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症状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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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广播声像一层冰冷的薄雾，反复响起：
“请025号到问诊室，问诊。”
“请025号到问诊室，问诊。”
林开推门而入，手指轻轻一勾，将凳子拉开，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请坐。”医生抬手示意，语气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你的心理报告单出来了。”
他喉结动了动，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嗯。”
“最近你有没有失眠？”
“有，一直都有。”声音低得像在胸腔里打了个转。
“那你的情绪起伏大吗？”
“有点吧。”
“你知不知道原因？”
他垂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知道。”
“什么？”
“我哥。”
医生微微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那我认为你可以和你哥好好聊一下，尝试着去解决这个问题。”
“我把单子给你，你去一楼拿一下药。”
“你要尝试着去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去做一些让自己放松的活动。”
“由于你是第一次来做心理检查，你的心理检查还有许多不确定性因素，此次是初次检查，需要定期来复查。”
“时间我会发消息给你的，在此期间你需要多观察一下自己的情绪，减少下次的不确定性因素。”
“好了，下一楼去拿药吧。”
林开站起身，指尖在病例单上轻轻一触，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玻璃。他抬起头，嘴角弯了弯：“谢谢。”
医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点了点头。
他转身推门出去，门缝里，穿白大褂的医生的声音像一阵被风吹散的叹息：“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唉，下一个，下一个。”
林开的手轻轻一推，门便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嘴角微扬，那笑意像水面上的涟漪，浅浅漾开。
他捏着病历单，沿着扶梯往下走，脚步不急不缓。纸页在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像被磁石吸引——
林开：17岁，性别：男
心理疾病症状：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抑郁症……
主要表现：幻想症表现40%，臆想症表现60%
他不急不慢走到了一楼，抓起一只药篮，径直走向取药窗口，将篮子轻轻一放。
“林开，男，17岁。”
“是的，麻烦了。”
护士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接过篮子，转身消失在窗口后方。几分钟后，她带着一个药袋出来：“先生，你的药。”
“谢谢。”林开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北极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冰面瞬间被照亮，闪着细碎的光，温暖又耀眼。
护士的口罩被她轻轻摘下，露出惊讶的表情：“不用谢，嗯……小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她把手机上的二维码递到他面前，轻轻晃动。
林开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谁啊，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因为我觉得你很帅，人也很有礼貌，笑起来很好看，像春日的暖阳。”
“所以，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做个朋友吗？”
人很好吗？春日的暖阳吗？
不，他觉得我很烦，也很恶心。
“嗯……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后面还有人等着取药呢。”
林开说完，拿起药袋转身就走。
护士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林开提着药袋，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马路边，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长。
西边的太阳像一枚烧红的硬币，从山顶缓缓滑下，把远山浸成一片温柔的绯红。晚霞在天空里铺展开，像春天的野花，星星点点，好看得让人心里一软。
林开抬手，朝路边的出租车轻轻挥了一下。车子应声停在他面前，轮胎压过地面，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小伙儿，去哪儿啊？”司机探出头来。
“海棠落庄。”
“嗯，那你坐上来吧。”
林开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里有些闷，还混着皮革和汽油的味道，他把窗户降下一点，风立刻钻了进来。
“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有一袋药啊？”司机瞥了一眼他放在腿上的药袋。
“没事儿，就是小病。”
“哦呦，小病就有一袋药，小伙子，我看你是病得不轻啊。”
他的病其实很严重。
“小伙，现在几岁了？我看你人高马大的，应该不小吧，谈恋爱了吗？”
“没有，我现在才17岁。”
“天啊，你这小伙吃激素吧，长那么高，我还以为你20多岁呢。”
“你现在在上高二？”
“对。”
“哦哦哦。”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还有四十多秒。司机抬眼看了看，叹了口气：“唉，现在的时间可真快呢。”
“时间如流水，哗啦啦的就流走了。你看我现在都47了。”
“想当年我17岁的时候，追我的女生多得数不清。小伙子，有女生追你吗？”
“有，但是我并不喜欢女生。”
“哎呀，没事的，想当不婚主义嘛，你们年轻人不就是那么……”
“不是，我喜欢男生。”
“啊？”
“是的，叔叔，我喜欢男生。”
“哦~没事的，没事的。”
“你们年轻人总爱琢磨些新鲜想法，时代早变喽，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不上啦。”司机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又往前开了约莫五分钟，车子在一道铁门前缓缓停下。林开顺着车窗望出去——生锈的铁门爬满翠绿的苔藓，几枝粉白海棠斜斜插在苔衣间，垂落的藤蔓像女子未绾的长发，软乎乎地搭在门两侧，风一吹就轻轻晃。
“这地方啊，还是老样子，真好看。”
司机隔着玻璃抬头，目光落在门楣上“海棠落庄”四个铜字上，声音慢了半拍，“满眼的绿，看着就敞亮。”
“叔叔，您来过这儿？”林开的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药袋边缘。
“嗨，我跑出租车的，哪没送过人？不过啊……”司机忽然顿住，手指在下巴上挠了挠，“等等，我倒想起桩旧事。”
“前几年也送过俩小伙子来这儿，我记得清楚——其中一个靠在另一个身上，脸通红，像喝多了似的，手里还攥着个易拉罐拉环。我当时还逗他们，说这‘戒指’挺别致。”
“那被靠的小伙子抬头笑了笑，眼里却藏着化不开的愁，跟我说：‘叔叔，我们在一起了。’”
“您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林开的声音莫名紧了些。
“早忘了，年头太久喽。”
林开望着那扇爬满藤蔓的门，喉结动了动：“叔叔，就送我到这儿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行，扫码付这儿就行，十五块。”
手机“叮咚”一声轻响，支付成功的提示在暮色里闪了下微光。
“进去吧，我先走了，夜里凉，当心脚下。”司机挥了挥手，车子调转方向，尾灯很快融进远处的夜色里。
林开走到铁门前，指尖贴上冰凉的扫描器。
“叮咚——扫描成功，主人欢迎回家。”机械音带着暖意，却没驱散周遭的静。
铁门“吱呀”着缓缓向内打开，林开抬脚走进去。园内的树全被苔藓与藤蔓裹着，零星几点小花嵌在绿里，风穿过枝叶时带着冷意，倒像把整个世界都浸在了清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林开走在海棠落庄的小路上，两旁的海棠树开得正好，枝桠间的花瓣无声落下，像是在下一场温柔的花雨。风掠过发梢，带着淡淡的花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甜又冷的味道。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霏的来电。
“哥。”
林开抬起手机，接起电话，指尖有些微凉。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想回了。”
“我走丢了，你来找我，我在原地等你，好不好？”
“去找你爸妈去。”
“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挂断。
林开笑了笑，看着眼前的海棠花，觉得世界都安静了。花瓣落在他的肩上，像无声的问候。他发现自己在笑……心里却有些空落。
他很想告诉林霏……你小时候答应过我的……会回来找我。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你现在在哪？”
“……日不落的网吧。”
“你跑去哪里干什么？”
“查资料。”
“……我喊你哥去找你。”
“好。”
他看看时间——18:27。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把海棠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笑，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网吧，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