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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l狗血骨头汤1 ...

  •   主tag:原耽/半架空/现代/都市/骨头汤/双洁/双强/总裁偏执年下攻+社畜暴躁年上受/狗血/火葬场(?)/互虐(?)/攻第一视角/he/清水

      【“我喜欢你,从十三岁开始。”

      “你逼得我自杀,满意了?”

      “……哥哥。”】

      主笔:江临阙
      ——————

      手术室的灯灭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盏红灯熄灭,变成刺眼的白。护士推着床出来,床单是淡蓝色的,上面有血,不多,洇在手腕的位置,像一朵开败的花。

      我没敢过去。

      我只是站着,医院的走廊很长,惨白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我看见哥哥的脸,比床单还白,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很安静。

      他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动的——皱眉、骂人、摔东西、推开我。他的眼睛里永远有两簇火,烧着,恨不得把我烧成灰。他打我的时候用拳头,用脚,用任何能拿到的东西。他骂我的时候什么词都往外蹦,京片子又脆又利,像刀子。

      两年前他拿烟灰缸砸我,我额头缝了七针。一年前他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摔断了锁骨。半年前他拿水果刀捅我,我躲开了,刀扎进墙里,拔出来的时候带下一块墙皮。

      我都笑着受了。

      因为我喜欢他。

      从十三岁开始,我就想上他。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毕竟我从来没有掩饰过看他时的眼神。那种眼神,藏不住的。

      十三岁那年,我在学校上了第一节生理卫生课。老师放了一段视频,讲的是青春期男生女生的身体变化。我听着听着,脑子里全都是他。

      那天晚上我做了梦。梦里他穿着白衬衫,扣子开着两颗,露出锁骨。他对我笑,很少见的那种笑,不是骂我时的横眉冷对,而是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小时候的那种笑。

      然后我醒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完了,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那时候他十九岁,刚刚高考完。他还是家族的继承人,每天被按着学各种东西——企业管理、社交礼仪、品酒、高尔夫。他学得很痛苦,脸上笑容越来越少。我看着他,想:哥哥,你为什么不跑呢?

      后来他真的跑了。

      二十二岁那年,他跟父亲出柜,说自己喜欢男人,绝不联姻,绝不生孩子,绝不当什么狗屁继承人。父亲气得进了医院,他在病床前站了三分钟,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的那天下着雨。我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他拎着一个破行李箱,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出我们家的大铁门。

      那时候我想:哥哥,你跑不掉的。

      两年后,我成了继承人。

      我十八岁,刚成年,接手了整个家族企业。董事会那群老东西以为我好欺负,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说什么“小孩子还是要多历练”。我笑眯眯地听完,然后让他们滚蛋。

      我把规矩全改了。

      继承人必须联姻?谁定的规矩,我改的。

      继承人必须生孩子?谁说的屁话,我废的。

      我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落地窗外的北京城,想:哥哥,现在你可以回来了。

      他不回来。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家小公司当文案策划,月薪八千,租着一个四十平的老破小。房间在一楼,阴暗潮湿,墙上返碱,床头柜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泡面。

      他就那么活着。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挤早晚高峰的地铁,吃十五块钱的外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的火烧得更旺了——烧的不是我,是生活。

      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怎么来了?”

      “哥哥。”我叫他。

      我站在他出租屋门口,穿着三万一套的西装,手里拎着刚从SKP买的礼物。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然后“砰”一声把门摔上了。

      我敲门。

      “滚。”

      我再敲。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我继续敲。

      门开了。他拿着菜刀站在门口,眼神平静:“你再敲一下,我就剁了你敲门的那只手。”

      我笑了。

      “哥哥,”我说,“你剁吧。剁了我还能长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把刀扔了,转身进屋。

      我跟进去。

      他的房间很小,小到我走两步就到头了。我站在屋子中间,看他背对着我坐在床上。他的背很薄,衬衫下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你来干什么?”他没回头。

      “看你。”

      “看完了,滚。”

      “没看完。”我说,“哥哥,我来带你回家。”

      他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你他妈有病吧?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我家就是你家。”

      “滚。”

      “我不滚。”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他比我矮十五厘米,看我的时候必须仰着头。这个姿势让他很不爽,我知道。

      “你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跟那个家没关系了。跟你也没关系。你爱当你的总裁你当去,别来烦我。”

      “有关系。”

      “有个屁关系。”

      “我喜欢你。”我说。

      他愣住了。

      两秒钟后,他笑了。是那种气极反笑的笑:“你他妈说什么?”

      “我喜欢你。从十三岁开始就喜欢。想上你。想得发疯。”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他的拳头砸在我脸上。

      我没躲。

      他打得很用力,我嘴里全是血味儿。我舔了舔嘴唇,看着他笑。

      “你他妈变态吧?”他喘着气,“我是你哥!”

      “我知道。”

      “知道你还——”

      “知道。”我说,“所以我等了你两年。”

      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来。

      我没躲。

      烟灰缸砸在我额头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糊住一只眼睛。我眨眨眼,视野变成红色。

      “现在清醒了吗?”他问。

      “很清醒。”我说,“哥哥,你打不死我的。你打死我我也要说,我喜欢你。”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拿起电话,报警了。

      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表情冷漠,眼神像看一只臭虫。

      “别再来了。”他说。

      我说:“明天见。”

      ……

      我每天都去。

      早上六点,他出门上班,我站在门口。晚上八点,他下班回来,我还站在门口。他报警报了十七次,最后一次警察叔叔都烦了,说你们家这什么事儿啊,亲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他说没什么好说的。

      我说有好多好说的。

      他被我逼得精神衰弱,换锁换了四次,搬家搬了三次。但他搬到哪里我都能找到,这城市里我比他熟,再说他工资就那么点,能搬去哪儿?无非是东四环换到南三环,老破小换到更老破小。

      第四次搬家,他搬到了通州。

      那天我站在他新家门口,拎着一盒他爱吃的稻香村点心。他开门看见我,脸都白了。

      “你怎么找到的?”

      “哥哥,我是做企业的。”我说,“找个人而已。”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绝望的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让你喜欢我。”

      “我要是不喜欢呢?”

      “那就继续。”

      “继续到什么时候?”

      “到你喜欢为止。”

      他沉默。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我拉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他把我按在墙上,踮起脚,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你的玩具?你喜欢,所以我必须回应?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

      “闭嘴。”他说,“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你是我弟弟,就凭这一点,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可能。更别说你干的那些破事儿——跟踪、骚扰、逼我报警,你他妈还觉得自己挺深情的是吧?”

      他退后一步,看着我。

      “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小时候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我听着。

      我听得很明白。

      但我不信。

      “哥哥,”我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在抖。”

      他愣住了。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就会抖。”我说,“从小就是这样。你想要的东西,你不说;你不想要的东西,你也不说。你什么都憋在心里,憋不住了就发火。你发火的时候眼睛不会抖,只有你说谎的时候,才会抖。”

      他的脸色变了。

      “刚才你说‘从来都不喜欢’,”我说,“你的眼睛抖了。所以那句话是假的。”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不是开心的那种。

      “你他妈真是变态。”他说,“连我眼睛抖不抖都记得。”

      “记得。”我说,“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没再说话。他转身进屋,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背对着我。

      “滚吧。”他说。

      我没滚。我走过去,在他床边蹲下来。

      他的背对着我,薄薄的,呼吸很浅。我能看见他的耳廓,小小的,有点红。他的手搭在枕边,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哥哥。”我轻轻叫他。

      他没动。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说,“但我没办法。我试过不想你,试过两年,但不行。你不回家,我就去找你。你不理我,我就追你。你说什么都行,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报警也行——我都不在乎。我只要看着你就行。”

      他还是没动。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我说,“那你的眼睛为什么要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闷闷的,从枕头里:“因为恶心。”

      我笑了。

      “恶心也行。”我说,“恶心也是情绪。总比没有好。”

      他翻过身,看着我。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睛里我的倒影。

      “你真的不怕死吗?”他问。

      “怕。”我说,“但我更怕看不见你。”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然后他忽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没用力,只是虚虚地扣着。他的手指很长,凉凉的,贴着我的皮肤。

      “我要是掐死你呢?”他问。

      “那你得陪我。”我说,“我死了,你得活着,活着想我。”

      他的手收紧了。

      我没动,没反抗,就那么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杀意,有恨,有烦,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那东西我说不清,但我知道它在。

      三秒后,他松了手。

      “你滚吧。”他翻过身,“明天别来了。”

      “明天见。”我说。

      ……

      我追了他两年。

      两年,七百三十天。我每天都去,风雨无阻。我看着他从小公司换到大公司,从通州搬到朝阳,从一个人变成一个人。他的生活里始终没有别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只刺猬,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靠近。

      只有我靠近。

      或者说,只有我硬往里挤。

      他被我挤得精神失常。有一次我去他公司楼下等他,他看见我的时候直接蹲在地上,抱着头,很久没动。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到底要怎样?”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

      “你能不能放过我?”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烧着火,恨不得烧死我。但现在,那火灭了。只剩下灰。

      我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只是一下。

      “不能。”我说。

      他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他割腕了。

      在浴缸里,用刮胡刀的刀片。

      我找到他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经红了一半。他靠在浴缸边,眼睛闭着,手腕垂在水里,血还在往外涌,一缕一缕的,像红色的丝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毛巾勒住他的手腕,抱着他往楼下跑。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软软地靠在我怀里,血染红了我整件衬衫。

      我抱着他站在路边等救护车,等了好像一个世纪。我低头看他,他的脸白得透明,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哥哥。”我叫他。

      他没反应。

      “哥哥,你醒醒。”

      他还是没反应。

      “哥哥,”我说,“你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他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救护车来了。

      ……

      手术室的灯灭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护士把他推出来。他还在睡,脸还是白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走过来说,人没事,但失血过多,需要休养。然后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什么都没说。

      我在病房外面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护士说他醒了。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我推开门,走进去。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烦,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或者看一块石头。

      我的心沉了下去。

      “哥哥。”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他没说话。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你渴吗?我给你倒水。”

      没反应。

      “饿吗?我去买点吃的。”

      没反应。

      “疼吗?手疼不疼?”

      没反应。

      我坐了一会儿,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我没敢。

      “哥哥,”我说,“对不起。”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就是笑,像听见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出于礼貌笑一下。

      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那个笑让我心里发凉。

      “哥哥,你说句话。”我说,“你骂我也行,打我也可以。你理理我。”

      他不动。

      “我错了。”我说,“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那样对你。我就是……我就是太想你了。你走了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那样。我以为只要我在你身边,总有一天你会习惯,会接受。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你会想死。”我说,“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那样。我宁愿一辈子看不见你,也不能让你死。”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哥哥。”我握住他的手。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他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你理理我。”我说,“求你了。”

      他看着我。

      三秒后,他抽回手,躺下去,背对着我。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那背薄薄的,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小截后颈,头发有点长了,软软地搭在脖子上。

      我看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动。

      后来护士进来了,说我该走了,病人需要休息。我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他。

      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

      他出院那天,我去接他。他没理我,自己办了出院手续,自己打车回家。我跟在后面,开着车,一路跟到他住的地方。

      他租在双井,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他下车的时候我追上去,想帮他拿东西。他手里就一个小包,装的是住院时的换洗衣服。我伸手去接,他没给,自己上楼了。

      我跟在后面。他走得很慢,毕竟是刚出院的人,身体还虚着。走到四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扶着墙喘气。我站在他身后,不敢动。

      然后他继续走。

      到他家门口,他拿钥匙开门,进去,关门。

      门在我面前关上,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很轻,走路的声音,放东西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我站着,站了很久。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灭了一会儿又亮,亮了又灭。六楼的窗户开着,有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的味道。

      我站到腿发麻,然后下楼。

      第二天我再来。敲门,不开。打电话,不接。我站在门口,等到晚上,然后走。

      第三天再来。一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七天,他开门了。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的脸,心里一颤。他瘦了很多,眼窝有点凹,颧骨有点凸,但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哥哥。”我叫他。

      他看着我。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我举起手里的袋子,“都是你爱吃的,稻香村的点心,还有东来顺的羊肉片,你涮着吃。”

      他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袋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然后他关上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心脏狂跳。

      他说话了。

      他跟人说话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虽然面无表情,虽然他接过袋子就关了门。但他说话了。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哭。

      ……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去。

      他不再赶我,但也不理我。我敲门,他开门,我把东西递给他,他接过,说“谢谢”,然后关门。天天如此,没有变化。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一个月后,他开始让我进屋。

      第一次是在一个下雨天,我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拎着刚买的菜。

      他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湿透的头发,滴水的衣服,冻得发白的嘴唇。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我走进去。

      他的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站着干什么?”他说,“把地弄湿了。”

      我赶紧脱鞋,把湿衣服脱下来,光着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从卧室拿出一条毛巾,扔给我。

      “擦干。”他说,“别把水弄得到处都是。”

      我接过毛巾,擦头发。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我擦完头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他看着电视。

      “买的什么?”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我手里的菜。

      “菜,”我说,“还有肉。晚上想给你做饭。”

      他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我去厨房做饭。他的厨房很小,灶台窄窄的,转身都费劲。我挤在里面,洗菜切菜炒菜,出了一身汗。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饭做好了,三菜一汤,端上桌。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吃吧。”我说,“趁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

      “你以后别来了。”他说。

      我的心一沉。

      “为什么?”

      “没为什么。”他说,“你别来了。”

      “菜不好吃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吗?”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了一点情绪。那是烦躁,是厌烦,是一点点的——我不知道,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不想看见你。”他说,“我看见你就烦。这一个月你天天来,我忍了。但我忍够了。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看着他。

      “我不走。”我说。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听懂了。”我说,“但我就是不走。你烦我也好,不想看见我也好,我都不走。我可以不天天来,可以离你远一点,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我不能不来。”

      他盯着我,目光很冷。

      “你以为你这样我会感动吗?”他问,“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喜欢你?”

      “不是。”我说,“我没那么想。我就是……”

      我顿了一下。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我说,“你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你不跟别人说话,也不让别人进来。我怕你一个人待着,又会想不开。”

      他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我没看清。

      然后他低下头。

      “我不会了。”他说。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会怕。”

      沉默。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你吃了吗?”他问。

      我愣了一下:“还没。”

      “那一起吃吧。”他说,“做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夹了几筷子就放下碗,说饱了。我让他再吃点,他说吃不下,然后去沙发上看电视。

      我收拾碗筷,洗碗,擦灶台。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的是晚间新闻。他歪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我走过去,把电视关掉。然后我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更分明了,锁骨从领口露出来,薄薄的一层皮肤包着骨头。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没敢。

      我看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把毯子给他盖上,轻轻关上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我想着他的脸,想着他睡着的样子,想着他说“一起吃吧”时候的语气。

      那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对我来说,那是这一个月来,他说的第一句不是“谢谢”的话。

      第二天我再去,他没再赶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每天去给他做饭。早上去,买菜,做饭,陪他吃午饭,然后走。晚上不去,因为他说晚上想自己待着。我答应了。

      我们就这样相处了一个月。

      他话很少,但偶尔会说几句。有时候是“今天菜咸了”,有时候是“电视遥控器在哪儿”,有时候是“你走吧,我要睡了”。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

      我不介意。对我来说,能看见他,能跟他说几句话,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直到那天,我去他公司找他。

      ……

      那天是周五,我下午给他打电话,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电话没接。我又打了几遍,还是没接。

      我有点担心,开车去他公司。

      他的公司在国贸,一栋写字楼的十六层。我到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电梯里挤满了人。我挤到十六层,出来,往他公司走。

      他公司门口站着几个人。一个是他同事,我见过几次,一个女的,三十多岁,表情有点紧张。还有两个是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那儿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走过去,他同事看见我,眼睛一亮。

      “你来了太好了,”她说,“你快进去看看吧,你们家那个……他……”

      “他怎么了?”我问。

      “有人来闹事,”她说,“不知道是谁,在会议室里,已经闹了半小时了。我们叫了保安,但他们不敢进去。你快去看看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推开她,往里面走。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

      是我妈。

      我推开门。

      会议室里站着好几个人。我妈,我爸,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像律师或者什么别的。他们围着会议桌站着,桌子的另一头,我哥哥站在窗边,背靠着玻璃,脸色惨白。

      “——你就这么不要脸?”我妈正在说话,声音尖利,“你弟弟天天往你那儿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亲兄弟,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哥哥没说话。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说话呀!”我妈往前逼了一步,“哑巴了?你不是挺能的吗?当初出柜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还是没说话。

      “妈。”我走过去。

      我妈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了。变得有点复杂,有点心虚。

      “你怎么来了?”她问。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说,“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来干什么?”我妈的声音又尖起来,“我们来问问他,到底还要不要脸!你自己说说,你天天往他那儿跑,公司里人都知道了!咱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喜欢他。”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妈瞪着我,我爸脸色铁青,那两个不认识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哥哥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我妈的声音发抖。

      “我说我喜欢他。”我说,“从小就喜欢。是我追的他,不是他勾引的我。你们要骂骂我,别找他。”

      我妈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我爸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他比我矮一点,但气势还在,眼睛里有怒火。

      “你再说一遍。”他说。

      “我喜欢他。”我说,“我喜欢我哥。这辈子就喜欢他一个人。你们不同意也没用,继承人我当了,规矩我改了,公司我说了算。你们管不了我。”

      我爸的巴掌落在我脸上。

      我没躲。这一巴掌很响,打得我头偏向一边,嘴里全是血味儿。

      “畜生。”我爸说。

      我舔了舔嘴唇,转过头,看着他。

      “是。”我说,“我是畜生。那又怎么样?”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又想打。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窗边传来。

      “够了。”

      我们都愣住了。

      我哥哥走过来,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一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你们走吧。”他说。是对我爸我妈说的。

      我妈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没说出来。

      “我说你们走。”他说,“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我爸我妈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哥哥没再看他们。他拉起我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他拉着我穿过走廊,穿过目瞪口呆的同事,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他松开我的手,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哥哥。”我叫他。

      他没睁眼。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闭嘴。”他说。

      我闭嘴了。

      电梯一路往下,停在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我跟在后面。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路上行人匆匆。他沿着街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儿。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有一点垮。他的手垂在身侧,那只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纱布,是上次留下的疤。

      我忽然很想抱住他。

      但我没敢。

      他走了一会儿,在一盏路灯下停下来。我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他没回头。

      “不知道。”

      “我在想,”他说,“你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我就跳下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

      “十六楼,”他说,“跳下去应该能死透。”

      我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没有挣扎。他就那么站着,任我抱着。我的手臂箍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细,细得让我心慌。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还有一点点汗。

      “对不起。”我说。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

      他没说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说,“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不该让他们找到你,不该——”

      “你闭嘴。”他说。

      我闭嘴了。

      沉默。

      路灯在我们头顶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我们罩在里面。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回头看我们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你爸妈,”他说,“公司,家里。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我就跟着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问,“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你就够了。”我说。

      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就是笑,轻轻的。

      “你真是有病。”他说。

      “嗯。”我说,“你早就知道。”

      他没再说话。

      我们站在那儿,站了很久。路灯亮着,风有点凉,我抱着他,他没有推开我。

      后来他动了动,想从我怀里挣出来。我没松手。

      “松开。”他说。

      “不松。”

      “我让你松开。”

      “就不松。”

      他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回家。我饿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bl狗血骨头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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