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我可能不会爱你 是谎言(B ...

  •   春天的东京,总是被一场又一场盛大的樱花雨淹没。
      你走在高专的坡道上,低头核对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作为五条悟的第二辅助监督,当伊地知被调去处理其他事务,这种替补工作就成为了你的日常。
      “五条先生,请别忘了下午两点的汇报会议,总监部那边已经催过三次了。”你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伊地知先生为了给您补齐上次任务的现场说明,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如果您今天再缺席,他大概会直接焦虑到去精神科挂号的。”
      “那种没营养的会议,听多了可是会变老的哦。”五条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他今天眼部没有缠白色绷带,而是架了副墨镜。他快走几步,自然而然并排走在你身侧。由于身高差,他的影子正好将你整个人笼罩在内。
      “伊地知先生已经在替您变老了,请不要总是把所有的麻烦都丢给他。作为他的同僚,我也很困扰的。”你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脸望向他。
      五条悟也跟着停了下来。他顺手摘掉墨镜,那双苍蓝色眼睛毫无保留地撞入你的视野。
      “那是给伊地知的锻炼嘛。”他轻笑一声,突然弯下腰,将脸凑到与你视线齐平的高度。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你可以数清他的睫毛,近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侵占了你所有的呼吸空间。
      你本能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凸起的树根,身体猛地向后踉跄。
      就在那一瞬间,五条悟伸手抓住你的手臂,另一只手顺势虚扶在你的后腰,帮你重新站稳。
      “小心点啊,辅助监督小姐,看路比看屏幕重要吧?”他调侃道。
      你愣在原地,樱花从空中飘落,一片落在发顶。
      五条悟腾出一只手,拂去你发间的落花,指尖擦过你的鬓角。
      “五条先生,请不要这样。”你低下头,避开他的双眼,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外套。
      “这样是哪样?”他故意眨了眨眼,重新直起身子,双手插回口袋里,“我在保护我的辅助监督不被绊倒而已。”
      你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只觉得脸颊处刚被他碰过的地方烫得惊人,连带着你整个人都灼烧起来。
      你明明有一万种拒绝他的理由,却在他的注视之下,连一个反驳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这种毫无抵抗力的挫败感,让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喜欢一个人是不讲道理的,它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借着春风的势头,在你名为理智的荒原上瞬间燎原。
      你贪婪地呼吸着他周围的空气,看着他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心里竟然生出了贪念:你甚至希望这条坡道永远没有尽头。
      也只是想想罢了。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如果您能在三点前结束会议,我可以考虑不把您试图逃避汇报的行为告诉夜蛾校长。”
      “诶——好冷淡!那我刚才救命之恩的报酬呢?起码要给我奖励吧?”
      “可以帮您去排最近您看上的限量甜品。”
      “成交!”
      他爽朗地笑起来,带着些许飞扬的少年气。
      那一刻,你觉得全世界的阳光都洒落在了他的身上,而你,就正站在那片光影身边,与你的神明同行。

      可咒术界是一个时刻在失去的世界。春天会结束,夏天会带来死亡与离别。
      东京的盛夏总是伴随着尖锐的蝉鸣,柏油马路被晒得微微发软,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焦躁不安的热浪。
      由于总监部的紧急调令,你被临时指派去协助一名二级咒术师,一同处理位于郊外废弃工厂的失踪案。而五条悟,则被派往了遥远的海外执行任务。
      “只是准二级的咒灵,环境评估为安全,你只需要负责维护结界和后续记录。”高层下达了命令。
      临行前,你看了一眼手机。
      五条悟在半小时前发来一张他在异国拍的照片,照片里阳光明媚,他正咬着一支雪条,背景是碧蓝的海。
      他发了一句:“超好吃的雪条!可惜你不在~不过不要紧,我回来的时候,会给女朋友带当地的伴手礼哦!”
      你看着屏幕,不由得勾起唇角。刚交往没多久的男朋友,就是黏人得可爱。
      当你踏入那片荒地,在昏暗潮湿的厂房外布下「帐」时,异变陡生。
      当那股黏稠、阴冷的咒力从厂房深处炸开时,你带去的那名二级男咒术师,连术式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一截暗红色的触须砍断一只手臂。
      那根本不是什么准二级咒灵,是正处于极为狂暴状态的特级。
      作为全场唯一的辅助监督,你的咒力微弱得可怜,但你并不打算撤掉「帐」。
      因为你发现,这个特级咒灵正在试图冲破这层黑色的薄膜。一旦它逃入住宅区,那将会有一场可怖的灾难降临。
      更重要的是,你的通讯器在刚才的冲击中损毁了,你必须维持住这个结界,才有可能让其他咒术师捕捉到此地的坐标。
      这是你唯一能发出的求救信号。
      你死死支撑着结界的节点,特级咒灵不知从哪里扔出了一把利刃,贯穿你的左肩,将你整个人钉在一根柱子上。
      “咳……”鲜血顺着你的嘴角、肩膀滑下,滴落在尘土里。
      剧痛让你的视线开始模糊。
      你的咒力几近枯竭,你拼命维系着这个快要裂开的黑色半球。
      咒灵的咒力一波波冲击着你的感官,每一次撞击,都让贯穿你肩膀的利刃在骨缝间搅动。
      「帐」还是碎掉了,你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女孩子……好吃。”
      就在那个怪物张开生满利齿的巨口,准备将你彻底吞噬时,一股强悍的咒力撕开了昏暗的厂房。
      “虽然我更喜欢问男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但这种场合……还是先救漂亮姑娘比较要紧。”
      特级咒灵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抽飞。九十九由基骑着那辆拉风的摩托,在烟尘中稳稳停下。她拽着化作长骨鞭的「迦楼罗」,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在咒灵发难前将其生生拍入地底。
      “坚持住啊,辅助监督小姐。要是让你死在这,有些人真的会把东京翻过来的。”
      这是你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意识复苏时,你先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费力睁开眼,入目便是高专医务室惨白的天花板。你的视线微微偏移,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五条悟。
      他的制服领口有些歪斜,白发因为长途奔波显得有些凌乱。
      五条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你的手。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你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先笑一下安抚他。
      “悟,我已经没事了。”你的声音有些沙哑,“家入小姐的反转术式你还不放心吗?”
      五条悟盯着你看了许久,眼睛里翻涌着你读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才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用额头抵住你的手背,声音闷闷的:“作为咒术师,我该表扬你。但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啊,真的很担心你。”
      “那是我的职责所在呀。”你柔声说道,伸手慢慢梳理他乱掉的发丝。
      其实,你的身体在硝子的治疗下很快就康复了。
      可每当你提起要搬回辅助监督宿舍时,五条悟总是会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调拒绝。
      “医务室的床比较软,而且硝子就在隔壁,多方便。”他一边剥着橘子一边随口胡诌,任谁都知道他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阵子。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医务室成了五条悟最常来的地方。
      他总是火急火燎推门而入,下一秒跟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给你的伴手礼,得意洋洋宣布这是他跨越了大半个地球买来的。
      他挤在你窄窄的病床边,一边抱怨高层给的那些烂任务,一边喂你吃饭。尽管你再三强调这种事情你可以自己做。
      “太害羞了,悟。我有手有脚的,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红着脸往后缩,试图夺回勺子的控制权。
      五条悟微微挑眉,仗着身高的压迫感凑得更近了些:“不行哦。病人要休养,这种喂饭的辛苦活就交给我来做吧。快点,我手都要举酸了。”
      你拿他没办法,只能在他那种半威胁半撒娇的注视下,涨红着脸张开嘴。
      阳光最好的午后,他会枕在你的膝盖上睡得很熟,任由你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白发。
      有一次他醒来,半眯着眼看了你许久,然后拉过你的手,把侧脸埋进你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嘟囔着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
      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还在身边,你就可以永远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里。

      然而,这种安稳下潜伏着更深的阴影。
      事实上,咒术界高层并不会因为你从死神手里逃脱,而给予半分怜悯。那群烂橘子像秃鹫一样盯上了你。
      你和五条悟之间形影不离的亲昵,成了他们手中最顺手的刑具。
      在你出院的第一时间,堆积如山的任务报告单发到了你的设备终端。你失去了完整睡眠,被频繁派去不同任务点配合形形色色的咒术师,经常不分昼夜只身一人去搜索残秽,你甚至领到了原本不属于辅助监督范畴的危险任务,这将你的生活彻底搅乱。
      更可怕的是,你和五条悟交往的消息,在黑暗角落中激起了连锁反应。
      那些平日里不敢直视五条悟的诅咒师和咒灵,最近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贪婪地尾随在你身后。他们深知无法撼动最强,便把恶毒的目光投向了你。
      你在每一次布下「帐」时,都能感受到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视线。
      五条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他不仅要近乎完美地完成高层下达的任务,还要在那些本该补眠的深夜,为了确认你的安全,一次次跨越数千公里来到你的任务地点。
      你曾隔着任务现场的「帐」,看到他降落在不远处的顶端。
      那是凌晨三点,他看起来那么疲惫。他经常在确认那些窥伺的鬣狗仓皇而逃或者被消灭后,便又匆匆赶往下一个战场。
      而每周一次的高层定期评估,更是将压抑推向了顶峰。
      屏风后的声音带着黏稠的恶意:“五条即便在连轴转的任务间隙,也要时刻警惕那些针对你的威胁。辅助监督小姐,你这是在浪费资源。”
      “资源”这个词,像冰冷的标签贴在了五条悟身上。
      在高层眼里,五条悟是守护咒术界的终极武器,而他用来爱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他们认为是对这件武器不必要的损耗。
      你开始在那份名为爱的甜蜜中,感受到强烈的负罪感。这种罪恶感在一次次被拯救中变得扭曲而沉重。
      你看着五条悟为了能赶到你的任务点,连轴转地清理掉跨越大半个日本的诅咒。他出现在你面前时,身上经常带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浓重血腥味,却还要努力收敛起身上的杀伐之气,若无其事地摸摸你的头。
      你开始深深厌恶你自己。
      你陷入了无止境的怀疑中。你怀疑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你怀疑与他每一分钟的相处,都是在透支他的生命;你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曾经在春樱下满心欢喜的自己,是不是一个只顾私欲、不计后果的罪人。
      你不想让自己变成用来试探他底线的筹码,那太难看了。你不想看本该随心所欲的他,为了保护你而浪费过多精力。这种多重的愧疚与挫败感,几乎要把你淹没。
      你觉得自己今后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会在心里祈求他不要去执行那些危险的任务,你会开始怨恨那些剥夺了他睡眠时间的诅咒,包括你自己。
      长夏将尽时,你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找到了你可能不会爱他的理由。
      因为你太弱了。
      因为太弱,所以你的爱是枷锁。
      因为太弱,所以你连与他并肩前行这种最基本的愿望,都成了一种罪过。
      你体恤他的辛苦,所以你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他的束缚。

      蝉鸣彻底消失的时候,东京的秋雨带走了最后一点暑气。
      五条悟刚刚结束一个连轴转的任务归来,便立马毫无形象地坐在你房间的椅子上。
      你走过去,想递给他一杯温热的甜牛奶。
      五条悟拉住你的衣角,将头埋进你怀里。
      “就五分钟。”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他在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你僵在原地,这种被他全身心依赖着的感觉,让你眼眶发烫。
      你垂下眼睑,看着他微微翘起的白发,这一刻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你们只是这世间最平凡的一对爱人。
      可下一秒,桌上那堆任务报告和高层发来的警告邮件,便在灯光的照射下刺痛了你的眼。
      你意识到,他越是在你这里寻求安宁,就越证明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让他不得尽情喘息。
      你想为他做点什么。
      可是,你杀不了那些无穷无尽的咒灵,也对抗不了那些腐朽入骨的高层。你甚至在他陷入鏖战时,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你这种程度的弱小能给他的,除了这短短五分钟的怀抱,竟然一无所有。
      或许你该亲手把这扇门关上了。这是你唯一能为他做的。
      于是,第一次,你恢复了敬语。
      当五条悟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试图用轻快语调叫你名字时,你未曾抬头,随后后退半步,保持绝对标准的社交距离:“五条先生,下午好。这是新的任务排期,请过目。”
      这句话让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五条悟摸向你发顶的手僵在半空,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盯着桌角,不愿看他脸上的表情。
      第二次,你拒绝了他的陪同。
      在一次常规的现场排查中,他习惯性拉开车门想坐进副驾,你按住了车门。
      “不需要,五条先生。这种任务,由二级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完成就好了,您的精力不该浪费在这种地方。”
      你关上车门,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孤零零立在那里的身影,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第三次,你开始抹除所有私人的痕迹。
      你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退出了所有有他在的群聊,拒收了每一次他给你带的礼物。
      “一定要这样吗?”有次深夜,五条悟在昏暗的长廊将你拦住。
      “是的,五条先生。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你大踏步离开他的身旁。
      那个深秋,你背着他悄悄递交了调职申请。
      你请求在来年春天,调往最偏远的分部。你想去适应没有他的生活,也让他习惯没有你的存在。
      事实证明,你的疏离真的起效了。高层终于不再提起这些事,那些阴影里的视线也随之散去。他重新变回了无所不能的五条悟。
      这种发现让你感到一种近乎自虐式的快慰。

      又是春天。樱花再次盛开,仿佛去年的心动只是一场幻觉。
      这也是你留在高专的最后一天。调职令已经下达,你的行李已经全部寄走。
      你站在那段长长的坡道上,最后一次作为五条悟的部下,与他相见。
      “呐,真的要离开吗?可以不走吗?”他对你轻声呢喃。
      你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盛放的樱花,指甲扎进掌心,以此换取说话时的平静。
      你深吸一口气,用最残忍的语气告诉他:“对不起,我可能不会爱你了。”
      对不起,是谎言啊。
      你不敢再看五条悟一眼,你怕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你所有的理智和伪装都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转过身,声音穿过漫天飞舞的花瓣。
      “五条大人,”你朝那个身影深深鞠了一躬,“祝您未来,武运昌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可能不会爱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