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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重欲 像被你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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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E ONE商场外部街区有一家威士忌酒吧,外部装修得像一幢老洋房,私密性极佳,内部光线昏暗,这里生意很好,都是熟客,到了晚上人满为患。
胡桃木色的吧台沿墙延伸,头顶悬着暖黄的复古灯具,玻璃酒柜陈列着一排排精装威士忌,老板认识裴忱絮,亲自过来打招呼,又让服务生送了一份果盘。
裴忱絮和周楚琰坐在一个VIP卡座里,压低声音点单,周楚琰竖起耳朵,听见纯饮二字立刻露出牙酸的表情。
“琳琳,你这架势像出来借酒消愁。”
“我没有那么多愁。”裴忱絮淡淡回答。
周楚琰表示不信,她点了一杯甜口的鸡尾酒,明早还要培训,椰林飘香送上来她抿了一小口,砸吧着嘴,看向对面。
裴忱絮坐在暗处,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腕表紧紧扣在左手腕,她细白的五指虚拢着杯口,酒液轻微晃动,在她的指尖染上一层琥珀色。
她端起酒杯,喉咙上下滑动,那一口远超平时的分量,周楚琰眼皮一跳,赶紧把果盘往她面前推。
“你慢点。”周楚琰劝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昨晚没睡好。”裴忱絮放下酒杯,垂着睫毛,“喝一点比较容易入睡。”
“你这不像没睡好。”周楚琰盯着她细品,“像受了情伤。”
裴忱絮闻言轻轻挑眉:“你觉得我像么?”
周楚琰凝神看了几秒,又摇头:“不像。你像准备把这家酒吧收购了,再裁掉所有不顺眼的人。”
裴忱絮哼笑一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情绪起伏,酒液顺着喉咙缓慢下沉,灼热感在胸口蔓延,她微低着头,用指腹缓缓摩挲杯壁。
周楚琰插着果盘里的哈密瓜,一口接一口,等了一会,见裴忱絮没动静,忍不住问:“是不是跟姓夏的有关?”
裴忱絮看着杯中剩余的酒,半晌才淡淡道:“我还是很介意她之前的感情。”
“谁还没有个过去?”周楚琰翘着腿,一脸看破红尘的通透,“你不是也有前任么,昨天才在商场碰见。”
“我知道。”这些道理裴忱絮已经对自己说过,“过去就是过去,她现在对那个人没有别的感情。”
“那你介意什么?”
裴忱絮静默了几秒,微微收紧手指:“她经历过很多事情,我完全没有参与,她需要帮助的时候,陪着她的也不是我。”
这样直白地剖开情绪,对于裴忱絮来说已是十年难遇,而在酒精作用下,她的情绪逐渐占据了高位。
“我知道这些事无法改变,但看见她们说话,我就会很烦躁。”她蹙起眉心,声音低下去。
周楚琰转动眼珠,思索了一阵:“因为你们还没有在一起,你没有安全感,很正常。”
裴忱絮顿了顿,抬起眼,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幽深。
“她没有说要在一起。”
周楚琰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似的说:“不是,姐姐,你们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她还没说要和你在一起?”
“哪一步?”裴忱絮凉凉道。
“我怎么知道哪一步!你又不肯交代。”周楚琰翻了个白眼,又总结道,“我没想到,你在感情里居然这么被动。”
裴忱絮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她转动酒杯:“只对夏怜。”
她的声音变得飘渺,几乎被周围的爵士乐和交谈声盖下去,周楚琰脸上的玩笑慢慢淡了一点。
“夏怜来上城,明摆着就是为了找你。”她说,“海镇离上城那么远,她无亲无故,人生地不熟,为什么偏偏来这里工作?总不能真是为了我那店里的壁画。”
裴忱絮喝了一口酒,轻声应:“我知道。”
她半阖着眼,眼神失去了平日的清明,水光被酒意晕开,浮在柔软的眼底,白皙的脸颊连着耳垂泛起薄红,连颈侧也染上颜色,裴忱絮抬手撑住下巴,纤长的睫毛缓慢眨动,一点倦意和迷离都显露出来。
惯常冷静无瑕的脸此刻变得分外生动,周楚琰盯着她看了半天,无奈感叹:“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拍张照片发给夏怜,能把她迷死吧?”
裴忱絮指尖轻轻点在耳畔,淡淡笑了,酒意让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她只会忍着。”
“那你就对她主动一点。”周楚琰恨铁不成钢似的灌了一口小甜水,往前凑了凑,“你这是老房子着火,得趁热打铁,人就在上城,你还不冷不热的?”
“我还不够主动么?”裴忱絮幽幽反问,眼尾微弯。
周楚琰一时语塞。
说真的,她哪里见过裴忱絮这副样子,还算拖了夏怜的福,才能看到这种什么都拿捏在手的大小姐,露出为情所困的委屈模样,以裴忱絮对感情可有可无的态度,对夏怜不仅是主动,而是失控了。
“你主动的不太明显……”周楚琰认真总结,“夏怜感觉不太聪明,你什么都不肯直说,你越暗示,她越茫然,想急死谁呀?”
裴忱絮被她说的话逗笑,眯了眯眼。
周楚琰咬着吸管看她,笑得有些揶揄:“不过你不就是喜欢她那副拽样么,看起来冷冰冰,谁也不搭理,其实很纯情吧?她什么都不做就把你钓得七上八下,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是不是?”
裴忱絮静静听着,眼底的水光漾起涟漪。
也许吧。
她确实有看中夏怜最初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冷淡,但也喜欢她后来被自己挑逗到满脸红透的样子。裴忱絮让夏怜来缠着自己,可惜她根本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
她甚至来上城都可以一声不吭。
想到这里,裴忱絮心口又搅起一阵难以排解的酸涩,她低头拿起酒杯,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亮了起来。
夏怜连发了三条消息。
【我现在收工了。】
【已经回酒店了,门也锁好了。】
……
【你在做什么?我可以打电话给你么?】
*
两人离开酒吧,已经接近十一点半,又开始下雨,雨丝斜斜混在夜风里,路灯倒映在湿亮的地面,被来往车辆碾成晃动的色块。
裴忱絮叫了代驾,周楚琰站在门口,围着裴忱絮絮絮叨叨。
“你今晚喝多了,回去以后不要吃那些药,实在不舒服就叫医生,还有,你腿疼就别洗太久的澡,万一晕过去出了什么事,我就是爬也爬到常余把夏怜揍一顿。”
裴忱絮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拍,她静静听着,看见周楚琰忧心忡忡的样子,眼睛弯起,看起来温柔款款:“没关系的,我没有喝多,只是有点困了。”
她的语气软得能吸入雨水,又耐心叮嘱道:“明天你培训也不要太拼,嗓子都哑了,前厅流程交给店长带就好,也锻炼一下她。”
周楚琰原本想训她的话堵在嘴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裴忱絮的家世堪称完美,人也十分优秀,性格有一点别扭,但也只会出现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这样的人一旦爱上谁就也格外迷人,理智冷静的壳出现裂痕,增添了一分摇曳不定的破碎感,极力捉紧体面的样子又让人心里泛酸。
代驾把车开到门口,周楚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还是有点不放心:“真不用我陪你回去?”
“不用。”裴忱絮坐进车里,抬眼对她笑了一下,“你回去休息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门合拢,周楚琰看着那辆卡宴驶入雨幕,慢慢叹了口气。
夏怜是真不开窍,怎么能让裴忱絮变成这副样子。
*
在路上,裴忱絮修改了目的地。
代驾按着导航开车,裴忱絮靠在后座,太阳穴泛着一阵阵钝痛,手机里夏怜的消息还停在界面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裴忱絮不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可以回复,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清醒时绝不会承认的话。
车很快停在商场附近的公寓楼下,裴忱絮撑开伞走进大堂,电梯里的镜面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眼尾留着酒意的薄红。
密码还是原来那一串,裴忱絮推门进去,玄关感应灯随之亮起,属于夏怜的淡淡气息迎面而来,皂角,洗衣液,还有一些干冷的灰尘味道。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鞋柜前有两双常穿的鞋子,一双板鞋,一双带跟的靴子,换下来的T恤搭在椅背上,餐桌边的牛皮纸袋里放着半块没啃完的碱水面包。
裴忱絮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变态。
虽然这套房子本来就是她的,合同写得也很清楚,她随时可以来住,但一种隐秘的探究感还是让她在心里谴责了自己几句。
她需要来这里。
否则今晚即使喝了酒,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她也会睁眼到天亮,在雨夜里不断想象夏怜正睡在另一座城市的陌生酒店,裴忱絮不想深究这种依赖有多严重,她放下包,进浴室洗澡。
衣柜里有她留在这里的衣服,裴忱絮换上一条黑色的丝绸睡袍,长发吹到半干,慢慢走进主卧。
夏怜的床单是深蓝色的,铺得很平展,被子叠在床尾,床头柜上放着自己送她的银灰色礼盒,露出一小片黑色绒布。
裴忱絮走过去,指尖一抬,掀开盒盖。
银色腰链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细密的荆棘纹路在灯光下泛起光泽,她用指腹轻轻摸过那枚坠落的珍珠,再度想起了夏怜发给她的那张照片。
略微收紧的银链,微微陷进腰身。
裴忱絮抽了口气,合上盖子,像被自己的想象烫到,她抬手关了灯,躺到床上,闭起眼,呼吸缓慢加重,她抱住自己,收紧手臂,想压住身体里蔓延的热意,可薄薄的睡袍紧贴皮肤,触感冰凉,让所有知觉都变得更加敏锐。
窗外阴雨绵绵。
今年上城的雨水成灾,许多地段都开始积水,新闻推送不断提醒居民注意出行,这样的天气让裴忱絮更加难熬。
她会时不时想起一些永远无法拼凑的片段,模糊的光,铺天盖地的雷雨,还有一双托住她身体的手。
裴忱絮拽过被子,盖住微微发冷的身体,夏怜身上的干净味道从被褥里包裹着她,温度一点点覆盖。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裴忱絮睁开眼,屏幕上闪烁着夏怜的名字,她想她大概等了很久,等不到自己的回复,就没有忍住。
裴忱絮知道自己现在不够清醒,也预料不到听见夏怜的声音以后会说出什么,可手指只是停顿一秒,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一边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夏怜的呼吸声,接通的瞬间她就低低开口:“你在哪里?”
“在床上。”裴忱絮轻声回答。
她的音色又软又麻,听上去像隔了一层薄雾,夏怜顿了几秒,才问:“今天很累么?”
“嗯。”裴忱絮闭着眼,脸颊轻轻陷进夏怜的枕头,“有一点。”
“那你睡吧……”夏怜的声音放轻,像怕惊扰到她,“你睡着了,我再挂。”
裴忱絮微怔,随即发出一声带笑的气音:“这是从哪里学的?”
“不是学的。”夏怜还有些不好意思,嗫嚅了几秒才如实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裴忱絮的睫毛忽闪颤动,她侧过身,把手机贴得更近,含着一点晦涩的笑意,低哑问道:“什么样的声音,嗯?”
夏怜像被她的尾音电到,酥麻感顺着耳廓一路蔓延,她捏紧手机,过了半晌才有些困惑地问:“你喝酒了吗?”
裴忱絮顿了顿,“嗯。”
“你不是不会喝酒么……”
“现在喜欢喝了。”
夏怜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声音低下去。她不知道裴忱絮为什么突然喜欢喝酒,在想着自己能不能继续追问下去,两人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裴忱絮的唇角无声弯起:“怎么不问我和谁喝的?”
夏怜抿紧唇,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和谁喝的?”
“我也要跟你报备么?”
裴忱絮慢悠悠反问。
夏怜哽住了,许久没有出声,她刚刚学会报备这个词,分不清裴忱絮是在逗她,还是提醒她们之间并没有那样的关系。
“夏怜……”
裴忱絮轻声叫她,她的名字被叫得柔软绵长,落在耳朵里是滚烫的。
“嗯?”夏怜立刻应声。
“是周楚琰。”裴忱絮还是告诉了她,听到夏怜松了口气的声音,慢慢闭起眼睛,“还有,我现在在你的卧室睡觉,可以么?”
夏怜猛地怔住。
她的心跳在寂静的酒店房间变得震耳欲聋,她面对着窗外陌生的夜色,玻璃映照出自己的脸,她却仿佛瞬间看见了那间公寓的卧室,看见她的床,还有正躺在上面的裴忱絮。
“你……”夏怜的鼻息变得有些重,“真的吗?”
“嗯。”
“为什么……”
裴忱絮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呼吸里全是夏怜残留的气息,她腿上的酸痛一点点向上攀爬,脑袋也昏昏沉沉。
“腿好痛。”她喃喃道,“头也晕。”
夏怜顿时紧张起来:“怎么办,你喝了酒是不是不能吃药?热敷一下怎么样?要不要找医生……”
裴忱絮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弯起唇角:“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你为什么,去那里?”
夏怜握紧手机,心脏砰砰直跳。
裴忱絮的意识开始下沉,声音渐弱,像掉进雨里。
“因为躺在这里……像被你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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