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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师兄已无当年风华 透凉的剑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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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凌溪既已知现下是何状况,掀开被衾下床,随手一挥屋内的陈设被灵力席卷,瞬间如海上的浮冰般轻而易举被冲垮。
随后将一把将头上余下的红色珠花粗暴地扯下,亲眼看着它一寸一寸被寒冰裹挟、崩裂、泯没。
有待一日会让鸠占鹊巢之人万劫不复,改她命数者,皆堕入深渊万丈。
太恨了,她恨那些人在欢声笑语中告祷着他人的死亡,她恨昔日的仇敌变为了自己的枕边人,她恨妖族百年来将人族视为蝼蚁,一念间就可葬送一家老小的性命,区区一纸文书几句言辞,就可一笔勾销往日罪孽。
“这算什么!惺惺作态,虚情假意”“凭什么”“那我死去的族人算什么,我的同门师友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一句句寒霜刺骨的话在北凌溪的口中说出,涌动地灵力向外逸散,寒气将池水凝冻,池中游鱼被禁止在原处,只能看着她的行为,全无阻止的能力,如当年她那般。
北凌溪单薄的身影在池边待了好久,凝冰只是一瞬,可解冰确需无数份炽热的暖阳注入,世间万物一丝一缕的联系,就此归一。
北凌溪理好思绪,起身拂下身上的尘土,向曾经的旧居走去。
昔日母亲还在时,素不喜她身着白衣,认为像丧服样不吉。
方才她看到水中的自己一袭白衣楚楚动人,头上梳着新婚妇人的凤髻,看着既突兀又可笑,就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得了。
北凌溪挥手召来佩剑“青凛”,她和从前一样将它配于身侧,通体银白的剑身与她腕上的琉冰镯交相辉映。
一步一景看着熟悉的小路,青竹翠木,枝叶翻飞。
她将院中木门推开,映入眼帘便是院内杂草丛生,栽种的花无人照料,早已枯死,心中五味杂陈,随手一挥将地面上的杂草附上寒霜,开出一条通往里面的路。
“吱呀”居舍的木门被推开,北凌溪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总算找到了一丝安定。
她在屋中四处游走,除了少量物品有增添外,大体并无变化。
北凌溪用净身术将屋内的灰尘一扫,转身进了内室。
她打开一箱上层几乎是各式各样花纹的白裳,拧眉向下找寻,最终在最底层找到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
她换上旧日的青衣,坐在镜前将发鬓散开,重新梳理。
镜中女子云鬓耸起,将后面余下的青丝用发带绑住,垂在身后。
眼睛忽然瞟到手上突兀的手链,一抹赤色的晶石挂在红绳上。
她好像记得这是蝶川向“她”表明心意时,赠予“她”的信物,可北凌溪对这等“污秽”嗤之以鼻。
随手扯下,将它丢到白衣上,准备一同销毁,奇怪的是那串手链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许奇怪,闪着血色的光泽,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北凌溪心中有了些猜想,拾起它发现里面星辰涌动。
仔细一瞧那东西她再熟悉不过“蝶粉”,北凌溪轻蔑一扫,由衷赞叹赤漪蝶一族好手段。
可惜这条象征着爱恋的信物,在北凌溪脚下一文不值。
......
忽而门外枯枝发出清脆地异响,翻飞的衣角快速地从门庭间掠过。
那道身影即将离开此地时,不料被一道银白虚明的结界堵住了出路。
缚身咒拔地而起将那人困在原地举步维艰,纯净的灵力迫使他跪坐在地上。
经似霜华雕琢的莹白素手,抬手拂过腰间的佩剑,手掌徐徐嵌扣在剑柄上亮剑抽出。
北凌溪步履从容地从屋内走出,提着长剑靠近那跪坐在地上的人。
透凉的剑刃贴上那人的脖颈,眼下的人貌似也放弃无谓的抵抗,低着头接受女子的审判。
北凌溪见那人如死士一样,既不呼救也不反抗,提着剑从他身后绕到了他的正前方。
顶端的剑刃随着主人的移动继而在那人的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剑尖抵上了他的咽喉。
北凌溪的心神已不似之前那般失控,幽深的瞳仁中宛若映着一滩死水,草木肃杀所及之处皆点染霜霰。
面对不知何时悄然靠近的登徒子,北凌溪腕上用力一提,地上的人被迫昂起头抬高视线。
长剑无声地又向前挪移几分,修长肤薄的颈间刺破后鲜血淌过喉骨,将破旧的衣领染至殷红。
北凌溪漠然地看着这人,想到一句问他:“认得我吗?”
被灵力压制的人艰难开口,嗓音想多日未饮水样沙哑:“北......凌溪。”
北凌溪:“还有呢?”
那人沉默了片刻:“...妖...咳...妖尊夫人。”
北凌溪心中不由发笑,在别人眼中她早已不是宗门当年璀璨的皎月。
在这名低阶弟子眼里亦是如此,她的头衔早早换为了谁的夫人,依仗着夫婿的无能妇人。
玩味已然尽兴,北凌溪抬手准备处理了这个不知分寸冒犯到自己的家伙。
随手打散了他附在脸上拙劣的易容术法,男子本来的容颜遂光华显现。
病弱的身躯衬出病态的起色仍难掩他原本眉目昭昭,面骨如青松傲然。
翩然凤眸直直地盯着眼前人,已无意气年华高远的鸿鹄志,略干裂的唇角侧映多年的踉跄。
待北凌溪看清那人容貌,沉寂已久的双眸,散出零光,闪过瞬间涟漪,不由睁大。
不知为何他还能站在自己面前,北凌溪试探地叫出这具身体,许久未曾再张口叫出的:“师兄。”
声音无力却萧瑟有声,两个被命运戏弄的苦命人在剑下重逢。
这声师兄对柳郁澜来说,犹如根刺堪堪停在心口将欲刺下。
旧日百人围剿下,将柳郁澜一剑贯心的画面,在北凌溪心中再现,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青凛掷地有声,锒铛剑鸣与土地辉映出青年光下沉默的侧颜。
柳郁澜听到北凌溪带着颤抖喊出的那声师兄,包裹其身的缚身咒应声碎裂。
压制在身上的磅礴灵力邹然撤去,旧伤加身的柳郁澜气血上涌从唇边溢出一口血。
他不在意地用袖口将无章淌过的血迹抹去,柳郁澜早已死了心,如今看北凌溪安好,他便也另无所求了。
柳郁澜狼狈地起身挥下衣袍上沾附的尘土,不想再做什么无用的解释,绕过北凌溪朝外走去。
当下的他不过是一个修为散去的废人,甚至于连新入门的弟子都不如,北凌溪想杀他,杀便好,这一切都是他柳郁澜自找的。
北凌溪看着柳郁澜愈离愈远的背影,想上前拦住他,可脚下始终迈不出这一步。
她不知道该和师兄说什么,解释曾经已经发生的事实,柳郁澜会信吗?
宗门敬闻仙尊座下首席大弟子,昔日被给予厚望的青年被套着自己皮壳的人亲手剥去修为。
柳郁澜站在不远处依旧不忍回眸再看一眼北凌溪,北凌溪仍然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不曾多看他一眼。
柳郁澜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该走了,突然一股湍流的灵力缠住他腰身,将他拖回了北凌溪的小院中。
北凌溪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推进屋子里。
柳郁澜:“?”
临关门前嘱咐他:“有人来了,不要出来。”
顺带将地上的滴落的血滴抹除,从竹林穿过的乔素念带着两个同为妖修的同门,一下就注意到佩剑倒落在旁的北凌溪。
一向对血腥气敏锐的妖族,在结界碎裂后迅速被飘出的气息吸引,朝着北凌溪的小院赶来。
乔素念到了门口时,北凌溪早将佩剑收入鞘中,房周也下了层隐秘的结界避免让三人察觉出端倪。
乔素念看到北凌溪神色略差,担忧地问:“师姐,出什么事了,我方才感知到有血腥气。”
北凌溪斜了她一眼,嘴上接着扮演凌汐:“无事,也许一段时日不来了,院中进了山狸,本想驱赶但长久不用剑,手间生疏没注意,让剑气伤了它。”
乔素念见北凌溪面上自责,不忍再追问什么,张口安慰道:“这也不怪师姐,师姐的治愈术向来是最为出色的,等哪日在遇上那只山狸,将它医好,它便不会再恼你了。”
北凌溪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感慨道:“这样便好了。”
实则内心居然不知自己竟会医人了,此乃过于玄妙。
柳郁澜靠在门边平静地听着门外人熟络的交谈声,仿佛自己才是应该被拒之门外的那个人。
乔素念想到一事跟北凌溪说:“师姐,半月前宗主说待你与妖尊大人完婚后,还需劳烦你去地榆岭探查战事伤情。”
“还余三日,准备地如何,我怕师姐这几天忙冗无闲将此事忘了,提醒一下。”
北凌溪被打个措手不及,且不说自己对医术近乎一窍不通,这档事脑中全无印象。
呵,此人临死还不忘坑自己一回。
可面前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态,假借近日无暇他顾回套此事细节。
乔素念仍是一副孩子心气,嘴上数落着此等大事,都抛之脑后,嘴上照旧老实地将凌汐告诉过她的细节,再返回给北凌溪。
北凌溪得以看出这外门小妖和那凌汐算得上是关系不错了。
过于繁杂的话语惹得北凌溪略有不耐,末后简单寒暄几句就将人打发走了。
乔素念身旁的小妖从始至终除了离开,未说过一句话,似乎担受了某种无形的威压。
北凌溪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扫了眼乔素念,不赞一词。
她将门上的桎梏解开,打开便看到站在门框前的柳郁澜抱着双臂垂眸看她。
柳郁澜:“你本可以不管我,为何还担心我被他们发现。”
北凌溪扬眸看已然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青年,心中感叹比以前长高了。
“之前的事,我可以解释。”
柳郁澜对她的答复不解,辞色寡淡道:“事已至此,当年的事你还需做何补充吗?我身上还残余何等你们未曾发觉的罪名。”
预想意料内北凌溪对他的诘难并没有发出,反之是:“柳郁澜,你真的觉得那年的凌汐,就一定是北凌溪吗?”
柳郁澜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但仍带着警惕。
“修行者的灵根系以神魂,神魂陨灭,灵根亦不可为他人所用,我灵根为何,仅有师父座下弟子才知。”
北凌溪不依不饶:“柳郁澜,我问你,为何上山冒着被杀的风险也要来这里,你发现了什么,对吗。”
女子运筹帷幄地静候者来自师兄的下文。
柳郁澜一时不知说些什么,片刻后沙哑开口:“我始终认为你的神魂不可能轻易陨逝,我对不住师父也对不住你们。”
北凌溪并未有怪罪柳郁澜的意思,但心中仍有不忿:“你既然早就看出皮下的人非我,怎敢让她在宗门肆意妄为。”
“为什么不杀了我,保住我这虚无缥缈的生机赌上整个师门,值得吗?”
柳郁澜心中自是悔恨,无可奈何:“你不常居玄巅宗,三年前我才发现些许端倪,蝶妖再次现身为时已晚,我奉命追查此事,宗内事宜待我发觉时,内乱频发。”
“再回宗门,通囿阵将师父困住......”
“凌汐揭发敬闻仙尊串通魔族。”
北凌溪眼色难掩流露出狠戾,扬手一挥门庭内的杂草被连根切断,指着某个方向。
对他道:“这几日你若不便下山,院中有间侧房,你住在那里,到时候我想办法将你带去地榆岭。”
辞别时,北凌溪向柳郁澜承诺:“师兄,师门的债我会多倍追讨,你的元丹碎了,我就帮你抢一个。”
“好生休息,回见。”
柳郁澜多年后再见北凌溪,觉得她的心性与先前相比更加无忌肆意,心底担忧她的道心尚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