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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房中的光 病房中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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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事如乌云蔽日,而你便是穿透一切的光”
没过多久,沈柏钰就被救护车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后门“嘭”地一声被合上,他被平稳地推进急诊区。冷白的灯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但并不妨碍他眯着眼睛贫嘴:“这亮度,是要给我拍遗照吗?”
话音刚落,一道高瘦的身影迎面走来——黑色风衣衬得来人身形挺拔,腕间的限定表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冷光,正是车祸另一方的车主黎青岚。他步子不快,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眉眼间掩着细密的紧绷。
“哟~,帅哥跟到这儿来了?”沈柏钰忍着疼笑,“不怕我讹你一辈子啊?”
黎青岚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医药费我已经付了,后续你也别想赖我。”嘴上虽是这么说,脚步却没离开,还伸手替沈柏钰挡掉走廊上推车碰撞的冲劲。
医护人员把沈柏钰推进处置室做初步处理,黎青岚被拦在外面。
可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并未因此离开,反而是一直站在门边等。
消毒水味混着走廊的嘈杂,扰得他眉间那点紧绷始终未能散去。直到沈柏钰被推出来做检查,他才上前一步,接过护士递来的单据签了字,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不容别人插手的强势。
不久,沈柏钰被安排进病房,点滴架“咔哒”一声被立好,黎青岚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多说话,只是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不然贫嘴都没劲。”
沈柏钰接过,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故意逗他:“哥哥,这么贴心,是怕我死了没人跟你算车损?”
黎青岚盯着他,眼底像压着一层薄冰。
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只是淡淡道:“你死不死的我不管,但你别在这把病房当相声舞台,单口相声可没意思!。”
话虽冷冰冰的,可手却是很诚实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柏钰露在外面的肩膀。
周围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沈柏钰望着黎青岚的侧脸——那张在车祸现场强压刻薄、此刻又默默替他整理被角的脸,让他突然觉得痛得不那么难熬了。贯有痞气的笑意渐渐淡了些,换成某种说不清的暖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沈柏钰忽然笑了笑,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吧?我,沈柏钰。平时爱骑摩托兜风,嘴欠,怕死但胆子不小。家里开公司的,但本人不喜欢参与这方面的事。”
黎青岚意外的抬眼,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聊这个,但还是礼貌的回答:“黎青岚。做金融相关事业,平时开车比较多,不太喜欢意外。”
“所以你这布加迪是平常就开的?”
“嗯,是家里老爷子的收藏,我也挺喜欢的,所以经常会开。”黎青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点陈述事实的认真。
沈柏钰眯眼打量他:“那你平时都做什么?除了算账和控制节奏。”
“开会,看报表,偶尔自己做做饭。”黎青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喜欢热闹,也不太和人深交。”
“难怪,刚才在车祸现场你差点把我怼死。”沈柏钰笑,“不过说真的,你这个人虽然冷,但出手倒是快,扶我、叫医护、付钱,一条龙服务,专业又迅速。真想给你打个五星好评!”
黎青岚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某人现在已经和我扯上关系了。”沈柏钰歪头,“医药费、车损、还有——”他故意拖长音调,“可能以后还是得见面,事情还是要变复杂。”
黎青岚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这份陌生的交集已经发生。
这段简短的交谈,让两人从完全的陌生人,变成了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第一道痕迹的人。
他们依旧不了解对方的过往与习惯,但至少在这一刻,名字、职业、一部分性情已经摊开在冷白的灯光下,成为之后延展的坐标。
“黎青岚,”沈柏钰轻声喊了一句。
对方抬眼,目光依旧沉着。
“我这抛物线……美术老师见了都得夸。”沈柏钰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觉得画得再好看,也比不上你刚才扶我那一把。”
黎青岚没接梗,只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像是把某种情绪收进精准的冷静里一样。
祸事如乌云蔽日,而你便是穿透一切的光。车祸那天,乌云是真的压下来了,可黎青岚的出现,却像那束不期而至的光,把混乱与疼痛都剖开,让他看见另一种可能的轨迹。
窗外的天色渐暗,病房里只剩下点滴的声响与两人的呼吸。
他看着眼前的黎青岚,忽然明白,这束光不是来自远方的谁,而是车祸里撞进他生命的这个人——冷感、克制,却又用行动把他从混乱里稳稳捞起,温柔。
夜更深了,医院的走廊偶尔传来轮床滚动的低响。沈柏钰半阖着眼,却始终留着一丝清醒。
病房里的点滴声像时间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白墙冷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阴影,他却觉得那光并不刺眼,因为有黎青岚坐在床边,黑色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锁骨线条。
腕间的限定表在灯下泛着沉静的金属色泽,仿佛也在默数这场意外的余波。
“唉,我说黎青岚,你真打算在这坐一晚上?”沈柏钰靠着枕头,嘴上依旧不饶人,“不怕我半夜发疯把你当抱枕?”
黎青岚抬眼,眼神依旧是那种精准到近乎刻薄的平静:“你腿断了,就算是发疯也爬不到我身上。”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
沈柏钰笑得咳了两声,血丝又渗到嘴角:“啧,还真是高冷男神的标配台词啊。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随便抱人的类型。”
气氛在斗嘴里松了些,但黎青岚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柏钰的脸。
他从车祸现场一路跟到医院,看着这人从地上爬起来还能开玩笑,到被推进处置室时依旧贫嘴,再到此刻在病床上虚弱却不肯安分的模样——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像把锋利的凿子,在他一贯按条理运行的心脏上敲出了一道裂缝。
护士进来换药,动作轻巧却利落。黎青岚站在一旁,看着绷带一圈圈缠紧沈柏钰的伤处,眉头不自觉地收得更紧。等护士离开,他才伸手把水杯又往沈柏钰手边推了推:“再喝点,润一下嗓子。”
沈柏钰接过,故意慢吞吞地抿了一口:“你这么照顾我,是怕我死了没法跟你算布加迪的维修费?”
“维修费只是小事,”黎青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只怕的是你这种人,真死在医院里,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沈柏钰笑意淡了些。
他盯着黎青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夸张的关切,有的只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认真。
夜渐深,走廊的脚步声稀疏下来。沈柏钰的困意一波波涌上来,却舍不得闭眼,因为他发现黎青岚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坐姿,背脊挺直,像一尊不动的雕像。
“你不累?”沈柏钰终于问。
“习惯了。”黎青岚淡淡回。
“习惯什么?坐病床边看别人养伤?”
“习惯掌控节奏,不让事情脱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柏钰缠满绷带的腿上,“今天的事,就已经脱轨了。”
沈柏钰心头一动。他从没见过黎青岚这种近似坦白的时刻——这个一向把情绪收进计算和条理里的男人,竟然承认自己被一场车祸打乱了节奏。
他忽然觉得,这间冷白的病房,因为黎青岚的存在,有了温度。疼痛还在,但不再只是纯粹的折磨,反而成了一种让他们彼此靠近的介质。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乌墨,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与两人的呼吸交错。沈柏钰轻声开口:“黎青岚……你知道吗,我今天其实挺怕的……不是怕死,而是怕抛物线画完,就真的没下文了……”
黎青岚的目光沉了沉,像在衡量这句话的重量。良久,他才低声道:“可你没停,还在笑,还在说废话。这一点就足够说明你根本没打算让故事结束在今天。”
沈柏钰笑了。可笑着笑着眼里却泛起一层湿意:“你这人……嘴真毒,但听着居然不讨厌。”
“毒是你自找的。”黎青岚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下,那是沈柏钰第一次捕捉到他几乎称得上柔软的表情。
点滴渐渐接近尾声,护士来拔针时提醒黎青岚可以回去休息。他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动作依旧是那样的一丝不苟。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柏钰:“回去休息会儿,明天还会来!”
沈柏钰扬了扬眉:“来收车损尾款?”
黎青岚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来看你有没有少贫一句嘴,省的把自己贫死,还没人给你收尸。”
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于宁静。沈柏钰望着那道关上的门板,心底某个位置像是被车灯的强光穿透——疼过,却也被照得清明。
门关上后,沈柏钰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把目光移回天花板。点滴的余温还在血管里流窜,腿上的疼像被夜色泡软了,不那么尖锐,却绵密地提醒着他这一天有多荒唐。
他伸手摸了摸包扎的地方,粗糙的纱布下是隐隐的灼热。脑子里不受控地回放黎青岚扶他起来的画面——那人明明一脸刻薄,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从地上捞稳;还有在医院走廊替他挡推车、签字时的强势,以及刚才在床边拉被子那不经意的轻柔。
沈柏钰忽然觉得,这人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自己这颗乱码的心脏撞出了偏差。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谢煜发来的消息:「哥,你没事吧?我刚听说车祸,吓死我了。」
沈柏钰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回得依旧欠揍:「没事,就是抛物线练习出了点误差,帅哥陪练很到位。不过你那个乌鸦嘴是时候该打了!」
谢煜秒回一串惊叹号:「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人家没把你扔路边算我输!」
沈柏钰懒懒地打字:「扔路边?人家可是全程陪护,医药费都付了,还陪到半夜,感动不?」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个意味不明的「……你俩什么时候成兄弟了?」
沈柏钰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兄弟?或许不止。
祸事如乌云蔽日,而你便是穿透一切的光。车祸那天,乌云是真的压下来了,可黎青岚的出现,却像那束不期而至的光,把混乱与疼痛都剖开,让他看见另一种可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