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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识 十日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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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以来,段峥每天都会来梅园弄,也每次都会来后台。谢晚春渐渐发现其实段峥的话很少,大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的坐在一起,有时他会看着台本哼唱。而每每这个时候段峥就会用他那痴痴眼神看着谢晚春,在他的眼里谢晚春看到了期待了很久的那种清澈的爱意,而不是其他达官贵人对他上下其手是眼里掩盖不住的欲望。
明日就是段峥军队入城的日子,谢晚春近来受了段峥不少恩惠,连带着周围的邻居也多多少少被他优待着。段峥凭借高超的技术成功让平城的百姓不减反增,本萧条的城市也渐渐有了生机。谢晚春提前订做了一身新衣服,拿回梅园弄后,陆寒九看着谢晚春穿上新衣服笑盈盈的说“谢哥,段帅肯定特别喜欢。”谢晚春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着回到“那就借我们小九吉言喽。”
战鼓声响起伴着鸡鸣声,段峥骑在战马上缓缓入城,惊讶的看着街上站着的一排排百姓。陆寒九带头大声喊了句“恭迎段帅入城!”围着的百姓彼此看了看对方,浩浩荡荡的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响起一声盖过一声的喊声“恭迎段帅入城!”
远处,段峥看到了身着藏青色长袍的谢晚春,身上还披着那日他给的大氅。于是驾马快步冲到谢晚春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将人掳上马,圈在自己怀里。段峥轻笑一声靠在谢晚春耳边开口“还特意来迎我,不冷吗?”谢晚春向后靠在段峥怀里,段峥借着这个机会搂住他的腰,牵好缰绳,马步又平稳的踏在地上。谢晚春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脸回到“没想到你怀里这样暖。”
一条街很快走到尽头,段峥的军队在程幕白和纪云的带领下回了城里驻扎的军营,而他舍不得怀里的温度遣散手下小心的问谢晚春“愿不愿意陪我再看看这城里的风景。”谢晚春笑着对上他的眼睛,调笑着开口“小民不敢耽误陈帅的时间,如果您有闲情雅趣的话…”
“驾!”谢晚春话没说完段峥便驾马冲了出去,谢晚春害怕的趴在马背上,被段峥搂着腰扶起来。谢晚春不轻不重的肘了他一下“你若再这般胡闹我就不同你一起了。慢些骑,休要撞了人。”段峥没说话,嘴角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上扬着,速度却实实在在的慢了下来,在他身上的手也更紧了些。
走之前纪云似乎是羡慕的看着向段峥的方向,程幕白转头看着他,较真般说“小云,我骑术也很好的,明天骑马带你出去玩呀。”纪云狐疑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不相信“真的吗?”“of course!”程幕白停下马,翻身跨到纪云的马上“驾!”握紧缰绳带着纪云冲了出去,留下纪云一串的惊呼声。
自己骑马是没什么感觉,这么突然被人带着在路上飞驰,纪云一时也有点不习惯,拍着程幕白的腿喊到“allen!慢一点!”程幕白故意靠到他耳边吹着气挑逗到“远远,你知道为什么段哥带着阿春吗?”纪云被他吹的有些害羞,向后躲的时候没想到刚刚好落入了程幕白的圈套,被他圈在怀里。“傻子,那个叫爱情,他们会在一起的。”纪云有些不解的侧头“不是只有男女才可以在一起的吗?”
程幕白看着他单纯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慢慢放低骑马的速度解释到“爱情……”他脸上的笑更加柔和了,没能克制住冲动在纪云的侧脸印上一个吻,“爱情就是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如枯木逢春,是第一束阳光照进黑夜。”
马步停下,纪云回头看着程幕白,程幕白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久,纪云伸手捂住自己胸口感受着疯狂跳动的心“那这个呢,也叫爱情吗?”程幕白覆上他的眼睛,让他仔细感受着掌心的心跳,“对,记住这种感觉。”纪云拉开他的手思虑良久后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段峥送谢晚春回梅园弄时,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递给他“今夜有个接风宴会,城内的权贵都会来,想你和我一起,可好?”谢晚春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勾住他衣服的领子拉进两人的距离“那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是你段大帅的人?”段峥没有反驳,揽过他的腰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不是吗?”谢晚春接过拜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塞到段峥怀里“你若是请我我怎能不去呢?”说罢便转身进了梅园弄。
夜里,宴会快开场时段峥和谢晚春才慢步进入。两人进入的一瞬间便成了整个宴会的焦点,毕竟平城第一旦角和新晋军阀哪一个名声不是响当当的亮,更何况是两人并肩进入,让人合理的去猜想些什么。
宴会开始后,两人圈子不同被迫分开应酬,段峥那边推杯换盏的应付的还算得心应手,谢晚春那边被一群人围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更有甚者直接对他上下其手,他一只手忍住恶心敬着酒,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死死攥着匕首,但碍于场合什么都不好干,面上还要保持体面。
段峥回头想去找谢晚春的时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看到他,四处张望着,看到一个侍者正扶着他去休息的地方。谢晚春捂着头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他刚想去看看谢晚春的情况就又被一群赶来寒暄的人围住,皱着眉尽量快的应付着,周围人看他兴致不高也不想撞枪口,识趣的慢慢退开了。
等段峥这边完事再想找谢晚春的时候,却找遍了整个宴会上大厅也没找到他。抬头看到刚刚扶着谢晚春的那个侍者正从二楼往楼下走,手机还拿着几张支票兴冲冲的数着。段峥冲过去问“谢晚春呢,你把他带去何处了?”
侍者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不过他们早已是干这种事的老油条,也清楚宴会的规矩从来就是不允许动武器,于是丝毫不慌的撒起谎来“统帅所说何意,小的听不懂。”段峥揪起他的领子,掏出枪抵在他头上“我再问一次,人在哪?”侍者笑着将枪口向旁边移了下“您不必恐吓小的,进了平城就得守平城的规矩。平城宴会不许开枪,您就是…”
“砰!”枪口冒出一缕青烟缓缓升入空中。侍者的耳朵被打的血肉模糊,鲜血崩了两人一身。整个宴厅瞬间安静,回荡着侍者的哀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段峥嫌弃的将他扔到地上,枪口缓慢移动对准他的头“
别让我再问一遍。”侍者颤抖着手指向远处的一个房间。在段峥赶到门口之前门被从里面猛的冲开,谢晚春的长袍被扯的半开,露出雪白的皮肤。他手里紧紧握着带血的匕首,身后还有人骂骂咧咧的追出来。谢晚春慌不择路,一下撞进了段峥的怀里,抬头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立马卸下了防备,匕首掉落在地,脱力的靠在身后的墙上。
段峥举起枪对准门口的方向,追出来的两人看到后害怕的站在原地不敢动。段峥看到谢晚春本白皙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作为新的驻扎军队首领,刚来就拿下了平城的高岭之花,这些人是想欺负他的人向他示威。
转头看向罪魁祸首时,段峥下意识权衡利弊,却不料谢晚春将他拉近。段峥一支手支在谢晚春身侧,低头便看到了他蒙上水雾的眼睛。段峥伸手抚摸着谢晚春的耳朵开口问道“难受吗?”谢晚春感觉身上快要烧起来了,段峥凉凉的手无疑是当下最好的解药,所以他下意识蹭着段峥的手,声音里满是委屈的意味“我不想他们碰我,太恶心了。”段峥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远处的那两个人。
而谢晚春这边一直直勾勾的看着他,段峥受不了他灼人的眼神,转头对上的眼睛被他勾着脖子靠近,嘴唇擦过脸颊凑到耳朵边上轻喘着开口
“官人,求您疼我。”
段峥一把将人搂过来,用大氅将他裹在怀里一枪了结了正挣扎往下爬的侍者,冲着门口开了一枪,门外他的军队得到指令立马进入,瞬间每个来的宾客身边都站着两位段峥的亲信。
程幕白和纪云快步上楼,指挥手下清理了侍者的尸体,看向段峥身后屋子里的那两人。段峥点点头两人就上前扣押了罪魁祸首,站到他身后。“
有我在的地方我就是规矩,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敢动我的人,敢和我讲规矩,下场…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段峥看着楼下的众人冷冷的开口,说完便带着谢晚春快步离开了宴厅。
程幕白笑着出来打圆场“我们统帅今日临时有事,就不奉陪了。不过大家放心,我们会将各位安全送回家,咱们来日再叙。”
骑马回府的路上,谢晚春待的并不安生,在段峥的怀里胡乱的蹭着,段峥惩罚似的在他耳朵上轻轻咬了下“安生点,别蹭了。”谢晚春软软的哼唧了一声表示自己不满,更勾起了段峥的情欲,快马加鞭赶回陈府。
跨下马把谢晚春抱到怀里段峥大步向卧房走去,把谢晚春放在床上后他转身熄了屋里大半蜡烛只留床头几盏。烛光摇曳间,跳动的光打在谢晚春的脸上带着一丝朦胧。段峥看到他坐在床上难耐的皱着眉扯着自己的衣服,眼神勉强聚焦看向床边段峥的方向,笑着叹了口气,认命的帮他拖去鞋袜。
床边的纱帘被拉下,段峥感觉到谢晚春柔软的身子贴了过来,喘息着封住他的唇。段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占尽了主动,手顺着衣服的开叉灵活的钻进衣服里,手上滑溜溜的皮肤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加深这个吻,满意的换来了谢晚春甜腻的一声呻吟。一切准备工作结束,段峥看着连身上都泛起潮红的谢晚春,贴着他的耳朵问
“春儿,是不是这个时候任何人都可以享用你?”谢晚春转头看着他,眼角一滴泪不经意间流下,声音软的却明显是为了勾人来的“大帅就这么看轻我和我守了二十五年的清白?”
等谢晚春解了药劲后,身上已经布满暧昧的青紫的痕迹,段峥起身叫下人给送来了一大盆热水,给他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还没回到床上,谢晚春就在段峥怀里睡去了。段峥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像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甚至都舍不得将人放回床上。良久之后,克制的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喃喃道
“我的角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二十年前谢晚春是南方一个商贾家的孩子,过着还不错的生活。即便连年战乱,他的父亲也总能在战火中寻到一丝商机。
但在他八岁那年,父亲做生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从私塾被奶妈接回家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被人乱棍打倒在地上。他记得,那些人砸了屋里所有的东西后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大厅中央抱着父亲,感受着父亲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直到父亲的胸膛再也没有一丝起伏,而他只能无助的留着泪。
那一天,他亲眼看着父亲死在自己怀里,母亲也被人掳去,他就这么成了孤儿。最后是由奶妈带着他和家里剩下的钱,背井离乡逃往北方。
走出家门不远,他看到一个小乞丐正和一条野狗撕斗,好像是在抢一小块馍。他上前将小乞丐从野狗那边扯过来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拉着他,用砖头把狗赶走。他回头对上那个孩子的眼睛,是一种带着血性的野气。谢晚春掏出几块大洋塞到他手里,用袖子轻轻帮他擦掉脸上的灰捏了捏他的脸,轻叹着说
“你也没有父母了吗?和我一样。”那乞丐看着他,眼里没了刚刚的凶狠,露出了小孩子独有的懵懂,谢晚春笑着,眼泪却是止不住的留下,他吸着鼻子和小乞丐说“我要去南方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我们一起活下去好不好。”说罢将他的手合上,转身离开。
那个乞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将那五块大洋宝贝的放进去,手指摩擦着上面拿白线缝上的三个字。白线已被血染红,但他记得父亲说过那是他的名字。许多年后,他当上军队的队长后才堪堪认出那两个字
“段峥”
第二日早上醒来,窗外飘起了大雪,平城的所有都披上了一层纯白的大衣。谢晚春被弄的走不了远路,却总是站在窗边一遍遍的看向外面。段峥无奈的笑着,替他披上大氅,拿了个暖炉塞到他的手里拉着他去了院中。
谢晚春静静的看着雪花一片片的落下,伸手接住,仔细的观摩着雪的形状,直到在掌心慢慢融化,缓缓开口
“我离开南方那年,也下了好几日的雪,手里的钱早已用尽,我和奶妈只能共同盖一床薄薄的被子。夜里我睡着时,她怕我年纪太小跟着她熬不过这个冬日,便拿那被子裹着我把我放到了梅园弄。等我再得知她的消息时,是她被军阀当街打死。”谢晚春转头看着段峥问“你也同他们一般吗?”
段峥将他身上的浮雪拍落,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坚定的开口“不是。”谢晚春握着他的手看向远方
“瑞雪兆丰年,旧时王谢堂前燕,也是时候往寻常百姓家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