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啊他自己屈服了》宁昭予

32、心疼 三年别期，

　　第二天早上，池言绪清醒了。短暂的相处让他从前几天的依恋不舍、魂不守舍中走出来，他猛然发现自己有多么反常，宛如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旅人，还在执着地、无知地朝着前方走去。

　　这种超出他掌控的异常带给他幸福，而在幸福之余，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大的恐惧。

　　他可耻地发现，仅仅是几次亲密的接触，他却越陷越深，甚至期待着温舟离的触碰。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下去。

　　这是失控的前兆。

　　他该清醒。

　　他踢开身旁睡的满脸幸福的男人：“滚出去，还有，在我没同意你回来之前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

　　温舟离睁开一只眼睛，心想池言绪又阴晴不定了，昨天晚上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简直比御猫都难伺候。

　　他闭上眼，又躺了回去。对待池言绪，当然是死缠烂打更有用。

　　被无视后炸毛的池言绪：“喂！”

　　他揪起温舟离，扯过地上的衣服就把人推出去，温舟离还踉踉跄跄贴着他，故意吃豆腐，池言绪是不生气也生气了。

　　温舟离：“我下次回家看你。”

　　池言绪顿了顿，忽然想到池家的一堆人事，公司里一大堆事务。倘若他还年轻，大可以像当年跟岑青那样，肆意挥霍地大谈恋爱，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了。

　　他背负了太多，宁城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池家有合作伙伴，也有竞争对手，他的家人、下属都看着他，他并不能让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留在自己身边。

　　尤其是这段关系扭曲之后。

　　风流一段莫不是没谈？可他不想跟温舟离只是风流一段。

　　“以后也不用回家了。”池言绪说。

　　温舟离停下动作：“什么意思？”

　　池言绪深吸一口气：“意思是我们到此为止。我不可能跟你保持这种不正当关系，我们都清醒一点，理智一点，别执迷不悟。”

　　温舟离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池言绪身前，逼得他不得不低头：“什么叫不正当关系？什么叫清醒？池言绪，你那天晚上很热情，我喜欢那样的你。”

　　他故意扯出池言绪避而不谈的话题，他知道这个男人要面子，所以假装不在意那天晚上的事情，更是假装没发生过，就连对他的爱都一同忽略。

　　可是他怎么能推开他？他偏要亲口提起：“你的手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热情地抱着我，希望我给你更多……”

　　“够了！”池言绪怒斥，他的眼瞳瞪得发红，不堪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再次喷涌而出，“我不想继续和你牵扯下去。”

　　温舟离冷嘲地笑了笑：“言绪，应该做心理咨询的人是你。”

　　胆小鬼。

　　池言绪指着他的胸膛，手指还在发抖：“你懂什么？我不可能抛下一切跟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全宁城都会看我笑话！我不是跟你一样一无所有的小孩！”

　　温舟离猛然攥紧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他终于抓到了池言绪的狐狸尾巴：“所以你才要抛弃我，因为跟我在一起很丢人？因为你的脸面？因为我跟其他人比起来，跟你的家业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池言绪沉默了，温舟离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否认。

　　可是他没有。

　　答案就清清楚楚摆在面前。

　　温舟离收回了眼神，“我知道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池言绪：“……”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他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是不能。

　　·

　　温舟离搬出池家那天，宁城风言风语不断，人人都在想池言绪现在对温舟离是什么态度。

　　是玩腻了，还是暂时搁置在一边？

　　他们议论纷纷，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却都对此闭口不言，温舟离搬回左家，回到了母亲身边，那座破落的小屋在火灾之后并没有得到修缮，他将其一一收拾沉默地让人害怕。

　　温玲看着他，欲言又止：“你跟他……分了？”

　　温舟离：“……”

　　“还没在一起。”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说话了，温玲也不再问，因为她看见了他眼角的泪光。

　　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着：“对不起。”

　　他们这样的人家，确实高攀不起。当时温舟离爱上池言绪，她想到过这个结局，但爱又有什么错呢？她并没有剥夺别人爱的权利，即使温舟离是她的儿子。虽然注定悲剧，但爱的过程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温舟离摇摇头，“我不会放弃的。”

　　温玲笑了：“你跟他很像，虽然我只见过小时候的他一面。”

　　温舟离好奇起来，期待地看着她：“嗯？”

　　温玲：“当年你还小，不记事。言绪来左家做客，竟然穿过重重阻隔找到了我，那时谁都进不来，左家的人劝了又劝，又不敢拦他，这才让他一路到这里来。就在这里，那时他还没我腰高，但人小气势强，压的其他人不敢反抗，他说要来看看弟弟。”

　　温舟离：“我吗？”

　　温玲点头：“是，他陪你待了一下午。”

　　温舟离遗憾地说：“我不记得了。”

　　温玲忍不住笑，点了点他的脑袋：“那时你连话都不会说，只会爬，他抱着你的时候，你还喜欢咬他。”

　　温舟离有些羞涩，他难得露出窘迫的姿态，这让温玲想起两年前的他。她想，池言绪比她更会养孩子，温舟离成长了很多，只是她没想到，温舟离还没长到能突破藩篱的时候，就被退货了。

　　她无奈：“不是让你听话吗？”

　　温舟离：“……”

　　可是他不想只做那个听话的小尾巴，他这样做过了，池言绪看不见他，他只能走到他面前，池言绪才会正视他。

　　是啊，为什么不走到他面前呢？

　　他不想做那个躲在池言绪背后的人。他是一个男人，他要为池言绪撑起一片天，就算他不需要，但温舟离不能不做。

　　温舟离：“妈，过两天我就回学校去，言绪给了我一间公司，我会试着做好的。”

　　温玲眼睛忽然一亮：“他不是不要你了？”

　　“……”温舟离悲哀地喊，“妈。”

　　盼你儿子点儿好吧。

　　原来你刚刚那么伤心是害怕没儿媳妇了啊……

　　·

　　一别三年，池言绪再也没见温舟离一面。但温舟离的消息却像风一样往他耳朵里面钻，他将那家公司运营地很好，短短一年规模就扩大了一倍，之后眼光毒辣又胆大，靠钱生钱赚足资金，又拿下几个大项目，现在风光正好。

　　宁城中的其他人终于开始正眼看待这个新起之秀，他们说他多智，是个商业鬼才，还带着一身匪气，能攥住一切机会发育起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想要阻拦的人也不少，温舟离都将这些算计一一报复回去，那些让他吃了苦头的，往往自己也要脱层皮下来。他们这才意识到，没了池言绪管束的温舟离，就像一只疯狗，真不知道池言绪之前是怎么管温舟离的。

　　但两人始终没有公开往来，宁城又传言温舟离是只白眼狼，当年从池言绪那里拿足了好处，现在翻脸不认人，把自己当老大了。

　　池言绪没处理过这些谣言，旁人大打听起，他闭口不言，款款糊弄过去，偶尔也拿某人挡挡箭。

　　工具人·岑青：“(-｡-;你礼貌吗？”

　　今晚的宴席不算隆重，池言绪身边带了岑青做助理，两人闲坐在沙发边，远远躲在人群外。

　　岑青：“言绪，我好久没来过这种场合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卸下一身的防备，看向松弛优雅的池言绪，发自内心地感叹：“言绪，你真是耀眼到任何一个人都会爱上啊。”

　　自从两人说开之后，岑青也不再纠结着想要与池言绪修成正果，他反而学会了大大方方和他相处。能跟池言绪这种厉害又美好的人做朋友，也很幸福。

　　池言绪笑着摇摇头：“你啊，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来？”

　　岑青：“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呆着不开心嘛，我、也算是你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吧？”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手指掐着西装裤。

　　池言绪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当然，你不犯糊涂的时候挺聪明的，怎么现在还在问这种问题？”

　　“……”

　　两人和谐的交谈氛围很是亲密，尤其是落在不远处躲在阴影里偷窥的男人眼中，简直是亲密到无法形容。

　　温舟离攥着酒杯的手几乎捏到发白，他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看着他那样温柔体贴地安慰另一个人，又谈笑风生地跟合作伙伴聊天。

　　他已经三年都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他几乎要忍耐不住自己的冲动，想要立刻冲去他面前告诉他，他很想他，他想见到他，触碰他，亲吻他。

　　他按照池言绪想要的样子成长起来了，池言绪会爱现在的他吗？

　　可是他那么忙，想必身边不缺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早已消失的人呢？

　　他们分别的日子，已经超过了他留在池家的日子。

　　……

　　那人似乎有所感觉，忽然回过头来。

　　岑青：“怎么了言绪？”

　　他顺着池言绪回头的方向看过来，却只是一片空荡。

　　池言绪：“没什么，眼花。”

　　岑青：“听说今天晚上的宴会，温舟离也会来，不过我没看见他。”

　　池言绪低头看着杯子，藏起眼底的情绪，笑了笑：“可能是我们不太幸运吧。”

　　他的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遗憾的情绪蔓延开来，浮现出隐匿已久的苦涩。

　　可是温舟离躲走了，他一定很生气吧？气他如此无情，强硬地把他推开，气他不愿面对，选择了其他。

　　三年未见，究竟是他避而不见，还是有人存心躲着他？

　　岑青：“其实你爱他，我知道。”

　　池言绪：“嗯？”

　　岑青笑了笑，有些哀叹：“你从一开始对他就跟对其他人不同，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你对他不一般，只有言绪自己不知道呢。我只是嫉妒他从出现开始就跟别人不同，占据了你的心，我没有能力让你爱上我，可是他却那么容易……”

　　他话音低沉下去，忽然，脑袋被一只温柔的手揉了揉，池言绪温声道：“可你也很好，不是被我喜欢的才叫好，你没必要跟任何人对比。我永远会站在你身边，作为你的朋友。”

　　岑青：“……”

　　他顿了顿，无奈道：“言绪，你这样真的会招惹很多桃花的！”

　　他捂住咚咚跳动的心脏，他发誓，任何一个曾经靠近过池言绪的人都会爱上他！

　　只不过，比起和温舟离诀别，池言绪眼下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这三年，他都不知道帮池言绪挡了多少。池母催婚的劲头越来越足，池言绪拿他当挡箭牌这个计谋估计不长久。

　　等到池言绪真的跟女人同进同出，你看温舟离他还坐得住吗？还躲着池言绪吗？

　　岑青：呵呵。

　　到时候他要作为娘家人大肆嘲笑！

　　“我觉得温舟离还会再来找你的。”岑青肯定道。

　　池言绪：“可能吧。”

　　他不愿再想，于是带着岑青早早回去。直到躺回被窝，他的思绪依旧翻涌不停。

　　岑青说的没错，他早就喜欢上他，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都不可能把人带回家，不可能允许他如此亲近自己，更不可能为了他的前程费心。

　　但事到临头，温舟离逼他做出选择时他却退缩了。

　　池言绪烦躁地想，如果当时温舟离没垮那么大步子，再苟着发育几年，他们也不必闹到如此地步。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如果温舟离不逼他一把…………

　　说不定他不会认清自己的心。

　　那个夜晚无数次在他心头回想，就像唯一的烙印，深深地烙在心底，那个人一经出现，就抹去任何人的痕迹，独独占据他的生活，他为温舟离改变了多少，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

　　温舟离。

　　他，很想念他。

　　池言绪闭上眼睛，在混沌的思绪里沉入睡眠。

　　他以为下一次见面还要再等一些时日，但他没想到，比起相逢的喜悦，噩耗要来的更加迅捷。

　　命运到来的时候，人们大多毫无所觉，于是在某一个平凡的日子，人生骤然生变，他们被推搡着一步又一步，走上无觉的迷途。

　　池言绪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又平凡的早晨，听见了故人的消息。

　　温玲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