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星枝春峭

2、岁岁年年 他一直在 他说有一

　　沈听南走之后，她便开始了属于自己的高中生活。
　　沈听南刚走十分钟，她已经开始想他了。她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都是成双成对地进来。她安静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触到日记本的封面——那是沈听南送的，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懒羊羊。
　　她摩挲着封面的软膜，指尖的温度透过塑料传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暑假两个月，她天天往沈听南那跑。沈听南是她排遣无聊的陪伴，是盛放坏情绪的树洞，是只属于林星星，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她想着想着，把脸轻轻贴在桌面上，思绪像被风吹乱的纸页，翻涌不停。
　　再抬头时，教室内的氛围正好，大家结伴出入、说笑打闹。旁边的人已经聊好了周末要去哪里玩，后桌也和邻桌传纸条，只有她，好像是那个落单的。
　　她心里漫上一丝焦虑，像细小的蚂蚁在啃噬，却又挥之不去。她只能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没事，才开始，我还有机会……
　　和他们成为朋友的机会。她只想处理好人际关系，摆脱掉初中因为那些事和人而不断内耗的自己。
　　想到这，那些被刻意压下的回忆涌了上来。
　　那是初中时的她，也是此刻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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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嘛……听南……”林星星的声音裹着满腔的委屈和无力，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她忍着情绪，可那些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层层设防。
　　眼泪掉了又掉，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而那时，刚刚从学校请假回来看她的沈听南，单膝跪地蹲在她身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等她缓过来。
　　林星星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情绪渐渐缓和。
　　良久，他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修长的指尖捏着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那是小心翼翼的安抚，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
　　像是在无声诉说：“我在呢，我陪着你。”
　　见他这样哄自己，林星星吸着鼻子，反而往他的掌心蹭了蹭，看他的眼神里，委屈更甚。
　　沈听南心领神会，这是小猫接受被哄，却还在闹脾气。他抬头看她，见她眼眶泛红，像沾了晨露的樱桃，不自觉放轻了呼吸。林星星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尖微微发烫。
　　沈听南知道现在是说话的时机，温声开口：“没事了，我在呢。”
　　林星星吸着鼻子没吭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像碎钻。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她还是不看他。
　　沈听南沉默了两秒，忽然轻声说：“星星，抬头看我。”
　　林星星把头埋得更低了，像只缩起来的刺猬。
　　他也没催，只是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视线从地面移到他的膝盖，再到他的脸——
　　撞进他安静的目光里。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揉了进去。
　　林星星愣了两秒，忽然别过脸去：“……你别这么看我。”
　　“怎么了？”
　　“……太丢人了。”
　　林星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我今天说话是不是又不对了……”
　　沈听南没急着开口。
　　等她终于抬眼看过来，他才轻声开口：
　　“星星，你听我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都不认。”
　　“他们讨不讨厌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从来没讨厌过你。”
　　“从你小时候把冰淇淋蹭我衣服上开始，到现在，没变过。”
　　“你觉得自己不会说话？那为什么每次你找我，我都听？”
　　“你觉得自己烦？那为什么你一来，我就有空？”
　　“你总怕别人不喜欢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个人，早就觉得你特别好。”
　　他看着她，语气又轻了一点：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林星星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沈听南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眼角的泪蹭掉：“又哭。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每次跟我说‘他们是不是讨厌我’的时候，我都在想——她什么时候能问问，‘沈听南是不是也觉得我烦’。”
　　“然后我就可以告诉她：从来没有。”
　　“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
　　林星星像是被击中，呼吸放轻。
　　那晚沈听南就是最温柔的存在，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初中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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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拉回，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放松下来。
　　刚刚那些微小的焦虑，像退潮的海水，不知不觉就散了。
　　教室里依旧热闹，前后桌还在说笑。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没那么刺耳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日记本，封面上那只懒羊羊圆滚滚的，冲她傻笑。
　　——是沈听南送的。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沈听南……”她嘴里喃喃着他的名字，周遭的世界宁静下来。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那句话又在脑海里落下来，轻轻的，却砸出涟漪。
　　她忽然意识到，沈听南不只是那个她倾倒坏情绪的出口，不只是帮她解决难题的依靠。他切切实实地落在她的生命里——在她最怀疑自己的时候，是他一遍遍告诉她，有一个人从来不觉得她烦。
　　那个人，她当然认识。
　　而且，好像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等上课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