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逼我斩魔，我却把魔尊拐回家了》思雨季

5、回门

　　杨思雨跨过边境，踏入人界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不对。
　　空气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滤过一样，没有魔界那股焦糊味，没有灰扑扑的尘土，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清甜的草木香。
　　然后她皱了皱眉。
　　一个月前，她闻着这味儿长大的，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再闻，只觉得假。
　　像一盆水，看着清，底下全是脏东西。
　　她没多停留，御剑往青云剑派的方向飞。
　　飞了三个时辰，远远看见那座熟悉的山。
　　青云山。
　　山还是那座山，门还是那个门。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山门口站着两个守山弟子，穿着青云剑派的衣服，腰板挺得笔直。
　　杨思雨落下去。
　　两个守山弟子看见她，脸色同时变了。
　　“杨、杨师姐——”
　　杨思雨点点头，往里走。
　　她走进去的一路上，遇见的每个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
　　眼神很奇怪。
　　有惊讶，有慌张，有躲闪。
　　没有一个人上前跟她说话。
　　杨思雨没在意，直接往后山走。
　　清玄仙君的住处，在后山最高的地方。
　　她走到半山腰，忽然被人拦住了。
　　周师兄站在路中间，脸上挂着笑。
　　“杨师妹，你回来了。”
　　杨思雨看着他。
　　一个月前，这个人给她送密令，笑着说“杨师妹路上小心”。
　　一个月后，这个人站在她面前，笑得一模一样。
　　“让开。”她说。
　　周师兄没动。
　　“杨师妹，师父现在不方便见你。”
　　杨思雨看着他。
　　“是吗。”
　　“是。”周师兄往前迈了一步，“你先回自己住处歇着，晚点师父会召见——”
　　他没说完。
　　因为杨思雨的剑已经抵在他喉咙上。
　　无锋剑，破铁打的，看着不起眼。
　　但抵在喉咙上，一样能要人命。
　　周师兄的笑容僵住了。
　　“杨师妹，你这是——”
　　“让开。”
　　周师兄没动。
　　杨思雨的剑往前递了半寸。
　　周师兄的脖子上出现一道血痕。
　　他终于往旁边让了一步。
　　杨思雨收回剑，继续往上走。
　　走到清玄仙君的院子门口，她停了一下。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楚。
　　“那丫头真的会回来？”
　　“会。”
　　“你确定？”
　　“她娘的事，她不可能不来。”
　　杨思雨站在门口，听着。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清玄仙君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杨思雨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清玄仙君，她的师父。穿着白色的道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另一个她不认识。灰袍，中年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灰袍人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笑了。
　　“这就是那个天生道体？”
　　清玄仙君点点头。
　　“是。”
　　灰袍人往前走了一步。
　　杨思雨握着剑，没动。
　　灰袍人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剑心通明，能破幻术，能解诅咒……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杨思雨看着清玄仙君。
　　“我娘在哪儿？”
　　清玄仙君笑了笑。
　　“思雨，别急。先见过仙使。”
　　杨思雨没理那个灰袍人。
　　“我娘在哪儿？”
　　清玄仙君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个脾气。”他顿了顿，“你娘的事，我等会儿告诉你。现在，仙使有话要问你。”
　　灰袍人站在杨思雨面前，笑眯眯的。
　　“杨思雨是吧？我听说你去了一趟魔界？”
　　杨思雨没说话。
　　“看见什么了？”
　　杨思雨还是没说话。
　　灰袍人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问你话呢。”
　　杨思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谁？”
　　灰袍人愣了一下。
　　清玄仙君在旁边说：“这位是仙界来的使者，不得无礼。”
　　杨思雨看了清玄仙君一眼。
　　“仙界的人，来青云剑派干什么？”
　　灰袍人笑了。
　　“来查你。”
　　“查我什么？”
　　“查你有没有勾结魔族。”
　　杨思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有。”
　　灰袍人的笑容僵住。
　　清玄仙君的脸色也变了。
　　杨思雨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说：“我在魔界待了十天。我见过魔界的平民，见过他们怎么活着，怎么死。我见过仙界执法队屠村，见过他们杀老人、杀女人、杀孩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这叫勾结吗？”
　　灰袍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头看着清玄仙君。
　　“你养的好徒弟。”
　　清玄仙君的脸色很难看。
　　“思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思雨看着他。
　　“师父，你知道我在魔界看见了什么吗？”
　　清玄仙君没说话。
　　杨思雨继续说。
　　“我看见东边村被烧了。十三个人，全死了。只有一个婴儿活下来，因为她娘用身体护着她。”
　　“我看见北边的地是裂的，裂了三百年了。因为三百年前，仙界杀了十三万人。”
　　“我看见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拜仙帝。我问他拜什么，他说求仙帝别杀他。”
　　她盯着清玄仙君的眼睛。
　　“师父，你告诉我。那些人，该死吗？”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灰袍人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着清玄仙君。
　　“这丫头已经废了。处理掉吧。”
　　清玄仙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思雨，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他抬起手。
　　杨思雨瞬间握紧剑。
　　但她还没动，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死死压在地上。
　　无锋剑脱手，落在三尺之外。
　　清玄仙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放你去魔界？”
　　杨思雨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那股力量太重了，压得她骨头都在响。
　　“让你看见真相？”清玄仙君笑了，“让你看清仙界真面目？让你幡然醒悟，然后回来找我算账？”
　　他蹲下来，看着杨思雨的眼睛。
　　“傻徒弟。我让你去，就是为了让你看见那些。”
　　杨思雨愣住了。
　　清玄仙君站起来。
　　“魔界的惨，是真的。仙界的恶，也是真的。但那又怎么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以为三界是什么？是讲道理的地方？谁惨谁就有理？”
　　他笑了一声。
　　“三界只有一条真理：谁强，谁说了算。”
　　杨思雨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土里。
　　“那我娘呢？”
　　清玄仙君没回头。
　　“你娘？”
　　“信上说我娘还活着。”
　　清玄仙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信是真的。”
　　杨思雨浑身一震。
　　“她在哪儿？”
　　清玄仙君转过身，看着她。
　　“仙界。”
　　杨思雨瞳孔骤缩。
　　“仙界拿她当人质，已经十六年了。”清玄仙君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天生道体，能解魔界诅咒。留着你，迟早是个祸害。但杀了你，又太可惜——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我把你养大，让你替我斩魔，让你当我的刀。等你没用了，再把你交给仙界，换我想要的。”
　　杨思雨盯着他。
　　十六年。
　　十六年的师父，十六年的栽培，十六年的慈祥笑脸。
　　全是假的。
　　“你……”
　　“我什么？”清玄仙君笑了笑，“你以为你是我捡回来的？你以为你运气好，被正道收留？杨思雨，你是被送来的。你娘亲手把你交给仙界，换她自己在仙界活命。”
　　杨思雨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
　　“可能。”清玄仙君说，“你娘叫沈若云，三十年前是仙界第一美人。后来犯了事，被关进天牢。再后来，她生了你。仙界发现你是天生道体，就留了你一命，把你送来人界养着。”
　　他顿了顿。
　　“你娘现在过得很好。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就是不能离开仙界。”
　　杨思雨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冷。
　　从骨头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灰袍人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行了，该问的问完了。”他看着清玄仙君，“人我带走了。”
　　清玄仙君点点头。
　　灰袍人伸手去抓杨思雨。
　　就在他的手碰到杨思雨肩膀的一瞬间——
　　一道黑光从天而降。
　　灰袍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大洞。
　　清玄仙君脸色大变，猛地抬头。
　　院子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宽肩细腰，站在那儿像一座山。
　　暗赤金色的眼睛，正看着趴在地上的杨思雨。
　　林家铭。
　　杨思雨愣住了。
　　“你——”
　　林家铭没说话。
　　他蹲下来，把她扶起来。
　　杨思雨站都站不稳，靠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
　　林家铭看着她。
　　“三天。”
　　杨思雨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三天。”林家铭说，“今天第三天。”
　　杨思雨这才想起来。
　　她走的时候说，三天没回来，就当没认识过。
　　今天是第三天。
　　她还没来得及回去。
　　林家铭来了。
　　灰袍人从墙洞里爬出来，满脸是血。
　　“林家铭！你敢闯人界——”
　　林家铭看都没看他。
　　他看着清玄仙君。
　　“你刚才说，她娘在仙界？”
　　清玄仙君脸色铁青，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进来的？人界有结界——”
　　林家铭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清玄仙君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和刚才杨思雨一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
　　他脸色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
　　林家铭看着他。
　　“带句话。”
　　清玄仙君愣住。
　　“告诉仙帝。”林家铭说，“沈若云，我亲自来接。”
　　他转身，扶着杨思雨，往外走。
　　灰袍人在后面大喊：“拦住他们！快拦住——”
　　没人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林家铭走过的地方，所有人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杨思雨靠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她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清玄仙君。
　　十六年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师父，这么矮，这么小。
　　“师父。”她说。
　　清玄仙君抬起头。
　　杨思雨看着他。
　　“你教我的那些正道，你自己信吗？”
　　清玄仙君没说话。
　　杨思雨等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跟着林家铭走了出去。
　　身后，青云剑派一片死寂。
　　——
　　杨思雨被林家铭扶着，一直走到山脚。
　　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她忽然推开他。
　　“你为什么要来？”
　　林家铭看着她。
　　“你说三天。”
　　“那是让你别来！”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盯着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人界！仙界的眼皮底下！你一个人闯进来，万一出不去——”
　　“出得来。”
　　杨思雨愣住了。
　　林家铭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我来过很多次。”
　　杨思雨呆住。
　　“什么？”
　　“沈若云的事，我查了很久。”林家铭说，“但一直没查到她在哪儿。仙界把她藏得很深。”
　　他看着杨思雨的眼睛。
　　“今天知道了。”
　　杨思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告诉仙帝，沈若云，我亲自来接。”
　　她忽然鼻子一酸。
　　“你……”她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你问过我累不累。”
　　杨思雨愣住了。
　　“一万年了。”林家铭说，“你是第一个问的。”
　　杨思雨站在原地，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我没哭。”
　　林家铭看着她。
　　“嗯。”
　　“真的没哭。”
　　“嗯。”
　　“你转过去。”
　　林家铭转过身。
　　杨思雨站在他身后，用袖子使劲擦眼睛。
　　擦了好一会儿，才说：“好了。”
　　林家铭转回来。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说话。
　　杨思雨低着头，忽然问：“我娘……真的在仙界？”
　　“嗯。”
　　“还能救出来吗？”
　　林家铭沉默了一下。
　　“能。”
　　杨思雨抬起头。
　　林家铭看着她。
　　“但你得活着。”
　　杨思雨愣了一下。
　　林家铭继续说。
　　“你是天生道体，能解魔界诅咒。仙界留着你娘，就是为了牵制你。你活着，你娘就有用。你死了，她也就没用了。”
　　杨思雨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所以我现在不能死。”
　　“对。”
　　“我得活着，变得更强，然后去仙界，把她救出来。”
　　“对。”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青云山。
　　那是她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现在是敌人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林家铭。
　　“走吧。”
　　林家铭看着她。
　　“去哪儿？”
　　杨思雨想了想。
　　“魔界。”她说，“先回去看看念东。”
　　林家铭嘴角动了一下。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杨思雨忽然问。
　　“你刚才说，你来过很多次？”
　　林家铭没说话。
　　“来干什么？”
　　林家铭沉默了一会儿。
　　“查你。”
　　杨思雨愣了一下。
　　“查我什么？”
　　林家铭看着前方。
　　“查你是不是真的。”
　　杨思雨没听懂。
　　林家铭继续说。
　　“仙界把人送来魔界当卧底，不是第一次。有的装可怜，有的装善良，有的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我以为你也是。”
　　杨思雨沉默了。
　　走了一段，她忽然问。
　　“那现在呢？”
　　林家铭没回答。
　　杨思雨转头看他。
　　“现在觉得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家铭也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林家铭收回目光。
　　“真的。”
　　杨思雨嘴角翘了一下。
　　很快压下去。
　　“走吧。”她说，“回去晚了，念东该饿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身后，青云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