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22、第一声男朋友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教学楼三楼的窗台。
　　午休的校园安静得只剩下蝉鸣，许疏眠抱着一摞作业本，脚步放得极轻，拐进楼梯间那片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阴影里。
　　崔疏行已经等在那里。
　　白衬衫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少年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全校女生偷偷议论的耀眼学长，此刻却只垂着眼，安安静静等他一个人。
　　听见脚步声，崔疏行抬眼，目光一落在许疏眠身上，就软了下来。
　　“怎么这么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
　　许疏眠脸颊一热，把作业本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嘟囔：“课代表刚收齐，耽误了一会儿。”
　　昨天夜里，那场暴雨冲刷过的楼道里，那些压抑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心事终于破了口。
　　从“兄弟”变成恋人，不过是短短一句话的距离，却重得让两人直到现在，都还像踩在云端里，不真切。
　　崔疏行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作业本，单手抱着，另一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只是轻轻一碰，许疏眠却像被烫到一样，指尖猛地一颤。
　　“哥……”
　　他下意识开口，喊完又顿住，耳尖瞬间红透。
　　现在，好像不能再这么理所当然地喊“哥”了。
　　崔疏行看着他这副紧张又害羞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藏着笑意，又带着几分认真。
　　“还叫哥？”
　　许疏眠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装着从前从未完全展露的温柔与占有，明晃晃，烫得人不敢久看。
　　他心跳得飞快，砰砰砰，几乎要撞碎胸膛，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叫什么……”
　　崔疏行往前又靠近了半步。
　　楼梯间的阴影将两人彻底裹住，外面偶尔有同学说笑走过的声音，隔着一层墙，模糊又遥远，仿佛这里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你说呢。”崔疏行的声音更低，带着诱哄，“昨天晚上，答应我的是什么？”
　　许疏眠脸更红了。
　　昨天雨夜，他浑身湿透，躲在崔疏行怀里，雷声炸响的那一刻，所有胆怯和犹豫都被冲散。
　　是他先红着眼，说喜欢。
　　也是他，在崔疏行颤抖着问“要不要在一起”时，轻轻点了头。
　　从那之后，他们就不再只是一起长大、共享一个屋檐的兄弟。
　　是恋人。
　　是不能说出口，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恋人。
　　“我……”许疏眠咬着下唇，眼神躲闪，“我不好意思。”
　　崔疏行轻笑一声，低低的，磁性又好听。
　　他空出一只手，很轻地捏住许疏眠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崔疏行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语气认真，“许疏眠，你现在是我的人。”
　　一句话，直白又霸道，却让许疏眠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他长睫轻轻颤动，视线落在崔疏行的唇上，又慌忙移开，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可是……在学校……”
　　“没人看见。”崔疏行打断他，“这里只有我们。”
　　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掀起许疏眠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崔疏行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吻，却比吻更让人心慌。
　　许疏眠猛地闭上眼，呼吸都停了半拍。
　　“哥……”他又下意识喊了一声。
　　崔疏行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再叫一次。”
　　“……”
　　“叫我什么，嗯？”
　　许疏眠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人，从小护着他，陪着他，在他怕黑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在他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安安静静陪在身边。
　　是哥哥，是少年时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喜欢，是现在，光明正大（只对彼此而言）爱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在崔疏行耳边。
　　“……男朋友。”
　　崔疏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明明是早就期待的称呼，可真的从许疏眠嘴里说出来，还是像一颗糖，在心底慢慢化开，甜得发腻。
　　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原本紧绷的线条全部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再叫一遍。”
　　许疏眠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脸颊发烫，却听话地又开口：
　　“男朋友。”
　　这一声，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依赖。
　　崔疏行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一点，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沙哑：“嗯，我在。”
　　“以后，只准你这么叫我。”
　　许疏眠点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崔疏行的腰。
　　从前只能在夜里、在被窝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才敢靠近的人，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抱在一起。
　　这种感觉，既安心，又心慌。
　　“会不会……被人发现啊？”许疏眠闷闷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要是被老师看到，被爸妈知道……”
　　崔疏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会。”
　　“我会小心。”
　　“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许疏眠抬头看他：“真的吗？”
　　“真的。”崔疏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疏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许疏眠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暗恋。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自作多情，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对方全都懂，而且，同样藏了这么久。
　　“我也是……”他小声说，“我也喜欢你好久了。”
　　崔疏行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知道。”崔疏行笑，“我早就看出来了。”
　　许疏眠一愣：“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第一次半夜钻进我被窝，抱着我不放的时候。”
　　“……”许疏眠脸瞬间爆红，“那、那是我怕黑！”
　　“怕黑，只往我怀里钻？”崔疏行挑眉，眼底满是戏谑，“别人怎么不行？”
　　许疏眠说不出话，只能把头埋回去，羞得不想抬头。
　　崔疏行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传过来，让人安心。
　　“好了，不逗你了。”他松开许疏眠，却依旧牵着他的手，指尖相扣，紧紧握在一起，“马上上课了，我送你回教室。”
　　“嗯。”
　　两人手牵着手，从楼梯间慢慢走出来。
　　一到光线亮一点的地方，崔疏行就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却依旧走在他身边，半步不离。
　　走廊里有同学陆续回来，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崔学长，许疏眠，你们俩又在一起啊。”
　　崔疏行淡淡点头，神色自然：“嗯，顺路。”
　　许疏眠也跟着笑了笑，心跳却还在疯狂加速。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他却觉得，所有人都看穿了他们之间那层不能说破的关系。
　　直到走到教室门口，崔疏行停下脚步，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
　　“放学等我。”
　　“好。”许疏眠点头。
　　崔疏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得沉稳。
　　许疏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牵过的手，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男朋友。
　　这个称呼，在心底反复念了一遍又一遍。
　　甜得让人忍不住想笑，又酸得让人鼻尖发涩。
　　从前，他是崔疏行的弟弟。
　　从今往后，他是崔疏行的恋人。
　　是只能藏在阴影里，却满心欢喜的恋人。
　　上课铃响了。
　　许疏眠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
　　阳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课本，也照亮了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慌乱。
　　他低头，在课本空白处，轻轻写了两个字。
　　——疏行。
　　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添上一个小小的、自己的名字。
　　疏行，疏眠。
　　连名字都这么般配。
　　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
　　许疏眠嘴角轻轻上扬，心底悄悄许下一个念头。
　　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要隐藏多久，只要身边的人是崔疏行，他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有男朋友了。
　　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崔疏行。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初秋的温柔。
　　少年的心事，终于不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