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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侦察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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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任务对我们来说驾轻就熟,我穿梭在早已无人居住的居民区里,热成像仪扫瞄着每一寸土地,阿琳娜跟在我身后,她一边和上级保持着联络,一边警惕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这片居民区都是高层建筑,大多数居民早已逃离,但我依旧发现了一户游荡在此的平民。
他们一共有五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还有一名老人,抱成一团紧缩在断墙后的角落里,身边的背包里装着他们仅剩的的生活物资——几个过期罐头。
阿琳娜走到我身边,目光透过瞄准镜落在他们身上,男人护着老人,女人抱着小孩,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满是恐惧。
阿琳娜放下了武器,她想要开口叫这几个平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可还没来得及,我的传感器就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迅速传递给阿琳娜。
敌方的巡逻小队正在朝这边靠近!
阿琳娜迅速蹲下隐藏自己,我们就在狭窄的黑暗中和几个平民四目相对,他们并不知道巡逻队就在附近,只是惊恐的看着阿琳娜和我。
巡逻队的声音停顿下来,阿琳娜紧紧搂着我,在这样的一片寂静中,对面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孩子突然指着我,稚嫩的声音轻轻说:“大狗狗,薇薇安,会画爱心的大狗狗……”
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我不明白他如何从我被改造的面目全非的身体上认出从前的样子,但沉寂已久的底层程序却被孩子稚嫩的话再次启动,我抬起前腿,试图在空气中画出爱心的形状。
可是现在的我不是从前无害的模样,我是一只被改造用于战争的机械狗,我的背上扛着喷火枪,我的四肢挂载着小型武器,我猛然抬起前腿的动作吓坏了其他人,他们控制不住的尖叫出声,又很快捂住嘴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听见炮弹出膛的声音,巡逻小队带了重武器。
我的系统开始自动计算轨迹,落点——
砰!!!
嗡——————
我的身体被气浪掀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传感器失灵又重启,我的左后腿断了,光学镜头碎了一个,剩下的一个镜头里只剩下血红色的一片废墟。
阿琳娜在我身后三米的地方,手中的武器被炸飞到远处,鲜血糊住了半边脸,她的眼睛大睁着,望着天。
我用三条腿歪歪扭扭的爬过去,伏在她残破的身体上,用我的身体挡住她。
“阿琳娜!阿琳娜!”
我在我们的通讯频道里急切地呼喊着,但都只是徒劳,她的通讯设备被冲击波炸坏了,看不到我的消息。
“索菲亚……”
鲜血汩汩从她的嘴角流出来,声音含混不清。
“回家……”她的眼睛看着我:“带她回家……索菲亚……回家……”
我检测到她的生命体征在迅速下降,血压,心率,血氧,所有数据都在归零。
“去找她,”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有眼睛还看着我:“带她回家……薇薇安……薇薇安……”
她的眼睛闭上了,我的智能系统显示着目标生命体征消失,随之陷入沉默。
我用前腿扒拉着她的手臂,直到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她紧握着的手掌被我扒开,是那张没来得及洗出来的胶片,上面还留着我们三个的合影。
胶片还在,可上面的人却已经少了一个。
如果我是一只真正的狗,此刻一定会流出泪水,会发出悲痛的叫声。
但我只是一只被人类改造成战争机器的机械狗,我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阿琳娜,准备去执行她留给我的最后一项任务。
我失去了一条机械腿,也失去了能和上级联络的定位装置,我用三条腿跌跌撞撞的穿梭在废墟与断壁残垣之间,朝着系统地图上定位的西线三号区域移动——索菲亚在那里。
我的电量只剩下10%,天很黑,炮火很远,我走得很慢。
穿过交战区的战壕,我背上的喷火装置掉了,还剩6%的电量。
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我的电量只剩2%。
系统提示我进入省电模式,关闭掉非必要功能,我只给自己留下了一张地图,孤独的行走在一片漆黑的原野上,吹着萧瑟的秋风,就像一条真正的野狗。
我继续走。
我终于找到了西线的阵地,但找不到索菲亚,这里有很多人,很多灯,很多帐篷,我的传感器扫过每一张脸,但都不是她。
电量只剩1%,系统警报:请尽快寻找充电点。
我没理他。
我继续扫描,一张脸,又一张脸,都不是她。
电量告罄,系统提示即将关机。
我还在扫描最后一张脸。
镜头里终于出现一个人,穿着印标记的防弹背心,站在帐篷外,望着着远处的黑暗。
是索菲亚。
我用最后一点电量走到她身边,抬起前腿,像从前一样在空中划出爱心的形状,嗞喇一声。
电量耗尽。
索菲亚把我送回了后方,被炮火轰炸过的核心处理器已经无法再满足战争需要,人类将我送进科技馆里当作展品,给纯真的孩子们讲解现代科技在战场上的应用。
我有的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报道,索菲亚还坚守在前线带来一线报道,只是越来越瘦。
我的声音模块重新被装了回来,科技馆的工作人员修好了我,把我称作展品08954,没人再叫过我薇薇安,但我依旧会给每一个来参观的孩子们展示画爱心的动作。
一年又一年,久到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久到我被从科技馆转移到了博物馆,越来越多先进的科技产品问世,我成了老古董一般的存在,时间慢慢锈蚀了我的零部件,最后一次维修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找不到适配的零件了。
他们说修不好了,要不就当成模型放在展柜里面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机械的再次抬起前腿,他们问我为什么一直画爱心,我说这是我的出厂设置。
他们笑了,说这上个世纪的破狗还挺可爱。
我没告诉他们,那不是出厂设置。
那是阿琳娜教会我的最后一件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