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5、护短

　　午后的课间操刚散，教学楼后的香樟小道成了偏僻的死角，本该是回教室的路，却被三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了尽头。
　　许疏眠怀里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书，背脊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指尖攥得发白。他生来性子软，不擅长争执，更怕与人起冲突，只是微微低着头，想绕开对方离开。
　　“喂，新来的小子，”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地伸手，一把推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许疏眠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听说你跟高二那个崔疏行走得挺近？”
　　许疏眠站稳身子，慌忙弯腰去捡书，声音轻得发颤：“他是我哥……请你们让开。”
　　“哥？”几人嗤笑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恶意，“谁不知道你们不是一个姓，装什么亲兄弟。我看你就是故意攀着他，想在学校里横着走是吧？”
　　话音落下，又一只手伸过来，狠狠推搡着他的胸口。
　　许疏眠本就身形单薄，这一下直接被推得后背重重撞在树上，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他不是疼得受不了，是怕，是无措，是从小到大被崔疏行护在身后，从未独自面对过这样的恶意。
　　他咬着下唇，不敢哭，也不敢反抗，只是小声重复：“你们别这样……”
　　“别怎样？”男生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今天就让你知道，攀着崔疏行也没用——”
　　“放手。”
　　一道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骤然从香樟树后炸响。
　　两个字，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瞬间压下了所有嬉闹与嘲讽。
　　崔疏行就站在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
　　他原本是算着时间，想来找许疏眠一起回教室，远远看见小道里围着人，心下一紧，快步冲过来时，正好看见那男生的手落在许疏眠身上，看见少年缩在树下，红着眼眶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那一刻，崔疏行心底那层常年裹着的冷静外壳，彻底碎了。
　　外冷是他的伪装，内藏的疯与偏执，只在许疏眠受委屈时，才会毫无保留地爆发。
　　三个男生回头看见是崔疏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崔疏行，我们教训他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弟弟。”
　　崔疏行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眉眼冷得吓人，往日里对旁人的淡漠尽数消失，只剩下翻涌的怒火与护短的偏执，漆黑的眼底翻着骇人的浪。
　　“你们刚才，碰他哪里了？”
　　声音很轻，却比呵斥更让人恐惧。
　　为首的男生下意识松开了许疏眠的衣领，咽了口唾沫：“我们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
　　崔疏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阴冷。他上前一步，一把将许疏眠拉到自己身后，用宽阔的背影牢牢挡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与他此刻冰冷的神情判若两人。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那三个男生，语气一字一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了火，声音大得连不远处的走廊都能听见：
　　“再敢找他麻烦，老子他妈断了你的手。”
　　话音落，他直接抬手，攥住了刚才推许疏眠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男生疼得惨叫出声，脸色惨白：“我错了崔疏行！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
　　“道歉。”崔疏行眼神未动，手腕微微用力，“跟他道歉。”
　　男生疼得眼泪都快出来，哪里还敢犟，立刻对着许疏眠哆哆嗦嗦地说：“对、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
　　崔疏行冷眼盯着他们，直到三人连滚带爬地跑远，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松开手，周身的戾气却依旧未散。
　　他立刻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人。
　　许疏眠还缩在他怀里，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像一只受了惊被捡回来的小猫，伸手轻轻揪住了他的校服衣角，小声喊：“哥……”
　　一看就委屈坏了。
　　崔疏行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刚才的暴戾尽数褪去，只剩下心疼。他伸手，轻轻抚过许疏眠被推红的肩膀，指尖都在发颤，声音放得前所未有地温柔，带着后怕：
　　“疼不疼？”
　　许疏眠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后背，闷声道：“不疼……有哥在。”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什么都不怕。
　　崔疏行沉默着，伸手将人轻轻抱住，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低头，下巴抵在许疏眠的发顶，呼吸微沉。
　　这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是藏在骨血里的占有，是疯癫的偏爱，是豁出一切也要护到底的执念。
　　香樟树叶沙沙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
　　崔疏行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坚定得近乎偏执：
　　“疏眠，记住。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
　　“永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