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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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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江弋被看得浑身一抖,等闵炎走后迅速将被子掀开,短暂的缺氧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江南轻轻地拍着江弋的背,一边顺气,一边流着眼泪,带着哭腔说:“小弋,你真是受苦了,你说我们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江弋慢慢的止住了咳声,一张瘦削的脸被咳的通红,耳边传来连续不断的哭声,让他有些烦躁,“你是谁啊?”
放在江弋背上轻拍的手顿住了,江南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又想起江弋一睁眼说出的话,本以为他是一时糊涂了,结果现在好像是真的不认识她。
“我…我…你…你…”江南轻轻地牵起江弋放在被子上的手,小心的捏了捏说:“我是妈妈呀,你不记得了吗?”
“妈妈?”
“嗯嗯。”江南连连点头,一脸希冀的看着江弋,但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时,浑身没了力气。
“我说了,他们都说我妈妈死了。”江弋脆生生的说,脸上带着不耐。
江南的手无力的从江弋的手上滑了下来,她的眼中含着痛楚,哽咽道:“你…你…”
江弋突然转过头看向面前的虚空,疑惑地问:“你又是谁?”
听到此话,江南顿时头皮发麻,她循着江弋的视线慢慢地看向前方,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墙,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阴冷了起来,空气中弥漫隐隐约约的潮气,头顶的吊灯也在慢慢的摇晃,发出“吱—吱—”的声音。
“小弋,小弋,别看。”江南立马反应了过来,她猛的捂住江弋的眼睛,将他用力的圈在怀中,嘴里念叨着:“别看…别看…”
“嗯?”江弋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浑身都在发抖,捂着他眼睛的手异常冰凉,开始冒着冷汗。他茫然地在一片黑暗中眨着眼睛,小声地在江南耳边问:“他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没有谁,小弋,没有谁。”江南的耳侧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顺着脖颈向全身蔓延,她更加用力地捂住江弋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哄道:“小弋乖,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你弄疼我了。”江弋抬起手,拉了拉江南,却没有拉开,他透过江南被拉大的手指缝隙向前方看去,然后好奇地扫视着周围,有些诧异地说:“他走了。”
江南猛地松了一口气,她强忍着自己的不安与恐惧,安抚地拍了拍江弋的背,小心地将手从他的眼睛上慢慢地移开。刚准备深吸一口气缓一缓,就感受到怀里的江弋突然变得僵硬,然后耳边传来一股热气,还未听到声音,怀里的人就带着她直直的向床上栽去。
“咳…咳…咳…”未吐出的气卡在了嗓子眼里,她剧烈的咳了起来,然后撑着床焦急的起身,还未站稳,看到床上的江弋,瞬间僵在了原地。
此刻江弋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已经消退的红血丝又重新出现,布满了整个眼球,黑色的瞳孔被隐隐遮挡,眼白通红,像是被盖上了一层血网,两只手直直的僵在空中,还保持着身体向前与人用力拥抱的姿势。
江南愣了愣,立马扑到江弋的身上拉他的手,想让他将手放下,却摸到一种冰冷、粘腻的触感,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她颤抖的将手放在暗黄的灯光下,她才惊恐地发现那是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液体。
她的视线顺着江弋依旧僵直的手臂,看向他虚抱着的“空无一人”的前方,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让她动弹不得。下一秒,被压抑多年的母性本能混合着极致的恐惧爆发了出来,她猛的向前扑去,双手挥舞着,大声喊道:“滚开,滚开…”
但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这时她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在了床上,然后滑落在地,她感觉到一阵眩晕,迷迷糊糊中好像一个湿漉漉的黑影,正趴在江弋胸口上,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却看不真切。刚想仔细看看,突然,灵魂好像被一瞬间抽走了,就在她意识涣散之际,那声清晰的、带着嘲弄的‘啧’传入耳中。与此同时,她看到江弋僵直的双臂像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垂落下来。
咚—咚—咚
闵炎敲了敲门,问:“小弋,我可以进来吗?”
半晌,没有听到任何回应,他慢慢地打开了门,向着床边走去。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躺在一旁沙发上睡着了的女人,然后走上前拍了拍她说道:“江阿姨,醒醒。”
昏睡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摇了摇她的肩膀,继续说:江阿姨?”
看着江南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他脱下外套,随意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然后拉上了床前的纱帘,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床头柜上的灯光,他静静地凝视了江弋片刻,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叹道,
“啧,瞧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闵炎微微凑近,用眼神描摹着江弋精致秀气的脸庞,那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闭着的眼睛也在不停的转动,他轻声说:“真可怜呐。”
他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江弋脸上温柔的摩挲着,感受到手心一阵的冰凉,他起身掖了掖盖在江弋身上有些散乱的被子,却感受到了一片潮湿。
闵炎眯了眯眼,伸手想去掀开被子,指尖刚触到被角,那被子却像是有生命般倏地一滑,以一种绝非人力所能为的丝滑感,严丝合缝地重新裹回了江弋身上。闵炎抓了个空,身体因惯性微微一晃,歪歪扭扭地向前扑去,床被砸出一声闷响。
此时一阵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透过窗户照进这个昏暗的房间,映在躺着一动不动的江弋的脸上,他的半边脸都被照亮了。
那一瞬间,闵炎好像看到江弋漆黑的双眸正痴痴地盯着他看,那眼神专注又沉浸仿佛在看什么心爱之物。突然见他弯了弯嘴角,然后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齿,阴森森地看着自己,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而是像毒蛇紧盯猎物的那般,散发着志在必得的冷意,这时好像突然馋的不行,竟咽了咽口水。他惊的倒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刚才的一切好像是他的幻觉。
床上的人正静静地睡着,面容安详,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像是在睡一个很安稳的好觉。
闵炎捏了捏倒下时被磕到的右腿,若有所思。接着他缓了缓重新站起身,紧盯着江弋的脸,抬手放在被子的一角,然后猛的掀开了,江弋的上半身展露在了他的眼前。
江弋还穿着参加宴会时的礼服,白色的衬衣带着湿意严丝合缝地裹在他的身上,扣子一丝不苟的全都扣着,衣领上别着一个黑色的领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端正又乖巧,只是全身湿透后留下的褶皱让他多了一种让人想要沿着痕迹将衣物撕碎的冲动,然后去探寻这遮挡物之下的奥秘。闵炎忍不住感叹:他看起来…
“真不像个傻子啊,可惜了…”闵炎眼里含着一丝温柔,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扫了一眼在这么大的动静下还在昏睡的江南,然后抬头看向前方,勾起嘴角冷声道:“是你吗?我亲爱的弟弟?”
良久,房间里没有传出一丝声响,闵炎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在江弋的身上,然后俯下身,虔诚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笑了笑,关上床头的灯转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时江弋的额头上悄然渗出一片湿痕,并非汗珠,而是如同从深水中带出的、阴冷的潮气,甚至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泥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