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已死》五蛇

2、前世债主 我是来找你

　　一路跑到宿舍楼下，文景才想起泡面忘记买了，郁闷地在楼底蹲了会儿，估摸着廖启明走了，这才慢吞吞回到便利店。

　　雨停后，夏夜空气微凉。

　　回到宿舍，文景味如爵蜡吃着泡面，进食只是为了维持基础生命体征，宿舍很安静，来势汹汹的孤独感让他无比烦躁，他极力不去想那个人，拿过手机准备打游戏转移注意力。这时，敲门声响起。

　　文景胆子小，听到敲门声下意识抖了一下，猛地看向门口。

　　“有人吗？有人吗？”

　　“有人在吗？开门呀！”

　　“……”

　　谁会在这时候找自己？文景绷着脸起身开门，门开后，他看见一个很丑的男生，加上不认识，直接蹙起眉头：“你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生很胖，脸上坑坑洼洼长满了痘和痘印，杂乱的眉毛连心，兴奋地揽住他的脖子：“你在啊，太好了！宿管说，宿管说让所有留校的男生都去搬洗衣机。”

　　文景不喜欢别人乱碰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这栋楼留校的就十个人，他不记得有这事，应该是当时在外打工，错过了通知。

　　文景面无表情点点头，拿上钥匙就跟他去了。

　　洗衣机在地下室。他们师范学校已经很老了，这次破天荒给宿舍购置洗衣机，还是上学期刚评上省级优秀大学，领导高兴才批下来的。

　　通往地下室的车道是一个很长的斜坡，而宿舍楼都没有电梯，所有洗衣机都得走楼梯搬上去，宿舍一共六层，一层要搬六台。

　　文景看着清瘦，小臂却结实有劲儿，两个人抱一台洗衣机，结果那胖子不知是体虚还是偷懒，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这边。

　　搬了两台，文景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但既然能搬动，他也懒得说。谁知，走在前面的胖子不给力，过斜坡时左右脚绊倒，洗衣机直接朝后砸了下来。

　　文景猝不及防向后摔倒，掌心先着地，洗衣机砸在腿上，脚腕传来钻心的痛，他痛到哼叫，本能想推开压在身上的洗衣机，可手心擦伤严重，一碰就疼。

　　“哎呀，对不起啊！”胖子慢半拍才帮他把洗衣机移开：“你没事吧？”

　　文景垂头坐在地上，气到胸口闷疼：“怎么可能没事，痛死我了。”

　　胖子见他不站起来，憨笑两声，随口道了两遍歉，又像个没事人问道：“那洗衣机你还搬吗？”

　　文景没好气道：“搬不了。”

　　胖子竟然有些雀跃，搓了搓手：“那行，我和宿管说你摔了，到时候让其他人搬就好了。”

　　文景蹙眉看向他：“那你呢？”

　　胖子支支吾吾说：“我，我还得去图书馆复习呢，那啥，你歇会儿就回宿舍吧，别老在地上坐着了。”说完，手擦擦裤子就麻溜跑了。

　　不久前才下的雨，文景这一摔，湿了半身，手臂和小腿上全是污泥，抬头见胖子已经没影了，表情错愕呆了半响，随即认命地低头，暗骂了两句脏话，撑着地慢吞吞站起来。

　　“好疼……”

　　文景嘟囔抱怨了一声。

　　突然，旁边传来欠揍的声音。

　　“哟，这是摔了呀？”

　　文景心一紧，转眸看见廖启明。

　　廖启明已经换过衣服了，显然是洗过澡来地下室拿快递的，胳膊抱着一小箱矿泉水，手里还有一瓶在喝的，看着他冷笑一声，微抬下巴，欠揍的语调问道：“喂，我都不知道你名字，你叫什么啊？”

　　文景冷冷地告诉了他。

　　“文景……”

　　廖启明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有点无辜道：“完全不认识。”

　　文景盯着他，忽然有点庆幸，过去那些喜欢的讨厌的纠缠的卑微的他全都忘了，这些跌宕起伏的回忆现在只属于自己。

　　“你不配认识我。”他冷哼说。

　　廖启明拳头都硬了： “你很嚣张嘛，文、景。脚肿成这样，走得回去吗？”说着，眼神垂下扫视他满是污泥的小腿。

　　文景皱眉反问：“我不走回去，难道你要背我？”

　　廖启明很有侵略性的目光打量他：“可以啊，那你要怎么回报我？”

　　文景越看越觉得他下头，但摔成这样，也不是逞强的时候，看到他衣服干净，越发想把身上的污泥染染给他，顺势问：“你要什么？”

　　廖启明喝了口水，慢慢把瓶盖拧起：“欠着呗，下次想好了再找你要，怎么样？”

　　文景说：“行。”

　　廖启明撇了眼他身上的脏污，想反悔又挂不住面子，叹了口气把快递放到花坛上，单膝蹲下：“上来吧。”

　　文景看了眼倒在一旁的洗衣机：“这个就放着吗？”

　　廖启明不耐烦道：“肯定有人管的，这么大东西还怕丢不成，赶紧上来，背了你又得洗一遍澡，老子晚上还要带妹子打游戏呢。”

　　文景沉默地眨了下眼，直接扑了上去，胳膊环住他温热的脖子。

　　如果是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廖启明对他语气差点，他一定会闹别扭，说“不想背不要背”这类的话，多数情况下廖启明不会哄人，脾气爆了甚至一走了之。只是哪怕当场吵得够呛，过后两个人又不清不楚地和好了，这种情况发生了太多次。

　　但现在他没有立场，更没有当初那份享受作闹心情。

　　廖启明背着他往宿舍楼走，闲不住开始搭话：“你大几了？”

　　文景回：“大四。”

　　廖启明惊讶：“我也大四，你哪个学院，什么专业？”

　　文景说：“文学院，汉语言。”

　　廖启明没等到下文，心痒痒问道：“你咋不问问我呢？”

　　文景一顿，心想你这畜生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脏兮兮的手指故意摸向他的喉结，轻飘飘道：“你个河北人能别那么磨叽吗？”

　　廖启明被他摸得当场定住，尴尬道：“你个死gay别摸我喉结啊。”

　　文景自然清楚他喜欢肢体接触，又想起以前他们在校园里各个无人角落的荒诞片段，讽刺地想明明是个男女通吃的纯色烂人，还刻意装得矜持，无语道：“就摸，咋了。”

　　“行吧。”廖启明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想到什么又停下来，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我河北的？”

　　文景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大，心跳都快了几分，镇定自若道：“听口音猜的。”

　　廖启明把他往上托了托：“猜挺准啊，那你再猜猜我是河北哪儿的？”

　　文景当然知道他是河北唐山的，就是那个发生烧烤店打人事件的唐山。廖启明曾和他说过唐山的种种，早些年社会混乱，黑势力猖狂，老实人苦不堪言。

　　但他对唐山的印象并不差，甚至曾是他向往的一座城市。

　　只因为他和廖启明曾一起听过莫文蔚那首《慢慢喜欢你》，歌词唱到"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廖启明当时牵着他的手，百般惆怅说了句：“我也想把你带回去。”

　　文景装作不懂：“去哪里？”

　　廖启明嘴角带笑，不假思索道：“唐山啊，你是我的男人，我这辈子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唐山。”说着，又腻歪地过来索吻。

　　“呕——”

　　想到过去你侬我侬的画面，文景忍不住泛起恶心，实实在在地干呕了一声。

　　廖启明不明所以：“咋啦你？”

　　文景闭上眼，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厌恶道：“廖启明，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廖启明直接道：“我真不认识你啊，哎，到楼下了，你在几楼，我背你上去。”

　　文景蔫蔫道：“三楼。”

　　廖启明背他上去，进了宿舍才发现，别人的桌子都被书和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只有文景是个另类，桌面除了两本书、泡面、一盏台灯，其他啥也没有。

　　廖启明把他放下，随口问：“你是文科生，你书呢？”

　　文景坐到椅子上，嫌恶地用叉子扒拉了下凉透的泡面：“卖了，我有强迫症，不喜欢杂物堆积。”

　　廖启明拉过椅子坐到他旁边，默了几秒，突然低声问：“你晚上到底啥意思？”

　　文景皱眉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廖启明目光严肃，声音更低了：“你说，要跟我开房。”

　　文景心情极差：“我逗你的。”

　　廖启明呵呵两声，表情看不出喜怒，指骨敲了敲桌面：“加个微信吧，你还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到了再问你要。”

　　文景拿过手机，无精打采地用指纹解锁，可刚一解锁就发现不对，紧急想锁屏，却被某个没素质的人一把抢过。

　　糟了个大糕！

　　忘记切换了！屏幕还停留在他用小号和廖启明微信聊天的页面！

　　他慌乱去抢：“还给我！”

　　廖启明一只胳膊把他挡开，举着手机刷了刷，瞪大眼质问道：“这个人原来是你？”

　　文景没有心虚，语气依然强势：“是我，怎么了？”

　　廖启明立刻点开通讯录，找到最新一条好友验证，正是自己的微信号，再点开更多信息那栏，来源赫然写着【通过搜素手机号添加】。

　　廖启明冷笑一声：“好啊，你连我手机号都知道。”

　　文景没想到这个猪脑这次居然查这么细，一心只想把手机抢回来，直接扑上去跨坐到他身上，大声道：“还给我！”同时狠狠手机抢了回来。

　　廖启明可能是第一次被人坐腿杀，明显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执着抢他手机了，改成凶巴巴地捏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怎么认识我的？说清楚！”

　　文景脚踝还在疼，被他攥住手根本站不起来，干脆就这个姿势坐得心安理得，面对面阴沉沉地凝视他的脸：“廖启明……我真的很恨你。”

　　廖启明看见他红了眼眶，面无表情道：“最后问一次，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说出来我还能补偿你，你不说我也没招了。”

　　文景死死咬住嘴唇，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他比谁都清楚廖启明的心狠，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上辈子在没有爱后，不管他是撒娇卖惨、自我伤害、又或者哭天喊地，疯狂骚扰，廖启明都不会看他一眼。

　　最后，他的心死了。

　　廖启明也死了。

　　文景眼前被水雾蒙住，脑海充斥着委屈和怨念，薄唇动了动，咬牙切齿说：“我是你前世债主，你亏欠我太多，我是来找你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