消防救援站的起床哨，却准时刺破了这片寂静。

　　“嘀——嘀——嘀——”

　　尖锐而规律的哨声在院子里回荡，不过半分钟，宿舍楼的门便被依次推开，一道道挺拔的身影迅速在空地上列队，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沉稳有力，在清晨的雾气里撞出清晰的回响。

　　陆则行站在队伍最前列，身姿笔直如松，一身深蓝色作训服穿在身上，勾勒出紧实宽阔的肩背线条。一夜休整过后，昨日火场留下的疲惫早已褪去，只剩下常年训练铸就的沉稳与锐利。他眼神清明，面色严肃，声音洪亮地喊着口令，每一个指令都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晨训是雷打不动的科目——三公里长跑、力量训练、攀爬演练、水带连接，一环扣一环，强度不小，容不得半分松懈。

　　雾气打湿了队员们的头发与作训服，冰凉的水汽贴在皮肤上，可没有人在意。呼喝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消防救援站每日不变的晨曲。

　　陆则行冲在队伍最前面，三公里长跑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步伐稳健有力，呼吸均匀沉稳，可若是有细心的队员观察，便会发现，今天的班长，目光总是会在跑动的间隙，不自觉地飘向长街的方向，飘向那间藏在雾气里的、安静的知意书斋。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青年泛红的眼角，都是他低头吃栗子时温顺的模样，都是那句轻软又期待的“好”。

　　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见到那个人，陆则行心底的某一处，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

　　连奔跑的脚步，都似乎轻快了几分。

　　六点四十分，晨训结束。

　　队员们解散休息，陆则行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宿舍冲澡，而是快步走到救援站门口的值班岗亭，跟值班的队员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了晨雾里。

　　巷口的早餐铺已经热气腾腾地开张了。

　　铁皮炉子烧得旺，蒸笼摞得老高，白气滚滚往上冒，裹着豆浆、油条、包子的香气，在雾气里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认识陆则行好几年，看见他过来，立刻笑着招呼：“陆班长，今天还是老样子？”

　　“不是，”陆则行停下脚步，眼底带着一点难得的柔和，“我要两杯热豆浆，不放糖，四根刚出锅的油条，要最脆的，再来两个青菜包、两个肉包，都要热的。”

　　“哟，今天这么多？”老板一边麻利地装袋，一边打趣，“是给队员们带？”

　　陆则行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他只是不想让沈知意觉得，这份早餐是特意准备的。他太清楚青年的敏感与羞涩，太过刻意的好意，反而会让他不安。

　　早餐很快装好，两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热气透过袋子渗出来，烫得掌心微微发暖。陆则行付了钱，拎着袋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朝着知意书斋走去。

　　晨雾还未散去，书店的木门虚掩着，门口那盏昨夜为他留的灯，依旧亮着暖黄的光，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温柔。

　　陆则行的心，瞬间就被这盏灯填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训服，把沾了雾气的碎发捋到脑后，又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净清爽，不想带着一身晨训的汗水气息，打扰到店内的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木门。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此时的沈知意，正刚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浅米色衬衫，站在收银台前整理今日要摆放的书签。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像有一只小兔子突然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

　　心底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欢喜，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快步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笑意，轻轻拉开了木门。

　　门一开，晨雾的湿冷、早餐的热气、还有陆则行身上淡淡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一起涌了进来。

　　陆则行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晨雾裹着，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纸袋，眉眼温柔，笑容明朗，像清晨第一缕穿透雾气的光。

　　“早。”陆则行开口，声音因为刚跑完步，带着一点低沉的哑，却格外好听。

　　沈知意仰起头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也轻轻回了一句：“早。”

　　“给你带的早餐，”陆则行把纸袋递到他面前，热气扑在沈知意的脸上，暖烘烘的，“豆浆不放糖，油条是刚炸的，脆。”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纸袋的温度，也不经意间，再次碰到了陆则行的指尖。

　　这一次，没有了第一次的慌乱与躲闪。

　　只是轻轻一触，便迅速分开，可那点温热的触感，却依旧像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两人的指尖，让彼此的心底，都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沈知意抱着热乎乎的早餐，低头轻声说：“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

　　“不算什么，顺路而已。”陆则行依旧用这句话搪塞，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快拿进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得回去冲澡换衣服，等会儿再过来找你。”

　　“好。”沈知意点点头，抱着早餐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陆则行转身跑回消防救援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大门后，才轻轻关上木门，把晨雾隔在外面。

　　店内瞬间被早餐的香气填满。

　　沈知意把纸袋放在收银台上，轻轻打开。

　　两杯豆浆还冒着热气，杯壁温热；油条金黄酥脆，还带着刚出锅的油香；包子皮薄馅大，热气滚滚。每一样，都带着最朴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味。

　　他从小到大，早餐永远是清粥小菜、馒头白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街头早餐。

　　更没有吃过，别人特意为他带的早餐。

　　沈知意拿起一杯豆浆，指尖捧着温热的杯子，一点点暖着冰凉的指尖。他轻轻吸了一口，豆浆醇厚丝滑，没有放糖，却带着淡淡的豆香，温温地滑进喉咙，一路暖到心底。

　　又拿起一根油条，轻轻咬下一口。

　　酥脆滚烫，香气在嘴里散开，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着，是这样温暖的滋味。

　　他坐在收银台前，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期待着下一次，那个高大温暖的身影，再次推开书店的门。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长街上。

　　书店的灯依旧亮着，早餐的香气弥漫，等待的人心安，奔赴的人温柔。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日复一日的靠近里，正一点点被彼此的温度，彻底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