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旧》三倍金酒不加冰

6、买手机1

　　西单这地界儿，什么时候来都跟赶集似的，满大街攒动的全是人头，吵得人脑仁儿疼。

　　盈盈手里捧着一杯超级加倍的CoCo柠檬霸，吸管嘬得滋滋响。栾圻看着那杯子里飘着的碎冰和浓得化不开的糖浆，眉头就没舒展开过。他向来受不了这种又甜又凉、喝一口能把牙根儿激倒的东西，总觉得那是自个儿找罪受。

　　“少喝点，一会儿肚子疼了别找我哭。”栾圻虚张声势地叮嘱了一句，领着闺女进了大悦城的苹果专卖店。

　　刚进门，那股子冷气扑面而来，手机就在兜里疯狂震动。栾圻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贾昕”两个字。他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沉沉地叹了口气，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跟写字楼里的二手烟一样挥之不去。

　　财务总监。老员工了，打江山的时候就在，就是脾气臭得跟石头缝儿里的苔藓似的。

　　“喂，昕姐。”栾圻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股子认命的疲惫。

　　“栾总，你还管不管了？！”贾昕那大嗓门隔着电波都能震碎耳膜，“老张他们销售部那个报销单你看见没？这个月虚报的部分都快奔着八千去了！你当公司是提款机还是当我是瞎子？为了那点屁事儿，他们在群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我这财务室都没法办公了！”

　　栾圻听得直翻白眼，步子停在一台iPad展台前，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划拉着。

　　“哎呀昕姐，消消气。”栾圻耐着性子，声音放软了几分，“南南那部门这两个月忙那个招标，人都快褪层皮了。这还没出成绩呢，先让人家开点小灶，犒劳犒劳底下兄弟，不算犯毛病。只要单子拿下来，这几千块钱算什么呀？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批了吧。”

　　“我批？我怎么批！”贾昕在那头直接被气笑了，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黑板，“洗脚城的会员充值发票！他们是不是脑子里灌了浆糊？发票抬头直接开‘XX洗脚城’，你让我怎么往账里走？他们哪怕动动那猪脑子，让人家开成‘餐饮’或者‘会议费’也行啊！而且那个老张刚才还跑我办公室拍桌子，说我不懂业务，说这是‘战略投资’，我投他大爷的资！”

　　栾圻听得直挠头，心说这老张也真是，吃独食还不把嘴擦干净。

　　“那是他混蛋，回头我非得踹他两脚不可。”栾圻赶紧放低姿态，语气里全是宠溺老臣的无奈，“昕姐，你是咱公司的定海神针，没你坐镇，我这买卖早让人搬空了。老张那小子就是个粗人，你跟他置什么气？这样，发票让他拿回去重开，开不明白不给过，我给他下死命令。您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晚上我让小王给你送两盒上好的燕窝过去，算我替他给你赔罪了，成不成？”

　　“燕窝免了，你只要不让我第一个进去蹬缝纫机就行。”贾昕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没好气，“栾圻我告诉你，你就惯着吧，到时候审计真查下来，你绝对是头一个。”

　　“明白明白，下不为例。”栾圻又磨叽了几句好听的，什么“公司最信任你”、“没你我觉都睡不着”，总算把这位祖宗给安抚住了。

　　挂了电话，栾圻觉得自己这一下午积累的那点好心情快被这帮不省心的玩意儿给磨光了。他抬头一瞧，盈盈正站在一台iPhone 7展示机前，小手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

　　“闺女，咋样，就这个吧？”栾圻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圆润的机身。

　　“爸！我想要那个白色的，真好看！”盈盈兴奋地转过头，眼睛里闪着光。

　　“成，只要你喜欢。”栾圻招呼过柜员，直接要了个满配置的。

　　刚从兜里掏出银行卡准备刷卡，手机又特么震了起来。

　　烦不烦啊！这么点屁事儿也值得给我打这么多电话？我这儿又不是上市公司，成天在这儿断家务活儿呢！

　　栾圻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一股脑把积攒的邪火全喷了出去，接起电话就吼：“又怎么了！还有完没完了！”

　　电话那头诡异地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儿混不吝又有些娇俏的嗓音传了过来，听着阴测测的，像是正在发脾气：“哟，栾总这火气见涨啊？怎么着，陪闺女的时候，接我一个电话就这么委屈你了？”

　　栾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颤，那股子冲到脑门儿的火气，瞬间像被冷水兜头浇下来，灭了个干干净净。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瞬间矮了半截：

　　“没……没，哪能啊。我这……我这是没看来电显示，我以为又是财务和销售那帮不省心的混蛋呢，正冲他们发火呢，这不……没收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