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雪》桐安月

2、自幼相依，一朝惊变

　　阿姐带我回小屋后，我便向阿姐说出了我的疑问。
　　她原先是不愿与我说起的，可架不住我百般纠缠。终于同我讲起一二。
　　阿姐原是清铃宗学子，天赋异禀才貌双绝本有着大好前途。可一朝惊变，叶临舟，诬陷她觊觎师尊，还在阿姐房中搜到宗门宝物，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可旁人的一句句议论一句句谣言，压垮了阿姐。最后被废除半数修为，逐出师门。临走时叶临舟来找她“师妹，要怪就怪你知道太多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阿姐发觉一切都是他所为，可她知道什么？什么知道太多？这些在她被逐出师门的一天已经无从探究了……
　　说完这一切阿姐眼中涌出落寞与不解。“滴答 滴答”好似是衬着阿姐的情，窗外下起细细小雨。细雨如丝，春雨袅袅。把天地晕成一片朦胧，窗外小院像是水墨画中景色，雨落在青石上，落在白兰花树上，也落在我的心头。望着阿姐，只觉不该是这样，她不该是这样落寞的。
　　“阿姐”我上前双手环住她的脖颈，抱着阿姐。
　　“雪儿，你虽出生凡间可天资聪颖，你可愿成为修士？护你欲护之人，守你欲守之世”
　　修士吗？我其实并无太大兴趣，但迎着阿姐期盼的目光，拒绝的话到嘴边汇成一句“当然我愿意”

　　到了第二日我便后悔了，阿姐一早将我叫起。看向窗外天还未亮，简单洗漱阿姐便揪着我去院中，本以为修士只会在仙阁中修行，谁料是这般艰苦。额角的汗珠顺脸颊滑落，院子里小草上清晨的露珠也顺叶脉落下，交汇在一起，砸在地上溅起一圈金色光晕
　　好不容易到了午时才结束了训练。午后的雨刚歇，空气里还浮着湿润的草木清香。阿姐便牵着我的手，一同往热闹的集市走去。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摊贩早已摆开
　　春日的集市总是热闹的。沿街的摊贩支着布篷，竹篮里盛满了带着露水的新茶，糖画师傅的勺子在石板上飞快游走，引得孩童们阵阵惊呼。阿姐熟稔地与相熟的摊主打着招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走向巷尾那家老字号的糕点铺。

　　铺子里的甜香混着蒸笼的热气扑面而来。阿姐松开我的手，俯身问我想吃什么，我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碟莹白如玉的莲子糕上。糕体压得紧实，嵌着几颗饱满的莲子，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碎。

　　“还是老样子？”阿姐笑着回头，对掌柜的道，“麻烦切两斤莲子糕，再配些绿豆酥。”

　　付了钱，她将油纸包好的糕点递到我手中，又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我们没有急着回山，而是寻了河畔的石凳坐下。我掰了一块莲子糕放进嘴里，清甜的莲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风过林梢，带着远山的草木气息。我靠在阿姐身边，手里攥着温热的糕点，看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得岁月悠长，现世安稳。
　　那些宗门恩怨，那些江湖往事都被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只有阿姐在侧，只有莲子糕的甜香，这样的日子，便已是最好的光景。
　　日子便这样如溪水缓缓流淌，每日的练功也不那么艰苦了，有时阿姐会为我梳辫子，指尖轻柔的拂起我肩头长发熟练的挽起发丝，混着她身上清冷的木香，铜镜里她眼角常常含着浅浅的笑意。或是为我讲起她的往事，我就轻轻靠在她的膝上静静的听着，这安稳的时光暖的人心头发软，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在这一方天地只有我与阿姐平淡而又幸福。
　　……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转眼间已是我与阿姐的第七年。这宁静祥和的日子总是很快的，七年我已懂得了很多懂得阿姐当年与我讲起的事情，也懂得能遇到阿姐是我的半生荣幸。
　　又是一年冬
　　本来阿姐应是与我一起去集市买过冬物品，但阿姐身子不适只得我一人前去。临近新年的集市愈发热闹了，人群熙熙攘攘。我又去了那家巷尾的糕点店，买了好多莲子糕打算给阿姐惊喜。正欲回家，余光去撇见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这蹲在地上旁边是一个打碎的琉璃玉镯和一位商铺老板，正对着那少年怒骂，我看看剩下的银钱打算上前，却有人比我先一步。是为穿着华衣锦袍，长相出众的女子
　　我认出她了，是繁锦宗学子，看她穿着还应是内门学子，那女子上前掏出五两银子商铺老板立马变了脸色，笑着接过银钱。那女子扶起少年随她走了。
　　“不愧是繁锦宗出手阔绰”这样想着我也转身离开，盼着阿姐看见我给她惊喜的样子，应是欣喜的？……
　　回了我们的小院“吱呀-”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阿姐没有锁门吗？这可不好万一有山匪呢？不过阿姐可以打过吧，这些年我发现阿姐虽被废除半数修为可她在训练我是仍然有着强大的威压，体内的灵气也不熟寻常修士，很难想一起的阿姐是多么的强大。
　　越往里走就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我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加快脚步我往门口走去。
　　我奔到门口时，风都像是凝固了。眼前哪里还是平日里温柔干净的阿姐，她衣衫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凌乱地裹在身上，处处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皮肉翻卷，渗着暗红的血，有的已经结痂，却又被新的伤痕覆盖。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子软软地倚在门框上，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而她身下的青石板上，刺目的血迹蜿蜒开来，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看得我心口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

　　我僵在原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安稳岁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席卷而来。我踉跄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又不顾一切地将浑身是伤的阿姐紧紧抱在怀里，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了她。

　　怀里的身躯冰冷又单薄，那些伤口硌着我的手臂，每一处都像是割在我的心上。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的心疼与恐慌。泪水汹涌地涌出，打湿了阿姐破碎的衣衫，我抱着她，一遍遍地哭喊着阿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曾经护我周全、予我温暖的人，如今满身伤痕，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她，任由绝望的哭声在空荡荡的门口回荡，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仙界向来晴和，万年难见落雪，天穹永远澄澈明净，连风都带着暖意。可今日，天地却骤然变了颜色。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一片接一片，轻柔却沉重，覆盖了亭台、石阶，也覆上阿姐染血的衣衫。天界的雪不似人间寻常落雪，倒像是天地有情，悲悯动情，为阿姐落下漫天惋惜。

　　雪花无声飘落，清冷洁白，似在为她抚平伤痛，又似在为这人间至暖的消散而垂泪。仙界无雪，今日却为一人倾盆，天地同悲，万般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