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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岁年年 早有回响 八年前他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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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都在各自的学校,过着各自的小日子。
林星星每周花最多时间做的事,就是给他们三个写信。这个寄完寄那个,那个寄完再寄下一个。
找清鸢抱怨学校没帅哥,吐槽自己那“修仙般的松弛感”;对沈听南就念叨学习太难、快要掉发,一会儿又扯到小卖部的零食;至于林烨,他俩其实没太多正经话题,可林星星就是能写满好几页废话。吵得最凶的那一周,她一口气寄了七张纸,正反两面都写得满满当当。
写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笔尖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但她没寄出去。那张纸现在还压在日记本底下。
——
午后的地理课,不开玩笑,林星星困得真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窗外的光斜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边。她盯着那条边看了一会儿,眼睛就睁不开了。
什么喀斯特地貌?在她脑子里,只剩一只叫“喀斯特”的小猫。
中午听说父母会提前来接自己去聚餐,她兴奋得一中午没合眼。
两家交好多年,沈听南比林星星大两岁。林星星出生后,两家见证了他们共同的成长,关系也愈发熟络。对林星星来说,这种有沈听南在的聚餐,和带了个动手能力强的小跟班没什么区别。
现在坐在课堂上,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掐了自己一下,疼,但没醒。
放学铃一响,她整个人弹起来。攥紧书包带就往外冲,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嘴角的笑容还没下来,她已经跑出校门了。
出校门时,目光下意识往人群里一扫,一眼就落在了穿黑白校服的他身上。
一眼锁定帅哥的本事,可不是盖的。
沈听南穿着二中的校服,微微垂着眼,碎发遮住眉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弯着一点弧度。站姿挺拔,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像自成一块安静干净的小天地。
他身边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身流畅。而他本人,就是一道最亮眼的风景——她每次看到都会这么想,但从来没说出口。
“听南!”
她挥着手,脑后的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跑近的时候,她看见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她弯腰看向主驾车窗,刚要开口,车窗就缓缓降下。沈父沉稳的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
沈父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林星星一眼就看出,沈听南的好看,全是随了爸爸。
“星星出来啦,你爸妈今天临时有事,我负责接你过去,他们已经到饭店了,上车吧。”
“知道啦,麻烦叔叔啦!”
沈听南抢先一步替她开了门,熟练地抬手挡住车门顶框。她坐进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的手就挡在她头顶,离她的头发只有一点点距离。
等她坐好、坐稳,自己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父车技很好,车子很快平稳地抵达饭店。
他们提前订好了包间。店里装修得很有意境,一进门就是山水画,暖黄灯光衬得气氛安静又温柔。中间摆着假山,潺潺流水轻响,淡淡的轻音乐环绕四周。
林星星跟着大人往里走,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咚咚”声。她偷偷看了一眼沈听南,他刚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
菜还没上齐,两家大人在一旁聊天。沈听南顺着林星星的步子,自然而然坐在了她身边。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林星星突然想起,地理老师说下节课要抽背。可她上课满脑子都是那只“喀斯特小猫”,压根没听。她赶紧掏出地理书。
“听南听南,你快给我讲讲喀斯特地貌,今天太激动了,一点都没听。”她撅了撅嘴,又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轻的“吱”一声。
林星星冲他眨眨眼睛,杏眼灵动,睫毛优越,视线在他与课本之间流转,拜托之意不言而喻。
沈听南目光在她的眉眼滞留了一瞬,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他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水,看似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又放下,握着杯壁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沈听南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她拉近的距离。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快得没人发现。
“星星,上课又溜号了?”他尾音轻轻上扬,带着点“我就知道”的笑意。
“略~”她冲他做了个扒眼皮吐舌头的鬼脸。
沈听南指尖不自觉动了动,想抬起来,幅度很小,又轻轻僵在半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很想捏一捏她的脸。
沈听南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还没缓下来。
离远一点,她应该就听不见了吧。
怕她和长辈看出不对劲,沈听南掩饰般飞快接过她的书,指尖顿了顿。
心跳好快……快得像要跳出来。
他是……生病了吗?
林星星以为是自己凑太近让他不自在,往后靠了靠,冲他乖乖笑了笑。
沈听南过了片刻才稳住声音,放得很轻,刚好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可溶性岩石被水长期溶蚀、冲刷,形成奇峰、溶洞、地下河,这就是喀斯特地貌……”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举例:“像桂林的芦笛岩、相公山……”
林星星点点头,看似认真,实则脑子里却在幻想:喀斯特小猫,是不是就住在这种山洞里?
听到“相公山”三个字,沈母忽然想起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星星和沈听南同时看向她,一脸疑惑。
“怎么了阿姨?”林星星歪头。
沈母笑而不语,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
——
那是八年前的夏天。
那年春节,两家人约好一起去爬相公山。
身边有个女生开玩笑,对着同伴说:“爬完相公山,我就能有相公啦!”
只是一句玩笑话,却被当时只有九岁的林星星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星星,牵住我的手,我们一起。”
小小的沈听南伸出手,稚嫩的脸上,已经初见棱角。
林星星仰着小脸看他,心里还惦记着“相公”,却还是乖乖握住了他的手。
小小的沈听南把她护得很小心,一直跟在她身后,紧张地盯着她每一步。她转身时,他就皱着小眉头,盯着她脚下的路;她说走不动了,他就放软声音哄她:
“星星乖,我们一起上去好不好?星星超级棒的。”
林星星很好哄,点点头给自己打气,又继续往上爬。
好在台阶不多,很快就到了顶峰观景台。
可林星星站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相公呢?
是不是刚才不小心漏掉了?
大人们在一旁拍照,林星星心里的委屈越积越多,勉强比出一个“耶”,呆呆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沈听南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开心,想哄她,却不知道怎么说。
一路下山,她都安安静静,不怎么理人。
到了山脚,林星星终于“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要相公嘛……呜呜……爬完山就有相公的……”
她皱着小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一路上都在疑惑“星星怎么不理我”的沈听南,彻底懵了。
他站在她面前,手抬起来,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是的星星,妈妈说那只是开玩笑,爬完山是没有……没有相公的。”他看着她的眼泪,急得不行。
他转头向妈妈求助:“妈妈……”
看见沈母拿着手机一边笑一边拍,他都有点不高兴了,“妈妈!星星都哭了……”
稚嫩的声音里全是慌张,他试探的拉拉她的衣角,奈何林星星只顾着哭。
怎么办……星星哭了。
他犹豫了很久,很小声地说:
“星星不哭,我给你当相公,好不好?”
林星星抹了把眼泪,心里其实也懵懵懂懂,不知道“相公”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小孩子的固执上来,就是想要。
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听南笨拙地伸手,用袖子蹭了蹭她的脸。
袖口湿了一小块。
——
“后来呢?”林星星听得入神,完全忘了那是自己的事。
沈母笑得不行:“后来啊——”
那天晚上,林星星追着他,喊了一晚上“相公”。
算是沈听南自己挖坑自己跳。
“相公~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
林星星风风火火跑向他。
沈听南站直小身子,本来想让她别这么叫,可一想到她下午委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小脸涨得通红,还是应了:“好。”
院子里,林星星的笑声清脆响亮。
沈听南小心翼翼地推着秋千。
“相公,再荡高一点嘛……”
沈听南红着脸:“真的不能再高了,星星会摔的。”
可他从来都没法拒绝她。
还是轻轻加了一点力。直到秋千停下,确认她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沈母把他叫到跟前。
“宝贝,你脸怎么红了一晚上?”
他低着头:“……我是热的。”
眼神心虚地飘向一边。
“星星喊你相公,你怎么不让她喊别的?”
他认认真真回答:“她……她高兴就好。”
“你喜欢和星星一起玩吗?”
他点点头,声音很小:“嗯。”
“那你今天为什么答应给她当相公?”
他紧紧攥着衣角:“……星星哭了。”
沈母的笑容让他更不自在了:“妈妈你别笑……”
耳朵又红了一圈。
沈母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觉得又软又可爱,不忍心再逗。
“好了,去睡吧,宝贝晚安。”
“妈妈晚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很小声地叮嘱:“妈妈,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沈母忍不住逗他:“为什么呀?”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没为什么。”
说完,就小跑进了房间。
——
沈母讲完,林星星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相公”啊……
沈听南低头吃饭,耳根又一次悄悄红透。
林星星想强行挽尊,脑子一抽,主意就来了。
“沈听南,你那时候真好笑……吼吼吼……”
先嘲笑别人,就能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对这件事只剩零星片段,没想到沈阿姨记得这么清楚……
这顿饭吃得她坐立难安。沈听南没再主动说话,动作都有点僵硬,可林星星一想吃虾,他还是默默伸手去剥。
饭后,大家陆续往外走。沈听南等林星星收拾好书包。
林星星有点不敢看他,总觉得尴尬。
她走到他面前,心里那顽劣的小心思又冒了出来。
“相公~”
喊完她转身就跑,一口气冲到饭店门口,上了自家车,才敢偷偷回头。
沈听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好久都没回过神。
等反应过来,脖颈和耳根“唰”地一下,全红透了。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认认真真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