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39、围观 相亲相爱的

　　迟虞回复：【没礼貌。】

　　陌生号码：【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我可怜你初来乍到、势单力薄，担忧你会因旁人的劝告而退缩！我将给你提供苏亦晨公益作秀的证据，搭配无益星的真相！你一定要把握住！】

　　迟虞问：【你图什么？】

　　陌生号码：【我已无法忍受脆弱的平衡！辛辛苦苦好几年，一切毫无进展！算你走运，能在这一时刻遇见我，得以获得前人无法拥有的好机会，借无益星的故事一举成名！】

　　迟虞点着那句“一举成名”，问耳麦那头：“查出来是谁了吗？”

　　黑豹说：“废弃十几年的旧号码，注册信息都是虚假的，只能看见过去的常用登陆地点是橙花街道学校——很遗憾，你所说的志愿者组织核心成员斯兰妮、亨利、江雅，包括那位无益星户口的肯依玛，都毕业于橙花街道学校。”

　　迟虞问：“有办法定位么？

　　灰羊无奈道：“鞭长莫及呀……更何况，对方发送消息的设备是很落后的型号。我们星盗就很喜欢用落后的物件配老旧的数据，越落后老旧越难被他人追踪。”

　　黑豹说：“你可以随身携带一个感应器——组装方式我稍后发到你的个人终端。这是一个笨方法，你靠近对方、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会发现你。没有其它办法的时候……勉强可以用。”

　　谢过黑豹与灰羊，迟虞回复陌生号码：【是什么证据？我不会在无益星留很久。】

　　陌生号码说：【上午十点，共享厨房不见不散。记得准备好台词、带好摄像机，还有你能约到的一切媒体。】

　　下一秒，聊天页面显示对方离线请留言。

　　这人是谁？

　　喜欢用感叹号……听语气，最像是脾气暴躁的亨利。亨利多负责宣传讲座的工作，需要以永远亲和的姿态面对各种各样的观众，结合他一言不合就指着别人鼻子骂“自私”的性格，忍无可忍想要结束一切很合理。

　　斯兰妮是开口问她要通讯方式的人，也是最激烈反对攻击公益团队、公布无益星现状的人。她会不会是碍于志愿者组织的其他成员、无法将已更改的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只能暗自寻找外来者打破？

　　江雅看起来很温柔，是三位“外地人”里离当地居民最近的，似乎拥有很强的共情力？发信人是她的可能性有多少？和自称两难的肯依玛一样小？

　　恶鬼问：“我们要去共享厨房赴约么？”

　　“我们可以去围观一下这位无名人士准备的证据。”迟虞说，“联系媒体、接受所谓成名的好机会就不必了……我没有上台唱戏的兴趣。他们无益星自己人暗流涌动的争斗，没道理要路过的旅客参与。”

　　恶鬼问：“如果对方什么都没有准备呢？”

　　迟虞说：“那我们就临时准备一下。”

　　恶鬼疑惑。

　　迟虞问：“还记得你在首都星公署门前见过的人吗？那些领着工资、替别人拉横幅造势维权的人。”

　　恶鬼答：“50星币一天。”

　　迟虞说：“50星币足够雇佣演技精湛的演员。我会找几位没有排队资格的人去领取共享厨房的饭菜，看看苏亦晨团队的成员们作何反应——虽然我对他们的人品很放心，但没有眼见为实，总不好凭陈易杰一家之言就开始大肆宣扬。”

　　假若陈易杰是胡编乱造抹黑他人，而苏亦晨的团队已经改邪归正变成真正慈善家……迟虞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

　　共享厨房开启直播。

　　罗斯厨师的助手笑意盈盈，镜头扫过几口冒着热气的锅，再切到案板边洗菜剁肉的志愿者们。苏亦晨戴着logo明显的围巾，带领众人热火朝天地忙起来，场面温馨又充实。

　　迟虞站在不远处，把个人终端的显示屏调至不透明，看直播间铺天盖地的弹幕。

　　【罗斯厨神今天做什么？】
　　【是惊喜直播！我刚开始吃早餐！】
　　【围巾是软广？上！链！接！】
　　【下饭下饭下饭】
　　【想看萝卜牛腩汤+1】

　　维持完瘦弱孩童、瘦削青年、瘦小老太和瘦虚老头的队列后，苏亦晨走至镜头前，露出一个疲惫而满足的微笑：“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要准备两百份早餐，有粥有面点——感谢每一位在星网为我们加油、为流浪汉捐款的朋友。”

　　他拉拉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同时感谢**围巾的赞助！好围巾，选**，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弹幕欢乐起来：
　　【晨晨每次念广告都害羞～好萌！】
　　【谢谢**围巾！谢谢金主大人！】
　　【已下单，支持晨晨。】
　　【晨晨的视频从来没有暗广！要卖货就大大方方地卖！不赚钱怎么养活自己？】

　　苏亦晨笑道：“罗斯正在做秘制蒸糕，待会儿出炉的时候再带大家看。现在我先带大家去看看排队的流浪汉吧！大家可以在评论区发言，和流浪汉们进行交流互动。”

　　镜头跟着他往排队区走。

　　二三十个人站在用红绳隔开的通道里。有人看见镜头，把脑袋低下去；有人盯着蒸汽看，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有人顶住镜头哭起来：“我们以前都吃不饱饭的！感谢亦晨！感谢……对，感谢厨神。”

　　队尾，被母亲背着的女孩，伸手接过苏亦晨掌心的糖果，对着镜头竖起拇指：“谢谢哥哥！我从来没有吃过糖。”

　　缺失孩童陪伴的中年观众直呼心痛！评论与打赏齐飞，苏亦晨正欲拉近镜头拍拍女孩的脸——

　　一张恶心的脸横过来，挡住感人画面。

　　这人长得实在奇形怪状！翻白的眼睛、残缺的鼻梁、干裂流血的皮肤与消失的耳朵。他瘦得皮包骨，凸起的眼球显得很凶狠。

　　弹幕飞速而过：
　　【隔夜营养液都吐出来了！】
　　【能说吗？有点倒胃口。】
　　【别拍他别拍他别拍他，哥们要吃饭。】
　　【我吃不下了。。】
　　【为什么不收拾整齐再来排队啊！】
　　【穷归穷，不能脏吧？】

　　奇怪的人张开嘴，过长的舌头歪斜着，声音模模糊糊的：“我很饿，过来领饭。”

　　苏亦晨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避开扑面而来的古怪气味。
　　他阳光开朗且温和道：“先生，共享厨房不可以插队哦～”

　　奇怪的人说：“我很饿！”

　　排在队首的流浪汉回过头观察他们，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便自作主张地给自己加戏：“你先吃吧，你先吃吧，我把位置让给你，我去队尾排。苏亦晨老师教过我们的，要谦让懂礼貌。”

　　奇怪的人抬起手，捏住价格昂贵的镜头，强逼着苏亦晨和他一起走到队首。

　　对着助手唾沫横飞的扎维恩·罗斯深吸一口气，迅速把隔离面罩和厨师帽戴好了。
　　他老实巴交且真诚道：“来得刚好，今天蒸糕刚出笼，外形很好看呢。”

　　奇怪的人接过饭盒，塞进衣兜。他的手斑驳着污渍与血迹，一只拉住扎维恩·罗斯的手指，一只狠狠握住苏亦晨的手腕，万分感激地用力晃了晃！

　　苏亦晨面不改色：“朋友，不够可以再来加，今天备得多。”

　　泪淹弹幕：
　　【苏亦晨人好好！！】
　　【这种人的餐食能不能单独放？后面的人还要不要吃了？】
　　【我都呕完了，他们竟然不嫌弃。】
　　【你们没看泽福星区那一期？有更离谱的。】
　　【泽福星区是软软家乡诶】

　　“大家别这么说话。”苏亦晨面向镜头，“每个人处境不同，但都应该被尊重。其实……我偶尔会看见评论区骂我，说我的视频总是剪辑。现在大家知道了吧？有些东西不适合放进视频里。我们不仅要考虑大多数朋友的观看体验，还要考虑部分评论会不会伤害流浪汉的心。”

　　队伍继续往前移动。苏亦晨的镜头顺势推回到厨房——扎维恩·罗斯重新掀开蒸笼，一大团白汽涌出来，治愈力满满的画面让观众们感到宁静与满足。

　　奇怪的人端着饭盒消失在转角，而恶鬼带着饭盒回到迟虞身边。

　　“我比那群待业的演员好用吧？”他恢复原来的模样，用力淋洗双手，半是得意半是抱怨，“苏亦晨完全做不到把镜头从我手里抢回去！”

　　迟虞打开饭盒。

　　蒸糕两块，粥一碗，配数根清炒杂蔬。卖相是很好的，颜色鲜亮、油光莹润，还有做造型——是近期流行的宠物形象。

　　迟虞说：“廉价香精调味、劣质色素染色、只为拍摄美观而不顾口味甚至食品安全……倒是很符合星网对共享厨房最多的争论——有官方拨款、企业赞助、热心网民捐赠，食物的品质却比较一般。”

　　弹幕反驳她：
　　【人工不要钱？水电不要钱？运送不要钱？只会算食材批发价是吧？】
　　【真那么赚钱，怎么不见别人做？】
　　【彳亍，你家楼下的东西最正宗最便宜，因为你是便宜货。】
　　【望周知，他们是有官方背书的，还上过《超级星播报》，是老牌公益人了。】
　　【晨晨是富二代，真爱钱还需要来做公益？回去继承家业就好了！】

　　恶鬼面色难看地拎起蒸糕，没能说服自己掰开尝一尝：“警卫小王落地无益星了。他报名共享厨房公益项目的‘物资采购与运输’岗，竞岗失败，为了不浪费机票钱，索性过来一日游——他约我们一起吃饭。我们把蒸糕带过去给他试试？别浪费。”

　　迟虞说：“就要到时间了。”

　　十点整。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准备好了吗？勇敢站出去吧！不要让我失望，好好带大家看看无益星！】

　　迟虞用指尖敲敲衣袋里的感应器，并未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