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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帝降临 水淋淋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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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开着大车去联华超市送货时还觉得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机会居然落到了他头上,这意味着接下来起码半个月时间他都不用去物流园等活,每天只给联华超市送一趟货就够了。
心心念念,众人艳羡的,所谓的稳定工作。
车队头是打电话告知他这个消息的,说了一些诸如“轮到你了”、“你干活老实踏实,能吃苦”、“交给你放心”之类的话。
原来很多事情只要按规矩来,在公平的规则下,他也有些赢面。
张清先开到厂里搬货,跟工人一起把货运到车上,酷暑的天气里运了近四十分钟,随后一瓶水也没顾上喝就开车送往联华超市。
他开大车也有三年,向来稳妥,三年间跑南闯北,从未出过事故,每次运货都准时靠谱。
车队头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在没送礼的情况下,也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张清虽然固执迂腐,但此刻按理来说,他应该要给对方送些东西表示感谢。
张清把车停到超市后门,熄火,跳下车。
带着笑脸把送货单递给老板,顺势掏出烟一并递上,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烟可以简单快速拉进人的距离,让事情顺利一些。
没想到老板一手给他挡开,这个人个子不高,眼神却犀利得很,招呼两个店员过来,“仔细点搬,一箱一箱地查过去,每一层都扒开看看,有没有磕碰,边角有没有压坏,破损一件都按价扣钱。”
张清摸了摸鼻子,把烟收好,做这一行三不五时会遇到严格的雇主,他老实地站在一边,等待查验。
旁边清点核对的店员拿着纸笔站在张清身边,一个大姐看他年纪小,多说了两句,“我们老板啊就是认真,主要是上次送货有六箱都被颠坏了,给气够呛,这才换了你们公司。”
张清嗓音清润,“嗯”了一声,表示完全理解。
回到宿舍院子里时,张清衣服全被汗浸透了,趁中午水热,拿着水管站到檐下,哗啦啦地冲凉。
夏天的日头里,出得汗多,他每天都要洗澡,有时还洗两次,王强骂他洗澡浪费水,说大车司机没他这么讲究的。
他只能捡对方不在的时候偷偷洗。
脱光了衣服,只穿一条短裤,午后阳光落在院墙下,照着他单薄的肩背,冰凉的水流蜿蜒而下,衬得那骨骼上一层薄薄的皮肉白得近乎透明,像糯米糕皮子。
他一边冲一边想,到底该买些什么给车对头送去,还有郑誉,这种烨然若神人的人也会住在他隔壁吗?
这样想着,他就顺势背起了送东阳马生序,自考要考的篇目。
一边背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窗子黑洞洞的,人还没回来。
两个司机倒是走进来,小声交谈,“厕所里那谁啊,一直占着,我还得跑老远去那边上。”
“是车队头,哎别提了,他痔疮又犯了,没见刚才一直夹着屁股走路。”
另一人恍然大悟又充满同情地哦了一声。
货车司机长时间开车久坐,十个里面八个都有痔疮,张清头上叮地亮了一下,有了主意。
“他就在这儿洗澡?你们这条件也忒差了点儿吧。”隔壁房间里,一个打扮张扬的男生叼着根烟,透过换了单侧玻璃的窗户往外看,阳光下一个白得晃眼小点站在水里,像浇花一样拿管子往头上浇,哼着跑调的小曲。
郑誉瞥了他一眼,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男生做举手投降状,“好好,少爷,不抽了不抽了。”
他把手里的烟按灭,转而压低声音,语重心长一般道:“你这次跟郑叔赌气堵得有点严重吧?从加州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下周可就要开学了,真不打算回去?”
郑誉看了眼窗外洗澡的人,道:“没有赌气的意思。”
朋友看着他,在等后半句,旋即意识到少爷说一半留一半,不会再开口了。
朋友吹了声口号,这件事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郑誉的外公在半月前去世了,103岁高龄,寿终正寝的喜丧,原本没什么好说的,相中了昌平天寿山陵园,提前几十年就走特批花重金拿下了一块单穴,想着百年之后长眠于此。
但郑誉那对父母见钱眼开,惦记上了那块地皮,容积率低,山景稀缺,离市区也近,还跟长城是一条山系,要是能改来做低密庄园,利润起码十亿级别起步。
那一家子都是掉钱眼里的货色,郑誉不同意,老爷子已经下葬了,但迁坟的事他爸妈也未必做不出来,于是国外下半学期的课也不上了,直接办了休学,专门守在家门口,守在他外公墓前,等他爸妈什么时候死了这条心,他什么时候回去。
只是朋友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跑到周边县城里,住在这么一个洗澡都困难的地方。
他看了眼堆成一摞的专业书和叠放着两个笔记本三把键盘却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桌面,转了转手机,冲郑誉抬下巴,“晚上那哥儿几个也来,找家ktv玩玩?”
郑誉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他同时走两个程序,还开着一个电脑回复美国那边的邮件,“十一点前结束。”
朋友见怪不怪地说:“行呗。”
郑誉摸到遥控,关上了窗帘。
朋友:“哎,拉帘子干什么?”
郑誉道:“没有看别人洗澡的兴趣。”
王强是二十分钟后回来的。
彼时张清洗完了澡,头发滴着水,坐在水管前用大盆洗衣服。
王强一脚把他的大盆踹翻,拎着他的衣领掼到地上,“你他妈胆子肥了,敢从我手里抢单子?”
他一脚踹上翻滚的大盆,泡沫水全浇在张清脸上,眼睛火辣辣的疼。
“……”
张清没还嘴,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王强按住,后者蹲在他面前,眼神掺杂了愤怒跟疑惑,“你什么时候跟车队头勾搭上的,他为什么把单子给你?你之前给他送礼了?”
张清吸了口气,眼睛被肥皂水弄红,他说:“没有送礼。”
“那他为什么给你?”王强高声道,旋即他视线落到张清被浸湿的前襟口,水淋淋的一片,透着胸脯的轮廓,两个粉色的凸起跟两朵小花苞似的印在上面。
王强思绪当即往下三路跑去,阴阴地说:“该不会是你去勾……”
他话音未落,跟他们一起住这一片宿舍的其他人听见动静,探出脑袋吆喝道:“王强,你又欺负人家小清啊,仗着人家脾气好,你这也太霸道了。”
“就是,小清,别怕他,干他丫的。”
那群人吆五喝六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清是有几分想帮忙,有几分想热闹。
王强见人一多,气怂了,松开张清衣服领子,又觉得挂不下面子,踹了他一脚,“去去去,做饭去,饿死老子了,天天就知道洗澡。”
张清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的衣服,躲进厨房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强仍控制不住内心的怀疑,在他有限的字典里,没出现过公平两个字,一切既得利益都会有相应的报酬,这小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在厨房,张清拍了半天短裤上的鞋印子,心情一落千丈,窄小细白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但这样的低落和难堪似乎才是适宜他的,刚才洗澡时那种松快,不该他有。
半小时后,他端着两碗鸡蛋打卤面出来。
夏天天气热,房间里闷,司机们普遍在院子里吃饭,有乘凉的绿荫,还有大电扇。
王强呼噜噜吞吃着面条,一边享受来自其他人艳羡的目光。
那面条花红柳绿,艳红的西红柿,橙黄的蛋花,还有翠绿冒着鲜嫩的黄瓜丝。
“你这分配室友跟分配了个老婆似的。”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天天有人给你做饭吃。”
王强像听见什么污秽的话,心里又想起昨晚从床上被推下来的画面,那股子窝囊劲还没过去,他看了张清一眼,后者缩在树荫下,一根一根夹着面条吃,仿佛没听见这些调笑。
王强恶从心起,故意扬了声调,话里带刺:“老子有女朋友,前凸后翘的,不比他那瘦鸡身板强,摸起来都没二两肉。”
响起一阵下流哄笑,“说得跟你摸过一样。”
接着,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有意无意往张清身上黏。
张清在这群人堆里,就跟一块细皮嫩生的白肉丢进糙汉窝,扎眼得很。
他骨骼细瘦,腰窄得一条胳膊就能揽住,皮肤白净得像块嫩豆腐,连脖颈线条都软乎乎的,看着就好拿捏。
他整日里在院子冲澡洗衣服,十个手指纤细修长,在阳光下晃来晃去,人像株水灵灵的嫩白菜,跟他们这群皮糙肉厚、臭汗淋漓的货车司机简直是两个模样。
张清听见他们的污言秽语,只顿了一下,便装做没听见继续埋头吃面条。
那些人的话,他只能听懂一半,恶意也只愿意接受一半,不然就太累了。
他愿意相信大家就是开开玩笑,开玩笑罢了。
张清自己也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隔壁房门开了。
张清吓了一跳,那屋门一直紧闭着,大家都以为这里面没人。
很突然的,张清觉得羞耻,那滋味后知后觉又气势汹汹地卷上来,脸一直烧到耳根,手指紧紧抠着碗沿。
刚才那些话又被听到了。
郑誉跟付凌然两个人走出来,郑誉穿得仍是上午那件衣服,版型简单,但他身形颀长,肩背线条利落挺拔,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贵气。
付凌然跟在他身后,穿着张扬的酒红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微卷,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目光肆无忌惮扫过众人。
两人皆是身高腿长,气质卓然,从这贫民窟般的平房走出来,显得格格不入。
王强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这太子爷居然住他隔壁,昨天装修的正是他?!
虽没搞清怎么回事,他反应很快,立马放下面碗,从兜里掏出好烟递上去,凑到跟前挤着笑容道:“郑少爷,您怎么住这儿啊,那以后咱们大家都是邻居,哈哈,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变脸速度之快,周围好几个看笑话的。
张清本以为郑誉不会理他,却没想到他停住脚步,偏头朝这边看来。
“我需要你安静一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目光淡淡扫过王强脸上僵硬的笑容,眼里没半分温度,甚至瞧不出厌烦,只纯粹觉得吵闹,多余。
说完,他收回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打发了只多余的虫子,抬脚离开。
付凌然跟在身后,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了王强一眼,带着轻蔑和居高临下的玩味。
冷不丁地,他视线落到张清身上,看见后者像被突然网住的动物一样,狠狠瑟缩了下。
付凌然笑了笑,也跟上郑誉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