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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机   玄关的 ...

  •   玄关的灯把走廊浸成暖黄一片时,林瞑正攥着手机在门口打转——听见门锁“咔哒”轻响,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还沾着刚泡的茶的温度,先攥住了林开沾着寒气的手腕:“我的心肝哎,网吧那地方多乱,怎么耗到这时候才回来?”
      林开垂着眼打断林瞑的絮叨,声音压得很平:“爸,我十七了,再过两个月就成年。”
      客厅的光比玄关更亮。林霏刚踢掉棉鞋,白袜子蹭过地毯时蜷了蜷脚趾,径直陷进沙发里。
      他把印着柯基脑袋的抱枕圈在怀里,左手捏着的薯片袋“哗啦”响了声,右手的遥控器在屏幕上跳着综艺的彩光——那光落进他眼里,像揉碎的星子,早没了先前在网吧隔间里蒙着灰的倦意。
      林开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他。客厅的暖光在林霏发梢裹了层绒边,连眼尾的笑纹都浸得软和。
      林开忽然很想碰一碰那光,哪怕只是让这光在自己眼底留个模糊的光斑,或者在林霏心里挤个最偏的角落。
      可那光太亮了,亮得他连伸手的影子都不敢投过去。
      林瞑的声音还贴在耳边,像沾了水的棉絮:“男孩子在外也要顾着自己……”
      林开没听,目光早跟着林霏捏薯片的指尖,落在他嘴角沾着的碎渣上。
      “我妈呢?”他忽然抬眼,睫毛扫过林瞑的视线。
      “在书房整理资料。”林瞑皱了皱眉,“怎么了?”
      “我和我哥没吃饭。”林开扯了扯嘴角,笑里没什么温度。
      林瞑“哦”了声,朝沙发那边扬了扬下巴。林霏捏着薯片的手顿了顿——他感觉两道目光落下来,一道是父亲的,冷得像晚饭后冷了的粥;另一道裹着点没藏住的烫意,是从玄关的阴影里漫过来的。
      他含着半块薯片应了声,软乎乎的尾音裹在脆响里。林瞑冲他招手:“你先去厨房弄点吃的,我上去帮你妈。”林霏点了点头,棉袜踩在地板上没声响,刚要往卧室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是林开。
      他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攥着林霏手腕时却用了点力,把人往玄关的阴影里拽——林霏没站稳,撞进他怀里时,薯片渣落了林开一肩。
      林开低头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像落了雪:“哥,爸让你做饭,你往卧室跑什么?”
      林霏白了他一眼,用力挣脱了他的怀,往厨房里走去。
      夜像一块浸湿的黑布,沉沉压在公寓的窗沿。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林开的影子拉得细长,贴在墙上,像一只伏击的野兽。
      他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捏着半截薯片,突然张嘴,一口yao下——动作迅猛,像yao住一只挣扎的兔子。薯片在他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咀嚼得很慢,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厨房方向。
      林霏正背对着他煮面,水汽氤氲,模糊了他清瘦的轮廓。他听见声音,回头一瞬,瞳孔微缩。
      “你…你在干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瓷砖。
      林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他舔了舔唇,笑得无辜:“我太饿了……而且,我喜欢哥。”他声音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霏觉得脑子一空。怎么又来了。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他像一滩泥,怎么也甩不干净。
      他咬牙,转身拉开橱柜,胡乱扔进面条、酱料,水开了就倒进去,煮得半生不熟。他把碗重重推到林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汤溅到桌上。
      “吃吧,趁热!吃!”他声音发紧,转身就走。
      林开却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哥,你不饿吗?”他仰头看他,眼睛在昏光下像两潭深水。
      林霏猛地甩开,像甩掉什么脏东西。“我吃过了,不!饿!”他快步走进卧室,门“砰”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画框微微晃动。
      客厅陷入死寂。
      林开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已弱。他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干净,连汤都没剩。碗底映出他扭曲的脸。
      林开吃完,回到自己房间,躺上床,睁眼盯着天花板。裂缝像蛛网,蔓延在他视线里。
      他想:
      我好喜欢我哥,我真的好喜欢他。
      我想一辈子呆在我哥身边。
      哥,真的长的好shuang啊……
      这些念头像藤蔓缠住心脏,越收越紧。他猛地坐起,冲进浴室。
      冷水开到最大,他站在喷头下,任水柱砸在头顶。二十分钟,水声轰鸣,像一场无人听见的咆哮。他发梢滴水,浸湿衬衫,布料黏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线条。
      他抬头,镜中人眼神空洞,唯独瞳色深得发褐——那是被遗忘在角落的颜色。不像林霏,瞳底泛着墨蓝,像宇宙深处的小行星带,美得不真实。
      他擦干shen体,换上黑衣,走到林霏房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打开门,我要进去。”
      房门里,无应答。
      水滴从他发梢坠落,一滴,一滴,敲在地板上,像倒计时。
      夜已深,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像被水浸过的纸。
      林霏的卧室门紧闭,门缝下透不出一丝光,仿佛那扇门后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拒绝林开进入的世界。
      可敲门声却没停。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固执得像某种心跳,一下一下,敲在神经末梢上。起初是试探,后来成了执念,再后来,简直像一种仪式——不是请求开门,而是宣告:我不会走,你逃不掉。
      林霏终于忍不住了。
      “干什么?!我要睡觉!”他猛地拉开门,声音里带着被反复打扰的暴躁与疲惫,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耳朵竖起,眼神警惕。
      门开的瞬间,林开站在那里,身影高瘦,湿发贴在额角,衬衫领口微敞,身上还带着浴室的寒气,像从深水里爬出来的幽灵。
      而林霏,穿着一件早已不合时宜的小恐龙睡袍——毛绒绒的兜帽耷拉着,尾巴拖在身后,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另一只手捏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糖球在昏黄的廊灯下泛着粉红的光,像他此刻荒诞又脆弱的防御。
      林开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那根糖,又落在他脸上:“你说的睡觉,就是一直盯着手机不放?”
      林霏一怔,随即冷笑:“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当然不是。”林开轻笑,声音低哑,像狐狸在暗处低语。他不等回应,便侧身挤了进来,肩胛擦过林霏的手臂,带起一阵凉意。
      林霏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他忽然觉得这房间变小了,空气也稀薄了——不是空间在压缩,是林开的存在在膨胀。
      “你——”他刚要开口,林开却已转身,咔哒一声,将门反锁。
      锁舌咬合的轻响,像一口咬断了退路。
      林霏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他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四周是无声的黑暗,只有林开那双墨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你…要干什么?”他声音发紧,下意识将手中的棒棒糖往前一挡,像举着一面微型盾牌。
      林开却笑了。下一秒,他忽然俯身,一口叼走了那根糖,动作快得像狩猎。
      “你是狗吗?吃别人剩下的!”林霏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怒,翻了个白眼,“我有时候都不想骂你,怕把你骂爽了。”
      林开含着糖,舌尖轻轻一卷,草莓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他歪头看着林霏,眼神戏谑:“我房间灯坏了,来你这睡一晚。”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递过去,“喏,还你。”
      林霏盯着那根被唾液浸湿的糖,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拍开他的手:“死狗,留着你自己吃吧!”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高瘦、湿发、眼神幽深,像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林开歪头,故作无辜,“糖?还是灯?”
      “哥,你不信的话,去我房间看一下。”他双手环抱,倚在墙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在邀请,又像在挑衅。
      “不去。”林霏冷笑,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决绝,“我去了,我怕出不来。”
      说完,他转身扑上床,用力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盯着天花板:“睡了,关灯。”
      林开没再说话。他只是走过去,伸手关掉了灯。
      “啪。”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隐秘的低语。
      林开能在黑暗中看得清晰——他像一只夜行的掠食者,瞳孔在暗处微微扩张,捕捉着每一丝微光。
      他看见林霏的肩膀微微起伏,看见被子下他紧绷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缓缓上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可床陷下去的那一刻,林霏还是感觉到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倾斜了。
      他往右边挪了一寸。
      林开也跟着挪了一寸。
      他再往右,几乎要贴到床沿,膝盖都悬了出去。
      可那只“狐狸”还是贴了上来,像影子,像宿命,像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追上的执念。
      “砰!”
      林霏摔下去时,后背磕在床沿,闷哼一声蜷在地毯上。
      林开支着下巴倚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唇角,那点上扬的弧度,像早就在剧本里写好的戏。
      “嘶——”
      林开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连忙从床上下来,结果被林霏一脚踹倒。
      他恼得想踢第二脚,脚踝却被掌心扣住,温热的触感裹上来时,林开低头在他脚背上落了个轻得像羽毛的吻。
      “哥,我错了。”少年的声线软下来,尾音都带着晃人的甜,“原谅我好不好?”
      林开笑了笑,拇指碾过他脚踝泛红的地方,又贴着皮肤往上吻了吻——那双眼里燃着的热意太沉,像藏了半罐子没搅开的墨,浑得叫人发慌。
      多会装啊,这只披着软毛的狐狸。
      林霏偏过头,喉结动了动:“滚。”他声音发紧,“我不想看见你——脚疼。”
      “我去拿医药箱。”林开的语气没半分滞涩。
      “……不用你碰,放过来就行。”
      “……好。”
      林开转身走向衣柜,指尖在柜门上敲了两下,精准拉开最里层的暗格——医药箱落进掌心时,他顺带着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猛地漫开,林霏下意识眯起眼,睫毛颤得像被风惊到的蝶:“林开?”
      “怎么了哥?”
      “你怎么知道药箱在这儿?”
      林开蹲在他面前拆棉签,指尖的药瓶晃出轻响:“小时候你说的啊,忘啦?”
      林霏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眼像浸在雾里的深潭,谁都摸不清底,可林霏偏知道。
      他根本没说过。
      林霏垂眸按住发烫的脚踝,笑音很轻:“嗯,忘了。”
      林开拆棉签的动作顿了半秒。
      狐狸再会藏,尾巴尖也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药膏的凉意在皮肤上漫开时,林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厚棉絮堆在肩上,像只缩紧爪子的猫。
      林开关了灯,黑暗里他伸手一捞,空的。
      “被子呢?”
      “我盖着。”
      林开的笑声低低地落在枕头上,下一秒,被子被轻轻拽开一角,带着凉意的身体贴过来时,林霏听见他在耳边说:“哥,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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