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风再起1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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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已经八十二岁的先皇柳世曦还是没能熬过那场比起往年都要冷上不少的寒冬。
先皇自前年犯了头风后身体就一直不爽利。今年入冬还早，才过中秋，离着宁安城没多远的东水乡都下起雪来，宁安城的天气也是忽冷忽热。
这一年来先皇本就小病不断，再被这天气一折腾，某日晕倒在地，还伤了脑袋，之后的日子里，偶尔会清醒，但时长越来越短，宫里的太医每日服侍，只说是命数已定，时日无多。
太子柳可奇代为监国，处理完事务后就会在先皇病榻前照料，就连歇息也不离寸步。
对于先皇病重的消息，太子自然是感到十分悲痛，毕竟是抚养教导了自己五十年的父亲，但在这份悲痛下，同时还潜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喜悦。
在二十岁的时候被立为太子，此后柳可奇就一直将自己视作嘉国未来的天子，为人醇厚，行事小心。
只是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已是第三个十年，若是先皇没有这遭意外，自己还要当多少年太子？
时月过去得太久，柳可奇甚至开始害怕，自己会比自己的父皇先走一步，所以在听到柳世曦跌倒昏迷的消息后，居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境之中。
这几年来，柳可奇就经常梦到自己登基成帝，每每醒来时都会失落不已。
先皇身边的几位老太监都说，太子夜半经常惊醒，亲自为先皇擦拭面庞，替换湿巾。
只有柳可奇自己知道，他在害怕父皇病情好转，害怕自己的天子美梦破碎才时常惊醒，为的就是确认自己这位命不久矣的父皇还好好的躺在病榻之上。
终于在入了深冬后的第三日，柳世曦的呼吸越来越浅，直至停下，柳可奇颤抖的手指落在榻上之人的鼻间，又猛的抽回，脸上涌起微笑又竭力抑制，在他人眼里理解成了悲伤得不能自已。
柳可奇扑倒在先皇的身上大声痛哭，以此掩盖自己控制不住的笑容。
就在这时，外头却有太监冲入殿内，尖锐的声音灌入所有人耳内。
“三...三皇子反了！”
之后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三皇子柳可钰豢养私兵，隐藏多年，其母家乌氏镇守北域上百年，从北部诡毒森林一直延绵到东部镇守雪域的秋城，都有乌氏家族的势力。
先皇健在时，尚能擘制一二，随着先皇病重，乌氏也在暗中蠢蠢欲动，早在先皇卧床没多久，乌氏便暗中调兵潜回宁安城外，只待先皇病逝这一刻，城中内应打开城门，数万兵马直入城内。
这一夜，宁安城内火光冲天血流成河，凡不顺从者皆人头落地。
三皇子柳可钰夺得宝印，登基成帝。
太子柳可奇携数千禁卫和大臣一路南逃过幽冥峡谷，那里是嘉国皇室的起源，即便上千年过去，嘉国南部仍用着老旧的思想和规矩统治各地郡县，所以并不接受非正统继承的柳可钰，对正统皇后所生的太子柳可奇则以帝王礼仪接待，柳可奇逃亡数月，第一次如此实际的感受到自己的太子身份得到认可。
同年九月，柳可奇于嘉国南部登基，年号重武，并传告天下，拨乱反正。
此后十三年，一步步从南部渡过幽冥峡谷，攻入宁安，重入皇都。
茶杯里见底的茶水再次被添满，面前男人和蔼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如何？”
左明方抬起头看向眼前面带微笑的秦书远，刚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十多年来的事情，完全没在想男人提起的问题。
“秦驸马和五皇子都觉得该去的话，明方自然会跟随五皇子的脚步。”
早些时候在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秋城城主林汉自缢，只留下一封自白书。
书中说他曾在十六年前参与了柳可钰的叛乱，书中还列明了几位一同参与其中的同伙，其中就有现仍在朝堂里的严司徒和刘学士，天子勃然大怒表示要彻查到底，如今两位大人都暂已锁闭在府中不得擅自出入。
除了严司徒和刘学士外，书上提及的大部分人物都已在这场内乱里死伤大半，唯一剩下的便是与秋城相隔上千里的西正城城主赵全，说他当年虽属柳可奇阵营，但实际是柳可钰安插的一枚棋子。
早朝时只说了林汉的死讯，却未提及自白书一事，天子想要的是彻底清查，究竟是真是假，又或是在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还潜藏着多少大鱼。所以并没有打草惊蛇，就是为了稳住赵全，先派人前往秋城，待事情明了再决定有没有必要下刀。
查自然是要查，只不过去查的这个人是谁很重要。
需要一个了解接触过二人，但交往不深，同时又足够细心缜密，放眼朝堂，竟只有五皇子、六皇子、左明方三人。
三人当年都在西正城领兵作战，与当时还是副将的赵全并不同属一将，但在西正城一起驻守数年，颇为熟悉。同时在收复嘉国东北部时期在秋城都与林汉有过来往，五皇子与六皇子身份敏感，嘉国还未完全安定，留在宁安城才是上策，而左明方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在天子与秦书远商讨时，秦书远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并告知天子，天子听闻后也表示可行。
现如今的天子已经六十六岁了，太子一位却迟迟没有定下，原先的太子二皇子已经在战场上丢了性命，当时一直处于战乱，谁知道再定一个太子还有没有命活到战胜那天，于是这事就搁置至今。
后来叛贼柳可钰逃跑下落不明，柳可奇重回宁安，这太子一位自然又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五皇子柳云曜和六皇子柳云晓都已成年，八皇子和九皇子还不到十岁，天子年岁已高，说得难听，天子能不能活到后面这几位皇子成人都难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太子位置的归属终将在这二位之中角逐。
只是过了三年，天子还没有透露出对二位皇子的任何看法，这使得许多人心里都有些打鼓。
林汉的案子，重中之重，无论办没办好至少态度是积极的，在天子心目中也是个加分项，所以秦书远意欲让左明方前去是理所应当，所有人都知道左明方从属五皇子柳云曜，左明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五皇子的意思。
临走时，秦书远不经意想到什么“云曜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明方有空也多劝劝云曜，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早些成婚，天子心里也会高兴。”
左明方点点头“我会与云曜说的。”
天子这三年不止一次提过柳云曜成亲的事，都被本人婉拒了，天子的意思接连被拒，心里难免不喜，这太子一位迟迟未定说不定也有其中的原因。
但这事左明方也不愿意当说客，他与柳云曜之间自幼一同长大，经历过学堂，逃亡，练武参军，互相之间早已对对方有了不一般的情谊，只是二人之间总有各种顾虑阻隔，从前是生存，后来是责任，如今是身份，当下仍是多事之秋。柳云曜与六皇子柳云晓之间的针锋相对也在朝堂之下看不见的地方交锋数次，结果说不上好，左明方心中明白，同是军伍里打拼过来的柳云晓在谋略上不输自己，在武艺上更是和柳云曜比肩，这不是件好事。
当帝皇储君，只看个人能力，即便左明方再算无遗策，谋略高超，也算不到柳云曜头上，若是再往后拖延几年，情况或许只会更加棘手。
秦书远坐在位上没有起身，看着左明方一步步向外走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惋惜，明明同在他手里学习的二人，却有着不同的成长轨迹，年少便心思深沉的左明方，与大大咧咧眼里只有带兵打仗的柳云曜，若是有左明方身上几成的心眼，想来这太子一位早就定了下来，又怎会让天子犹豫？
左明方走出驸马府就看到门口停着一驾马车，左明方绕过马车果然看到站在马车旁的柳云曜。
“怎么五皇子到了驸马府门口不进去，外面多冷啊。”
宁安城的雪向来下得早，这人连大氅也不披就站在冰天雪地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姑父要见了我又要扯着我唠叨大半天，我现在都得绕着走，偷偷站在外面等你算不得什么。”
柳云曜对左明方露出笑脸。
左明方这会真是拿柳云曜没招了“就知道贫，裁军的事近在眼前，也不说给我谋个好职位，还把我推到秋城这么远的地方去，等我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上了马车，柳云曜才万般无奈地开口说道。
“这件事实在突然，我也是才从父皇口中得知，便第一时间来找你，当年我们在西正城与赵...”
话还没说出口，左明方朝柳云曜做了个动作示意噤声，一只手轻轻撩开前面的小帘，看外面的情况。
马夫背对着车厢，正直地坐在驾车的位置上，马车行进到闹市区，两侧皆是行人游客商贩，热闹非凡，眼中的场景已和三年前初入城时截然不同，反倒有几分像幼时记忆里的宁安城。
左明方收回手，微微启声“这里不比西正城，指不定哪个行人小贩就是耳目，说话时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直到马车停在福寿居，二人上了三楼，合上门听不见楼下食客的声响才算自在了些，这里是柳云曜早年在天子还未荣归时命心腹置办的酒楼，店里菜肴颇有特色，许多达官贵人在品尝后都赞叹有加，故而柳云曜出现在这不算奇怪。
柳云曜接着刚才的话“赵全和林汉在战乱前就不是同僚，更别提战时有什么联系，当时的西正城城主刘鸣在决战前夜身死，我才临时起意让赵全留在西正城代为城主，林汉在秋城十多年没动过，离着西正城上千里，说他和赵全是同党，鬼才信！要我看，这肯定是老六在背后捅刀子！”
左明方倚靠在窗台边，侧耳聆听楼下繁杂的声音，眼睛半眯着有些放空没有落在实处，一如三年前在西正城临出发时那个夜晚，他在思考。
这件事揭开表面这层薄纱，底下的算计可谓是毫无遮掩。
如果真是六皇子，在知道赵全这个城主是柳云曜一手置办的信息后，非但没有暗自压下消息以待日后在关键的时候可以作为武器刺向柳云曜给予重击，而是如此简陋地凭空捏造故事给赵全泼脏水引起天子的怀疑，实在不像是六皇子的手笔。
“三年前回宁安时还装作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只是为什么是林汉？又为什么是赵全呢？
“这几年是越来越收不住狐狸尾巴了。”
林汉是罪臣主动请降所以还留着性命和官职，但这不代表天子想让他活着。
“现在是觉着自己也有资格来争一争这个太子。”
现在林汉死了，天子肯定很高兴，这件事本该完结时却又牵扯出同党，只是为什么是赵全呢？一个与之相隔千里，毫无瓜葛的赵全？
“还真是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我...我...我...我...
左明方敲击在窗台上的手指微滞，随后蜷缩收拢进手心，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和自己相处了近二十年的‘哥哥’，心里第一次产生了猜疑，随后又很快将这份没有缘由的猜疑甩出脑海。
柳云曜没有注意到左明方的动作，只是一直有些碎碎念，以前还在西正城时就这样，每到私下只有二人沙盘推演时就会因为推敲不出敌人的动向而表现出焦躁的模样，左明方还以为柳云曜这几年好好的打磨了性子，结果遇着事还是老样子。
左明方转过身把窗放下“此事，疑点颇多，赵全是你一手扶持当的城主，这件事前后知道的人不多，更别说当时也是拜托青药城的景棋峰将军向天子提的举荐，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赵全还和林汉还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了牵扯，若说这是六皇子有心搭建的戏台，想来还会有后手，日后您在宁安还是要多加提防。”
柳云曜现在从其他人嘴里听见柳云晓的名字就火大，只是眼前的人是左明方，这股子气自然不会乱撒。
“我知道明方的好意，父皇对兄弟阋墙的行为十分痛恨，老六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拿不得我怎样。”
恰巧这时护卫在门外敲了敲门“殿下，六皇子和九皇子听说您也在福寿居，要属下传告说要拜见您。”
柳云曜才按下的火气，这会因着柳云晓的到来又高高提起“不见！父皇又不是没给月钱，自己在楼下吃去！”
左明方好似没有察觉到柳云曜的坏心情“且慢，还是请六皇子和九皇子上来吧。”
听到左明方的话，柳云曜睁大了眼，不可置信“明方！”
左明方上前一步，握住柳云曜紧握成拳的手安抚“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六皇子所为，现在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若真是六皇子，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柳云曜听完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带着不爽的语气说道“让老六和小九上来吧。”
柳云晓和柳云清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柳云曜正坐在上座，左明方则在柳云曜身后不远处的茶台前沏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1风再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