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明 天赐的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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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是在第二天早自习念检讨书的，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听他念完，卿卿在座位上大声回复，“我不会原谅你，如果不是我妈妈的要求，你不会认错。但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做错一件事，我没和你说过话，甚至我都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你莫名其妙的欺负我，我不原谅你。”
班主任没说什么，她明白，温母明白，其实时序也大概明白。
不是莫名其妙。
是青春期男生以错误的方式试图吸引人注意的手段。
卿卿被养的很好，从生母遗传的白嫩肤色，良好的家庭氛围保护着她温和的性格，又在时序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泛着那么一点小小的骄矜，像沐浴在阳光下伸懒腰的小猫，偶尔看你一眼，爪爪开花，就很给面子了。
临放学前的班会上，班主任拉上生物老师，给孩子们好好讲解了一下生理结构问题。
“同学们，你们或许会因此困扰，为什么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疼痛和酸胀，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这几年，在激素的作用下，会给你们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不要觉得羞愧和难过，要很骄傲地想，我长大了。”
是的，卿卿挺直脊背，很骄傲地想，我长大了。
时序高二，卿卿六年级。
小升初的考试那天，时序紧张的结结巴巴，反复检查了好几遍书包里的文具和准考证。
看着儿子把保温杯里的水倒了再灌满，倒了再灌满。
温父终于忍不住了，“卿卿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纪中上，虽然没有多出彩，但是考本校初中部还是没有问题的，她都不紧张，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时序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卿卿人生中第一次重要的考试哇，怎么能不紧张呢？
卿卿坐在餐桌前，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哥哥神经质的行为，慢吞吞地吃着安姨做的胜利大餐，她是真的不紧张，温母早就和她说过，考完试，一家人就去海岛上度假，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去考场的车上，时序还在念叨，“要记得直角标志，写答写单位，英语首字母和特殊名词要大写，不要着急.....”
卿卿含着吸管安安静静地听。
对了！
时序猛的把妹妹嘴里的吸管抽出来，也不能喝太多水，万一想上厕所怎么办。
出了考场，迎接卿卿的，是抱着向日葵傻笑的哥哥。
真的有点傻，笑得看不见眼睛，鼻子嘴巴贴在一起，牙龈都露出来了，隔着老远就喊她的名字，“卿卿！卿卿！”
喊得走在前面的同学不停的往后瞅，到底谁叫卿卿啊？
卿卿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拽着她哥快走。
这是卿卿度过的最快乐的假期，迎着海上夕阳，咸湿的海风吹乱她额角的碎发，拿着铲子在沙滩上寻找宝藏，再进一鞋底的沙子。
卿卿不会游泳，他们住的酒店就在海边，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清澈的蓝调海水翻涌着波浪拍打沙岸。
把肚子吃得饱饱的，就能抱着游泳圈找哥哥下水玩。
泳衣是温母选的水手装，蓝白配色，青春又靓丽，少女已经微微发育，胸前鼓起小笼包的弧度，温母又给女儿扎了个高高的丸子头，打量了片刻，红唇亲在女儿额头上，“我们卿卿真好看。”
卿卿的游泳圈是一只大大的小黄鸭，前面系着绳子。
想下水的时候，她就抱着鸭子的翅膀，随波浮沉。
要是想晒太阳，就把绳子套在哥哥的肩膀上，把哥哥当驴使。
等卿卿回学校取成绩的时候，金铭大为震惊，“姐妹，你怎么变成非洲黑人了？”
初中和小学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科目多了一点，作业多了一点，金铭和她不在一个班级了，但是贺言许还像橡皮糖一样在一个班级里，哥哥看着分班表的表情依旧不太好。
也有点不一样，吃饭是自己去食堂，不再由食堂阿姨打好送上来。
对于不爱吃某种特定蔬菜的卿卿来说，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时序高三也没多紧张，他基础打得牢劳，人又勤勉，成绩一直不错。选什么学校倒是着实让他困扰了好一会儿，不过专业是早就定好的，他要接温母的班，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高考之前，一家四口在书房里展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是时序组织的，他把几次模考的成绩单集中在一起，做了一个小小的报告，展望了一下高考成绩，进而提出自己心仪的学校。
温父温母没什么意见，这样的儿子，难掩骄傲。
卿卿是来凑数的那个，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听，她支持哥哥的一切选择。
温父倒是话锋一转，提到卿卿，“卿卿，你将来想做什么。”
嗯？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了？
卿卿脑袋上的天线刷一下竖起来，不知道温父是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感兴趣的职业吗，医生，律师，还是对艺术更感兴趣？”
温母也说，“可以开始想想了，也可以从更擅长的学科入手，语文，数学，政治，地理，将来想从事哪一方面？”
看着小女儿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温母笑笑，自己的这双儿女，真是截然不同，“文理分班就是一次小范围的筛选，总要提前想好，打出个提前量来。”
点到为止，做父母的也就是提醒一下，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看着爸爸妈妈走出去，卿卿立刻转身看向时序，讨饶道：“哥....”
尾音拉得长长的，惹得时序轻笑了一下，揉着妹妹的头，“哥都给你选好了，按着你的成绩和就业趋势选的，总体还是理科，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是的是的，卿卿也是这个意思，有哥哥在，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还是辛苦他吧。
时序高考的时候卿卿一点都不紧张，嚼着鸡翅看哥哥收拾东西，被时序捏着鼻子笑她是“小没良心的。”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考试，卿卿也特意选了向日葵，还没看见哥哥就大喊，“时序！时序！”
时序高兴死了，大步流星地跑过去，一下子把妹妹抱起来，还向上抛了几下。
卿卿心虚地不敢说话，她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哈哈....
后面的日子顺利的不像话，下分，报志愿，收到录取通知书，在首都的心仪大学。
全家人都为他高兴，时序隐隐有些惆怅，哪哪儿都好，就是离家太远了。
大学离得远，时序一个月最少回来一次，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妹妹打两个小时的电话，指导学习再唠唠日常，温母竖着耳朵地听过几次，没反对。
卿卿在初三的时候浅浅努力了一下，保持住班级前十五的水平，顺利升上了本校高中部。
时序为妹妹感到骄傲。
高二的时候，家里出了件大事，时皎找回来了。
非常戏剧性的情节，温父的基金会名气打出去了，常常有愿意献爱心的本地人来帮忙，一个老师带着孩子来送书和旧衣服，被温父一下抓住。
太像了，和温父一模一样的五官，温父怎么能认不出，女儿像爸，温父握着的手都在抖。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赶到人家家里，四十多岁的人，佝偻着身子，求着对方给个机会，做个亲子鉴定。
“我不是...我不是要和你抢孩子，我们家皎皎丢了十三年啊，她离开我的时候，刚会喊爸爸...”
“前三年我天南海北的找，那个畜生死了，死了也不肯告诉我，我的女儿...”
“我办这个基金会，就是想攒点福气。万一呢，万一我的女儿，就在这大山里，没有饭吃，没有学上。我的女儿....”
男人把头埋在掌心，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我的女儿，她该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两根带有毛囊的头发，最快的亲子鉴定，寄托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小姑娘叫刘月明，今年才十四岁，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收养她的夫妻俩都是老师，没孩子，据刘爸爸说，在一个深秋的晚上，月亮圆的惊人，有人敲门把孩子放在了他们家门口，身上就裹着一个薄薄的床单，冻得通红。
父亲把父亲拉进屋子里，压低声音，“月明，月明是个好孩子。小的时候底子弱，总发烧，我和她妈妈整宿整宿地不睡觉照顾。”
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乞求，“我们没有生育能力，就这一个孩子，像天赐的一样。托人上了户口，从小到大，捧在手掌心，当亲生的看待。”
“她不知道...她一直以为，你能不能，别告诉孩子。求求你了，别告诉孩子。”
说到最后，谁的心不疼，两个父亲抱头痛哭。
孩子，孩子。
亲子鉴定出了结果，温父才给妻子打过去电话。
电话两头，夫妻俩又是哭又是笑，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让人落泪了。
温母当天就买了最早的飞机，带着孩子，去见他们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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