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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招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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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侧了侧身,想要走过去看看,白喻识趣的让到一边,同时他也看到了路边的黄包车,不禁小声嘀咕道:“这辆车怎么阴魂不散?”
周海洋神色凝重的道:“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先在那辆黄包车旁边站定,他在想标子的车怎么会停在了这里。
白喻脚下没停,他直接进了十院巷,准备去找那个黄包车车夫,可现场只有一辆孤零零的黄包车,车夫却不知去向。
白喻还想往前走看个究竟,却被疾步走过来的周海洋伸手拽住:“你等下,不要这样冒冒失失的。”
此时月光正盛,十院巷整条巷子从头到尾基本都看得清,唯独一旁的侧巷九方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周海洋侧耳听了听,也没听到巷子里面有什么动静,他深吸了口气,抬步朝九方里深处走去。却在半路上看到地上丢了一块毛巾。
九方里是一条不算太长的巷子,另一头通往东善巷,他们走了一半,隐约窥见了巷子中间的地上,像是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不真切。
他弯腰捡了毛巾,打算再走几步,却见白喻又一次不打招呼的擅自行动,这次他没拉住,就这么看着白喻往前疾奔而去。
白喻没跑几步,瞳孔骤缩,他看到有一个人正靠着墙席地而坐,他再往前几步,确定这人就是那个找不见的黄包车车夫,惊呼出声:“就是他。”
周海洋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果然是标子,心中疑惑,标子怎么到了这里,车子也不要,看这情形,似乎还被人打了。
白喻的手准备伸过去探一下车夫的鼻息,看他还活没活着,却被大步走过来的周海洋伸手拉开,心里不禁犯嘀咕,看向周海洋的眼神也老大的不高兴。
周海洋先打量了一下九方里周遭,没发现还有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蹲下身去看,见标子身上并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于是伸出手指去探标子的鼻息。
白喻心生不满,在一旁念叨:“我原来也想。”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我也能做,凭什么不让我来,你却可以,周海洋对此毫不理会,收回了手:“他只是晕倒了,被人从身后打了后脑勺。”
白喻见周海洋没再继续,他在一边等了片刻,见周海洋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车夫,没有丝毫要叫醒车夫的意思,他勉为其难的抬手推了推标子,标子的身体晃了晃,好半晌才悠悠转醒,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龇牙咧嘴的直哼哼。
周海洋就这么蹲着身,手里拿着毛巾,见标子醒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开口问标子:“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五珠街周海洋、白喻和陆峰说话的时候,标子已经拉着车上的秦玉母子回到了六桥巷,将他们安然无恙的送到了家门口。
其实之前标子被秦玉催促着要走过后,没多久就把她们母子拉到了六桥巷,可是秦玉却说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去一趟三大街。
标子虽然不知秦玉为何临时改了目的地,不过按照他心里的想法,送走秦玉母子后也是想走三大街,去二大街看看的。
秦玉没说具体地方,不过到了七皮弄和三大街的交界口,标子第一眼就看到七皮弄里走出来了足足有七八个当兵的,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是冯司令儿子冯宇的狐朋狗友,这位叫周海洋的公子哥站在路口,还用不善的目光怒视着他们。
就因为这个眼神,标子这才意识到不能如此唐突,当兵的都来了,问都没问车上的秦玉母子,识趣的调转了车头。
秦玉像是猜到了些什么,在车头调转之后也没表示出任何异议,吩咐标子还是拉着车回六桥巷的家。
回去的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到了目的地,秦玉带着儿子下车,给了标子车钱后就进了家门,而标子,没继续走三大街,而是重新返回二大街,拉着黄包车来到了七皮弄口。
这时七皮弄口没人,与其说是一个人没有,其实只能说是街上没人,因为标子看到七皮弄口有一户人家亮着灯,就是老姚家。
还有老姚家的楼上,这里就住着刚才见到的周海洋和他的堂妹周桐,当然也包括街对面的一对夫妻,阿伦和阿梅家,他们都亮着灯,可是他们的楼上却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就连阳台上的门也关的严严实实。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认为自己拉的这辆黄包车太过显眼,于是先拉着车到了斜对面的十院巷口,将车子停在了街边,再四下窥探一番,蹑手蹑脚的穿过二大街,走进了七皮弄。
七皮弄是有光亮的,因为老姚家里开了灯,这边有轻微的脚步声,老姚家里还是能听到街上的动静。
老姚和阿枝已经把门窗关的死死的,姚祝已经在极度惊吓后睡着了,可老姚和阿枝却睡不着,他们收拾着掉在地上的布料和烟斗,老姚检查烟斗,还把地上的烟土一点点的放回到了烟斗之中,这东西贵,他可不舍得就这么丢了。
阿枝则是在查看手里的的确良布,幸好上面只是沾了点灰,还有些烟土,她轻轻的吁了口气,视若珍宝的将布料捧在怀里。
正在庆幸之余,突然听到屋外有细微的地面摩擦声,此时阿枝的头皮都有些炸了,她现在就怕那个黑衣人再次回来敲响他们家的门,或者是直接踹门而入。
老姚小心翼翼的将烟斗放在桌上,走到门口准备听听,被阿枝拉住了胳膊,阿枝手里还抱着那块布料,指了指他们家的南边,靠近二大街的窗口,道:“人在这里。”
老姚侧耳听了一会,点头附和,确实是这边发出来的声音,似乎是往七皮弄的方向去的,而他们家的门,是开在房子的东边。
两个人走到墙边听了一会,似乎脚步声停了,他们始终四目相对,神经紧绷到了极点,阿枝这边是靠着窗口,她的右手不自觉的捏住了窗帘一角,像是拽着一块水中浮木,或者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窗口被她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老姚正对着她,被屋外射进来的月光吸引,可他的目光倏地一凝,因为他看到了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了一个黑色人影。
老姚半蹲下身,没敢起身去看,加上他眼神不好,兀自认为这个人很可能是刚才的那个凶手,他怕和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对上正眼,这样说不定下一个目标就轮到了自己,和自己的老婆孩子。
察觉到老姚的眼神有异,阿枝转身去看,她转动的姿势别扭,加上黑影已经到了七皮弄口,她这个角度是看不到的。
阿枝还想起身去看,被老姚抬手摁住了,老姚对她无声无息的摇了摇头,阿枝张开嘴,顿了片刻无声的问:“是他?”
老姚继续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可阿枝误认为老姚的意思是走过去的人不是凶手,她稍稍放松了下身体,刚想喘口气,就听屋外响起了砰的一声,她刚放下的心忽的又提了起来。
此时阿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老姚接过她手里的窗帘,发觉窗帘布都被阿枝的手汗给抹湿了,他把窗帘轻轻的放下,悄无声息的蹲身挪了过去。
老姚的脸紧贴着窗框,他想要看清楚窗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又不敢拉开窗帘,只能微不可查的拨弄着窗帘布,露出了一道窄缝偷偷往外看。
阿枝靠着他的后背,希望从丈夫的体温上感受到一点温暖,她没敢往外去看,只是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老姚的侧脸,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老姚的两颊微微的抖动了两下,阿枝正想问老姚看到了什么,老姚冲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等看到七皮弄出现了两人,其实应该说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这两人走的很慢,好像那个背人的人体力不济,昏过去的成年人定然是死沉死沉的,勉为其难的背在身上,等他们走到了街对面,老姚才轻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窗帘重新放好,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
听着脚步声远去,阿枝知道人都走远了,急忙问老姚:“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有没有看清是谁?”
老姚扶着发酸的膝盖站起了身,摇了摇头,他的双腿发麻,脚步也很慢,阿枝的腿其实也麻了,见老姚坐在了床边,又问了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姚拿起床边的烟斗,点着抽了一口,似乎才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他的脸色已经从蜡黄转为暗黑,靠着床榻道:“没事,和我们没关系,不过我没看清,那人背对着我,不对,应该是他们背对着我。”
阿枝奇怪,好半天才问:“他们,难道是两个人?”
老姚点头,向妻子陈述了详情:“是两个人,其实是这样,一个人先来的,不知道在七皮弄干什么,第二个人是从对面过来的,我猜啊,应该是第二个人把第一个人打晕了,最后他把那个人给背走了。”
阿枝第一反应:“背走了,会不会是要杀了他?”
老姚端着烟斗再次吞云吐雾,沉溺在迷雾之中,摆手道:“不管了,两个人的脸我都没看清,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这种闲事不要管,管了是要把性命丢掉的。”
对此,阿枝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相反提起了之前的事:“对,之前那个人杀人,也不一定他是坏人,那个被杀的也不一定是好人,这种乱世,我们老百姓都搞不清楚,还是不要管得好。”
这边打定主意不去管,对面的阿伦和阿梅也同样睡不着,他们也同样看到了发生在七皮弄的一幕,只是那个黑影是侧着走的,他们也同样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不过他们有一点看到了,透过玻璃窗,勉强能看到停在十院巷口的黄包车。
标子被黑影打晕了,被挪到了十院巷里的九方里,黑影先在标子的身上从头到尾的摸了半天,除了几个铜板和几张毛票外,其他并没摸出什么来。
黑影应该不是来打劫的,他没有对这些为数不多的钱财起了贪心,也或许是因为他嫌钱少根本看不上眼,钱还是留在了标子原先放的口袋里。
九方里不像五珠街,它不是一条死路,一头连着十院巷,另一头连着东善巷,黑影听到周海洋和白喻的脚步声,没来得及从原路离开,而是跑到了东善巷,趁他们在查看标子情况的同时,黑影早已从东善巷逃走,溜之大吉了。
标子艰难的撑起身,正在这时起了风,他发现自己周身凉飕飕的,四处透风,没来得及和周海洋陈述详情,惊恐的咋呼道:“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周海洋也发现标子像是被人打劫了一半,衣服外褂敞开,像是被人搜了身,他问:“有人打晕了你?”
标子还摸着脑袋,觉得一阵阵发晕,还有些头疼,下意识的接过周海洋递还给他的毛巾,好半天才说:“在那边。”
说完话,他的手指着七皮弄的方向,七皮弄是他最后清醒时去过的地方,也是他心心念念记挂着要去的地方,因此对于这个他记得非常清楚。
周海洋大致猜出标子应该是送了那对母回家之后,又折返回来,或许是出于好奇心,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可是不管如何,标子应该是中了谁的暗算。
他的眼皮微跳,总觉得对七皮弄发生之事感兴趣的人太多,包括这个标子,于是又问:“你去七皮弄干什么?知道七皮弄杀人了,是去查看现场?”
标子开始点头,神色忽的一变,他又立马摇头,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个冤大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辩解道:“我是路过。”
此话一出,周海洋一点都不相信,现在乱世期间,明知道七皮弄出了事,一般人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这里,照正常思维来说,这种晦气又可怕的事情人人避之而不及,更何况标子是一个人独自前往。
不过他并不想直接拆穿标子的谎言,于是揶揄道:“那你是把黄包车停在十院巷,又到七皮弄路过,是吗?”
标子算是被噎了个正着,见被周海洋戳穿了自己的心思,不过他没打算承认,低着头讷讷的没有吭声,拿着毛巾擦着脖颈上并不存在的汗。
周海洋俯视着他,阴影自上而下,言语里却十分体贴的替他解释:“路过后被人打了,那你有没有看到被谁打了?”
标子摇了摇头,他心里也非常憋屈,讷讷的道:“没有,我只是路过,就被人弄到了这里,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次他说的是实话,不过他不知道,只要他去了七皮弄,那就是招惹了一部分的人,那些人还很不简单。
“他还对你?”周海洋有些戏谑的上下打量了标子一圈。
标子脸色极其难看,将毛巾挂在了脖颈上,自证清白的掏出了上下四个口袋,干脆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此时的他有些破罐子破摔,没去系前襟的扣子,大喇喇的吹着寒冷的夜风。
不用他多做什么,周海洋只看到了几个铜板和几张毛票,猜测标子遇到的人打劫的不是钱,很可能是别的一些什么,接着问:“你有没有捡到什么,比如说纸片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