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何照顾孕妈妈》 哥哥，要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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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温父温母从没这么对时序说过。
时序是他们的长子，毕业旅行的几次意外，幼嫩的种子在爱里生根发芽。
温母其实没想过这么早要孩子，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家境优渥，爱人相伴，让她有十足的底气说不。
但是，某个缠绵的午夜，热情退却后，在小鸡啄米般的浅吻下，她伏在爱人的胸膛上，偶尔也会在缺氧的氛围里胡思乱想，要是有个孩子....
要是有个孩子，她会像爸爸还是妈妈，她会跟在她屁股后面等着念绘本，还是在院子里拎着木剑充孙悟空，上天下海的找龙王打一架。
她还没想好，孩子却已经等不及了。
时序是天赐的惊喜。
为人父母，是一种福气。
我是哥哥，要照顾妹妹。
时序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五岁的时候，他发现妈妈总在吃一种药。
是的，他的妹妹时皎，皎洁如月，是一家人蓄谋已久的宝贝。
童年的记忆模糊不清，幸福总是没有痕迹。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天晚上，大概是夏天吧，蝉鸣聒噪的夏日，玩疯了，他出了一身的汗，跌跌撞撞的跑回家里，保姆远远地追在后面。
进了门，却被爸爸一下子抓进怀里，举得高高的。
妈妈在旁边连声嘱咐，慢点慢点。
晕头晃脑的刺激感中，让他不能忘记的，是爸爸激动到发光的眼睛。
“你要当哥哥了。”
那天晚上，月光撒进屋子里，妈妈从左边钻进被窝里抱着他，爸爸坐在右边读睡前故事。
“国王说：好吧，你可以活下去，明晚继续讲你的故事。”
时岁悄悄的在被子里点点头，在心里小声蛐蛐，一个略微幼稚的童话故事，不过还是比为男人奉献生命的小美儿鱼好多了，他闭上眼睛，等着妈妈落在额头的温柔的亲吻，然后爸爸关灯，完美的一天就结束了。
妈妈却没动，在被子下面把他抱得更紧，暖和的过分。
太舒服了，他没看到妈妈的脸，只在母亲独有的香气里昏昏欲睡，然后听到了神的指示，“时序，你要当哥哥了。”
不不不！这不对。
时序炸起身，头发都要立起来，他是男孩里少有的早熟的孩子，平日里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狐假虎威。
此刻灵巧的起身，瞪着大眼睛，在床上忙得团团转，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脚下不稳地翻了两个跟头，连滚带爬地跑下床，又器宇轩昂地滚回来，挥舞着胳膊，连推带拽地把夫妻俩赶了出去。
门外，夫妻俩面面相觑，温父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拥着她往主卧走，安抚道，“或许当哥哥，需要一点时间。”
门里，时序贴着门坐在地上，人还是懵懵的，地板上凉凉的，脑子里空空的。
不不不，也不是那么空，有两个字在无限循环，哥哥。
哥哥！
稚嫩的脸做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只让人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时岁觉得天塌了！
两个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哥哥！哥哥！我要当哥哥了！
没人教过他，怎么做哥哥！
赶紧像兔子一样站起来，冲到房间里的书墙下，站在梯子上，仔仔细细地翻找。
一共113本书，没有时岁想要的。
最后的最后，时岁拿起角落里的那本书，《如何照顾孕妈妈》。
“爸爸，我是从哪儿来的？”
时岁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在一个平常的日子。
爸爸带着他买了一大束洋桔梗，大大的花束挡住了圆滚滚的头，拒绝了爸爸帮忙拿的提议，小孩儿艰难地从花朵之间的缝隙中看路，走得跌跌撞撞，手里抱得紧紧地，肚子挺立着，兜着满满的爱。
黄昏的街道，落叶也显得孤独。
他和爸爸就这么走在回家的路上，问出了每个孩子的经典问题，“爸爸，我是怎么来的？”
打了温父一个措手不及，一向能言善辩的男人，高中能给爱人一周写一篇三千字情书的男人，见老丈人时喝醉了酒，抱着桌腿连哭带嚎了三十分钟的男人，在婚礼上用五分钟的剖白让妻子痛哭流涕的男人，此时此刻，哑口无言。
回家的路太短了，他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脑瓜，话在嘴里饶了十万八千里，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到家了。
第二天傍晚，雷打不动的睡前故事环节。
温父穿了结婚时的西装，可能时岁不记得了，他第一次见儿子，穿的也是这身。
温母穿了最喜欢的那件孕妇装，白色连衣裙，宽宽松松，站在镜子前，肚子大好像只是昨天的事情。
夫妻俩带着一本书，手挽着手敲响儿子的门，紧张地像去医院的那天。
“你在天上找妈妈，看了一家又一家，这家的菜做的辣，那家的院子里没秋千，最后，选了我和爸爸。”
时序坐在爸爸怀里，正前方摆着一本书，妈妈指着封面上的小豆子，对他说，“你看，当初你就这么，出现在妈妈肚子里。”
《如何照顾孕妈妈》，这本书是写给新手父母看的，内容却是带拼音，时序的头抵在温父的胸膛上，暖洋洋的，温父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本书，也是写给孩子看的。
时岁抱着书从梯子上下来，虔诚的用袖口擦干净封面，坐在地上，没克制住，狠狠亲了封皮一口。
嘿嘿，书，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要当哥哥了。
温母是剖腹产，当天第一场，他和爸爸一人一束花，等在产房外，穿着粉色西装的小人坐一会儿，站起来走一会儿，又坐一会儿，再走一会儿。
走累了，扶着温父的膝盖喘口气，像模像样地安慰一直垂着头的爸爸，“别着急，我有预感，是个好孩子。”
坏孩子也行，时岁皱着眉头想，他已经做好了当哥哥的准备。
他自信，会是个好哥哥。
当天上午，时岁有了妹妹。
宝贝妹妹。
......
卿卿的爸爸是司机，妈妈是保姆，都是憨厚老实的人，没什么文化，孩子出生的第二天，夫妻俩的头凑在一起，翻着字典找出笔画最多的一个字，卿卿。
笔画多，一看就很贵重的样子，卿卿，何卿卿。
卿卿是他们的老来子，一岁多的时候，带着孩子走出了山清水秀的村庄，来到了人人皆知的大城市，为孩子讨个好前程。
那天，司机开车带着保姆和孩子去打疫苗，天是那么晴，风是那么轻，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
本来时岁也要去的，可是和马术课的时间撞了，何阿姨给家里的小少爷理了理领口，说晚上给他炖鲜嫩的肉羹蒸蛋，一会儿就回来。
一会儿就回来。
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一个家破人亡的中年人，一个同他们家无冤无仇的中年人，策划了这场丧尽天良的事故。
不要赎金，没有任何音信，图什么？
不图什么。
出事的那天，温父一个人去的现场，他把温母和儿子留在家里，他怕。
废弃的厂房，门口画着白线，警察把他拦在门外，他眯着眼睛看不清，耳边还有人在说话，他也听不清，眯着眼睛仔细看，好像画着一个人形。
看了许久，恍然大悟，他看他大多是背影，这么一趴着，想了好久才认出来。
是何哥。
年纪比他大，孩子比他小的司机何哥。
又换了个人，领着他往前走，大概几百步吧，或许更远，他看见了，白线刺眼。
“我们还原现场，犯人是有备而来，应该是用某种药物迷倒了女人和孩子，再用棍棒打昏了排队的司机。”
“据现场痕迹推测，司机比犯人预料时间更早醒，先放走了女人和孩子，同外出返回的嫌疑人缠斗在一起，左心室有一处致命刀伤。”
“女人跑了几百米，刑侦专家还原现场，应该是大声呼救没人应答，慌忙之下滚下山坡，磕到了树和石头，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迹象。”
温父眼前发黑，整个人手足无措，掌心都是汗，旁边的警察递给他一支烟，他哆嗦着手去接，没接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手软脚软，肩膀压着两条生命的重量，脑袋里好像有回音在响，颤巍巍的蹲下，紧盯着灰蒙蒙的黄土地，哑声问，“我女儿呢？”
“很抱歉，我们没查到孩子的踪迹，犯人潜逃了，正在密切关注追捕中。”
......
时岁是七岁的大孩子，所以他不问。
他不问妹妹去哪了，他不问为什么妈妈那天抱着他一直哭，他不问何阿姨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办，那本书里也没写该怎么办，他只能闭嘴。
他从某些人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致命的真相，像水中望月，如雾里观花，他不敢问，他恐惧又害怕，他睡不着觉的第三天，卿卿来了。
他仍然沉默，他不问为什么何阿姨屏保上的小娃娃做了他的妹妹。
他抱着卿卿，拿她做锚，两颗稚嫩的心隔着皮肉贴在一起。
他只能是，他必须是，他要做个好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