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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锐佳，和一场埋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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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杨思雨站在第七十三座山顶，往下看。
魔都在脚下，像一块小小的石头。炊烟从城里飘起来，细细的，歪歪扭扭。
她每天爬一座山，两个月爬了七十三座。
每一座都比前一天高。
每一座都比前一天难。
但她都爬上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茧子厚得刀都割不破了。手背上那些疤，早就掉了，只剩几道浅浅的白印子。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左手心那道剑纹。
剑纹几乎看不见了。
不是消失。
是彻底融进了骨头里。
她握紧拳头。
然后她抬起头，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远处升起一道烟。
不是炊烟。
是狼烟。
黑色的，浓得化不开，从魔都的方向升起来。
杨思雨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往山下跑。
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
她跑回魔都的时候，城里已经乱了。
所有人都在往城门口跑。老人抱着孩子，女人背着包袱，年轻的男人拿着锄头、镰刀、木棍——能当武器的都拿上了。
杨思雨抓住一个人。
“怎么了？”
那个人看见是她，脸色发白。
“边境！边境又来人了！”
杨思雨松开手，往城门口跑。
跑到城门口，她看见林家铭站在那儿。
翅膀展开，双剑在手。
他看着远处。
杨思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边境的方向，有一道黑线。
不是雾。
是人。
成百上千的人。
杨思雨握紧无锋剑。
“多少人？”
林家铭没说话。
旁边有人颤着声说：“至少……至少五百。”
杨思雨心里一沉。
五百人。
魔都一共才三千多人。能打的，不到两百。
她看着林家铭。
“是几等？”
林家铭沉默了一下。
“一等。”
杨思雨愣住。
一等。
仙界执法队，分九等。一等最强。
她见过三等。三个人，屠了一个村子。
一等有多少人？
她数不清。
远处那道黑线越来越近。
她终于看清了。
五百人，穿着统一的灰袍，排成整齐的方阵。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骑着什么东西——像马，但比马大，浑身漆黑，眼睛血红。
那人穿着黑袍，不是灰袍。
他看着魔都的方向，脸上带着笑。
隔得很远，但杨思雨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英俊，眉眼之间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她问林家铭。
“那是谁？”
林家铭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剑。
杨思雨看见他的手指，骨节都捏白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
他认识那个人。
——
那人在远处停下。
五百人的方阵也停下。
那人从坐骑上跳下来，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走到离城门口一百丈的地方，他停下。
他看着林家铭。
笑了。
“大哥，好久不见。”
杨思雨脑子里“嗡”的一下。
大哥？
她转头看林家铭。
林家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还在抖。
那人继续说。
“一万年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你活得挺好。”
他看着魔都城里那些人。
“还养了这么多人。”
他又笑了。
笑得很好看。
但杨思雨看着那个笑，只觉得浑身发冷。
林家铭终于开口。
“林锐佳。”
那人点点头。
“对，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来接你了。”
他看着林家铭。
“你跟我走，这些人，我就不杀。”
杨思雨愣住了。
她看着林家铭。
林家铭没看她。
他看着林锐佳。
“你杀不了。”
林锐佳笑了。
“大哥，你还是这么自信。”
他抬手。
身后五百人的方阵，同时动了。
不是往前冲。
是散开。
分成三队，左中右，把整个魔都围住。
杨思雨看着那些人的动作。
整齐，迅速，没有一丝多余。
一等。
真的是最强的。
林锐佳收回手。
他看着林家铭。
“大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林家铭没说话。
林锐佳往前走了一步。
“一万年。整整一万年。”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当年你选魔界，我选仙界。你说人各有志，我不怪你。”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杀了我的人。”
他盯着林家铭的眼睛。
“三千个。我亲手带出来的三千个。你一夜之间全杀了。”
杨思雨听着，手指慢慢攥紧。
三千个。
一夜之间。
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能让林家铭杀三千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林锐佳继续说。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笑了。
“今天，时候到了。”
他抬手。
五百人同时举起武器。
杨思雨握紧剑，往前走了一步。
林家铭伸手，拦住她。
杨思雨抬头看他。
林家铭没看她。
他看着林锐佳。
“她留下，我跟你走。”
杨思雨愣住了。
“林家铭！”
他没理她。
林锐佳看看他，又看看杨思雨。
忽然笑了。
“大哥，你护着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是谁？”
林家铭没说话。
林锐佳盯着杨思雨看了三秒。
忽然脸色变了。
“她姓什么？”
林家铭还是没说话。
林锐佳盯着杨思雨的脸。
“她眉心的莲花……她是你哥的女儿？”
杨思雨站在原地，没动。
林锐佳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弯下腰。
“大哥，你藏了她十六年，就藏成这样？”
他直起腰，看着林家铭。
“你知道我来之前，仙帝跟我说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让我看看魔都里有没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如果有，带回去。”
他看着杨思雨。
“原来就是你。”
杨思雨握紧剑。
林锐佳看着她。
“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杨思雨没说话。
林锐佳笑了。
“我杀的。”
杨思雨脑子里“嗡”的一下。
林锐佳继续说。
“一万年前，他挡我的路。我送了他一剑。”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从这儿，穿到这儿。”
杨思雨看着他的手。
比划的位置，是心脏。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但她没动。
她只是握紧了剑。
林锐佳看着她的眼睛。
“想报仇？”
他笑了。
“来啊。”
杨思雨往前走了一步。
林家铭的手还拦着她。
她抬头看他。
“让开。”
林家铭没动。
杨思雨看着他的眼睛。
“他杀了我爹。”
林家铭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让开。”
林家铭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一起。”
杨思雨愣住了。
林家铭松开手。
他站在她旁边。
双剑在手。
他看着林锐佳。
“她爹的仇，也是我的仇。”
林锐佳笑了。
“好，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们一起上。”
他抬手。
五百人开始往前压。
杨思雨深吸一口气。
握紧剑。
眉心那朵莲花，亮得刺眼。
——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思雨回头。
魔都城里的人，全都出来了。
老人，女人，孩子，年轻的男人。
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木棍。
站在他们身后。
为首的是那个抱婴儿的女人。
她怀里还抱着念东。
但她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她看着杨思雨。
“姑娘，我们跟你一起。”
杨思雨愣住了。
“你们……”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护了我们这么久。今天，该我们护你们了。”
身后那些人，都往前走了一步。
杨思雨看着他们。
老人，孩子，女人。
拿着锄头，拿着镰刀，拿着木棍。
她忽然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锐佳。
林锐佳看着那些人，笑了。
“就这些？”
他笑得很开心。
“就这些破烂，也敢出来？”
他抬手。
“杀。”
五百人同时冲上来。
杨思雨握紧剑，迎上去。
——
这一战，打了很久。
杨思雨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砍。
砍到剑都钝了，还在砍。
砍到手都麻了，还在砍。
砍到周围全是尸体，还在砍。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撑下来的。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林家铭在她旁边，双剑翻飞。
那些魔都的人在她身后，拿着锄头镰刀，拼了命地挡。
他们死了很多人。
但没人退。
一个都没有。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思雨停下来。
她站在原地，浑身是血。
周围全是尸体。
灰袍的，也有魔都的。
她看见那个抱婴儿的女人，躺在地上。
怀里还抱着念东。
念东在哭。
小小的声音，细细的。
杨思雨走过去，蹲下。
女人看着她，眼睛还睁着。
“姑娘……”
杨思雨握住她的手。
女人笑了一下。
“念东……帮我看好……”
杨思雨点头。
“好。”
女人闭上眼睛。
杨思雨站起来。
她看着林锐佳。
他还站在远处。
身上也有伤。
但没死。
他看着杨思雨，笑了。
“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比我想的能打。”
杨思雨握紧剑。
林锐佳看着她。
“但你打不过我。”
他抬起手。
一道黑光从他手中射出来。
杨思雨没躲开。
太快了。
她只感觉胸口一凉。
低头一看。
一把黑色的剑，穿透了她的胸口。
她倒下去。
倒下去之前，她看见林家铭冲过来。
看见他的脸。
看见他的眼睛。
她想说点什么。
但说不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思雨睁开眼睛。
她躺在地上。
胸口不疼了。
她低头一看。
伤口没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林家铭。
他坐在她旁边。
脸色惨白。
左颈那朵暗金色的魔骨莲，亮得刺眼。
他的手按在她胸口的位置。
她忽然明白了。
他把她的伤，扛过去了。
她坐起来。
“林家铭。”
他没说话。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她低头一看。
他手心里全是血。
不是别人的。
是他自己的。
焚心咒。
他把她的伤扛过去，焚心咒发作了。
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腕。
很久之后，他开口。
“没事。”
杨思雨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没事。”
林家铭没说话。
杨思雨忽然伸手，抱住他。
林家铭浑身僵住。
杨思雨没松手。
“以后别扛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一起扛。”
林家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抱住她。
很轻。
像怕弄疼她。
——
远处，林锐佳看着这一幕。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往前走。
“今天先放过你们。”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回头。
“大哥，下次我来，就不是五百人了。”
他笑了一下。
“你护不住她的。”
然后他走了。
杨思雨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记住了那张脸。
记住了那个笑。
她握紧拳头。
眉心那朵莲花，亮得刺眼。
但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