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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外面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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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穿过深青色的海水,轻柔的照在了环礁上,我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回顾了一下四周,正打算继续躺下睡觉,耳边响起了悠深而响亮的长啸声,紧接着,身下的地方抖了起来。我无奈地坐了起来,得,景天一醒,又是睡不了懒觉了。伸个懒腰,用手指理一下头发,今天又是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样的一天。
之前,父亲说过,太阳升起,落下去,再升起来,一次是一天,三十天是一个月,十二个月是一年,这么算,我已经在环礁边生活了七年多了,以前的那个方八岁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二八大姑娘了。那年,我在海底□□力不支,失去了意识,幸好有景天的母亲接住了我,把我驮到了环礁边,从此之后,我就跟着景天的母亲以及景天生活了。虽然我是鲛人,他们是龙王鲸,但是我们依然生活得很美好。
只是,当年与父亲,与姨母,与南宫叔生活的场景,我至今历历在目,到了黄昏的时候,我经常坐在景天的背上,悄悄浮出水面,去看看上面。上面虽然好,可是那里至今是狐族的地盘,我的亲人又都不在了,已经没有能我念想着回去的东西了。
这七年,上面不是几艘巨舰互相扔火龙,就是一艘破船里面塞着一大堆人,摇摇晃晃的飘到蝴蝶山上,坐着会飞的大鲸鱼——现在知道叫直升机了——摇摇晃晃地飞走,途中不停地掉东西,我身上穿着的这条灰色的破裙子就是三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虽然已经有一点破了,但还是挺好用的。再或者就是,在盛陵京的高台上,短的几个月,长的大半年,就飞起来祭天的烟,在天上飘,前几天还发生了一场大的,烟飘到今天还没有散。
但无论海面上谁做了什么,我们都会受到点影响,所以,从前几天盛陵京冒浓烟后一连几天都没有巨舰扔火龙,也没有直升机掉东西,我们很享受这份宁静。景天的母亲去深海捕鱼了,景天给我带来了几条小鱼,我们边吃边玩耍着。鱼群在水面下游曳,闪闪的鳞光给他们增添了一重骄傲,也使他们敢结队而行,珊瑚虫伸出细细触手,向海洋索取食物,我从早饭上撕几根丝,伸到了他们的触手上,他们心满意足地缩了下去,星鲛在不远处徘徊,对我们的早饭表现出了机器大的兴趣,当然,他们即使是成体,也不会敢靠近龙王鲸半步的。一切是如此宁静美好。
就在这时候,海水传来了讯息,有大家伙来了。我连忙趴在了景天的背上,让他带着我游进了环礁内。感受到上方的动静,我在水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到了一艘宝船正驶过环礁。宝船的明轮翻滚,掀起汹涌的波涛,把原本明镜般的海水打得粉碎,惊动了游曳在浅海的鱼群,四散奔逃,阴影笼罩在环礁上。从我落入海中到现在,七年没有看到宝船了,我正出神地看着,忽然间,一条肥头大脑的车鱼撞了上去,船身不可避免地摇晃了两下,一口箱子坠了下来。我看着它一路下坠,直到意识到,它好像要砸到我头上了…
“呜哇—”果然,这口箱了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我的脑盖,给我来了个满眼冒星,原地旋了三两圈,方才醒了过来。我气冲冲地游过去,把这个讨厌的箱子从沙子里拔了出来,砸了人还想躲沙子里,天理难容。
我仔细观察着这个罪魁祸首。这口箱子用的是泥板烧制而成,难怪那么硬,我又环顾了箱身,发现了一口铜扣,虚扣着盖子,上面是两条鱼。本着物尽其用,我直接打开了箱子,按平时的收获,陶箱大都是装食物的,我甚至已经在想象和景天分食美味的场景了.
然而,打开了箱子,我顿时蒙了,不敢相信己的眼睛,扯了两下鳃翼,确定自己己没看错,尔后,我把这套衣裙取出,展了开来。这是一套灰蓝色的鲛绫料的仿式制服,应该是仿的锦衣卫通用款制服,既配有裤子,也有衬裙,盘扣上用夜光贝做了螺钿,袖口和下摆上绣着飞鱼,整套衣股简洁美丽,让我又想起了姨母,当年姨母也是喜欢穿着绣着飞鱼图案的衣服,她每天带我出去散步,给我讲故事,陪我玩……我渐渐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出了神。
不对,会有很严重的情况的!我回过神来了,不破的船要是掉下来箱子,他们是有可能下来找的。之前有一次,有狐族把一箱子腌肉掉海里了,我和景天吃了几口而已,就有一群狐族冲下来了,差点把环礁砸了个碎.只是腌肉就那么兴师动众,这身衣服可贵多了,不知道两捧珊瑚花换不换得了。我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象,使得我喘不过气来。不行,我得马上把箱子放回船上!
我想着,完了,就立刻把衣服塞回箱子里面,景天太大了,随意靠近船只很危险。于是我直接抱起了箱子,一边惊险于刚刚差点忘记了这事,一边向上游。虽然我天生游得不好,但好可还是追上了宝船。我抓紧了时间,直接抓住了舵尾,爬了上去,我缩在舵尾上,可还没离开水,而按照我看到的,要想登上掉箱子的那个舱室,可是要跳出水面的.
我不是人鱼或者海壬,没有有力的臂鳍和尾鳍,上不去,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我又上上下下看了一遭,终于在船底龙骨的缝隙间看见了水门,接着只要从下面推开水门,就可以进入船舱了。
之前跟着父亲坐船的时候听说过,宝船的下层甲板一般是燃料仓库,一般只有每隔一段时间下来巡逻的人员,没有常住人员,我可以直接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意已定,我于是用力抓着龙骨游了过去,抓紧了水门的下把手,翻过身来,双脚并拢,向上用力一蹬,水门直接打开了。再翻身回来,我抓住水门井的梯把,打算探身进去,把箱子放进去后马上潜回去,不要被发现.
然而,我的头一伸进去,从井口探出来的那一刻,我的脸和鳃翼顿时通红一片。这艘船不是货运用的宝船,是一艘明轮客船,此时,我正处于底层夹板的应急逃生门里,而周围是大汉,与一台台重型机器。本身,宝船就是从普通明轮船中分两来的一种货运型号,因为之前的动乱,我之前没怎么见过客运型号的,所以犯错误了。
此时我需要想的不止这个,我显然已经被发现了,大汉们个个盯着我看,一脸错愕,手上本都在做着活的,现在全部看了过来,船舱里一片寂散与尴尬的气氛。我的脸越来越红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我决定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跳出井口,把箱子放下,再立刻跳回去,游得远远得。计划成立,我下定决心,脚下一用力,跳!
直到我完全跪倒在地上,我才明白,父亲说过的浮力是真的很强大,在海底生活了七年,我的力气基本退化得很小了,在陆地上站都站未起来了,勉强抬起头来,用力抬起手,想把箱子甩到一边去,然后爬回去,即使慢,做了这个动作总比没有好。事实证明这套计划一直极其糟糕,箱子纹丝不动,仿佛固定在了底层甲板上,我还因为用力过猛,原本向前倾着的身子一下子向后一倒去,根本稳不住,整个上身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弯了下去,躺在了自己的脚跟上。然后,就是“嘶拉”一声,我向身上一看,本就已经很红的脸更进一步.
我身上穿着的是一条灰色的襦裙,从胸口拖到小腿上,穿了三年,对我来说已经有点小了,全是因为我这几年吃到的东西少,身体长不起来才能勉强穿上身来,这件裙子的布料方面也是吸足了海水,老化严重,我刚则那一下弯腰,狠狠地拉扯到了裙身,而它的下摆被我的膝盖压住了,于是乎,整条裙子被撕裂成了上下两截,上半截缩了上去,下半截缩了下去,严重的是,由于没手找到尺寸合适我的,我里面没有穿亵衣,平时在环礁里没有他人,有几瞬间露出也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不同,再加上这个无比具有诱惑感的姿势,如果从之前掉下来过的这些小说上看的词来形容,那就是我现在全身显露无疑。
讲真的,父亲与母亲给了我这副身体,我也在海里独自长大,不像其他同龄女子一样羞涩,但我现在巴不得立刻让箱子离手,用最快的速度爬出去,回到我可怜的环礁里,那里没有那么多人注视我,我可以更从容一点,我可以正常活动,至少,我可以赶紧去换一条完整的裙子!
这时,我注意到这群大汉们者师开始站起来,向我靠近,眼神中充满震惊。我的脸就要熟了,感觉就要窒息了。完了,我才十六岁啊,要毁在这里了啊,我当时就应该直接留下箱子了,这样我还能保个身啊……我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很想大声喊出来:”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几声凛烈的鲸啸,原来,我在水下七年没有讲过话了,整天和景天他们交流,居然连蓝语怎么讲都不记得了。我啸了好几声,一点用没有。大汉们愈走愈近,我开始不停地扑腾,想尽快爬起来,把腰身正回来,可还没开始用力,人就已经走到我边上了。
我闭上了眼睛,集中精冲去抵御接下来的蹂躏,我看见过那些狐族大兵在海里折磨那些良家妇女的,我这个时候已经已经对自己的处境万念俱灰了。然而这群大汉们没有动手动脚,他们直接把我扶正过来了,我正因为腰部回正后的酸痛咝咝地叫,他们给我披了件他们的皮大衣。为首的一个大汉蹲到了我面前,从我胸前捏起了我的小玉鱼,仔仔细细地端详。我这才发现,刚则那一下也把我的小玉鱼甩出来了。这七年我一直戴着小玉鱼,几乎没脱下来过,脱下来过不了一会就感觉自己浑身酷热难耐。他在研究小玉鱼,我在盯着他,忽然问,我眼前一亮,这大叔头上没有狐族的狐耳,也没拖着大狐尾,他的耳后长着鳃翼!他是鲛人!我周围扫了一圈,这群大叔们全是鲛人,这里没有狐族,是安全的。我的脸色终于好一点了。
刚缓过来一点,领头的大叔放下玉鱼,神色有几瞬间十分复杂,后面又平息了下来,点了几下自己领子上的一个像特殊的扣子,然后对着后面的人群说:“老胡,小刘,你们跟我一起带这个姑娘去找殿…卢少爷,其他人,继续干活!”他用的是蓝语,声音很低沉,中气却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其他人立刻作揖回答:“是,大人。”
说完这些,他一挥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叔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独眼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领头大叔和老叔把我架了起来,那个独眼的大哥则抱起了箱子,三个人带着我向着升楼走去。我又给吓了一大跳,这时领头大叔停了下来,给了独眼大哥一个眼神,又对着我的耳朵努了努嘴,独眼大哥于是走到了我的后面,仔细看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后脑勺被他碰了一下,产生了奇妙的感觉,大量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我的耳中。我又听到了,海浪在船板上撞的粉碎,鸣鱼用水流吹奏优美的乐章,齿轮在这艘船的各个角落咯哒作响,我甚至听到了这艘船里每个人的心跳声。半径五十米内的一切,在我的大脑里构成了一幅精巧的三维地图,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我一脸吃惊地看向了那个领头的大叔,从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流出来了一句:“您…您…是…怎…么…知…道…道…我…耳…耳…朵…上…的…封…封…印…的…”
我在听力上就有独特的天赋,这个表现在我的千听水平,早在我三四岁时,千听的水平就已经超越了我的承受范围,吵得我精神恍惚,难以冷静下来。为此,父亲和南宫叔一起封印了我的听力,我只能听见三米以内的声音,远一点就无法听见了。本身这个能力应该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被他们解除了,可就是因为那场逃亡,我失去了他们,也就没有解开这个封印了。
对于我刚刚说的话,领头的大叔笑了笑,又拍了两下我,说:“多听,就会说话了”这时候我才仔细地观察他。他四十多岁光景,青色的鳍发,绿色的瞳孔,皮肤黝黑,应该是有黑水鲛的血统。身体不算壮实,但硬得像钢铁,身上穿着青色的短袍,外面裹着用鲛鱼皮做成的软甲,背后用铝漆涂了一个“汐”字,腰带上挂着腰牌,上面有一块玳瑁壳,刻着他的姓名与字“方敬鹤武”,与“工运司员外郎”的字样,用的是蓝语字。旁边两位老叔大哥也是穿着青袍,没有裹甲,腰牌上也只有他们的姓名“胡修”与“刘隆契”,都是刚刚这位姓方的领头大叔讲的一样。
我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谢…谢…您…”,方阿叔又笑了笑,转过身去带我们走进了升楼,拉了两下铃,升楼开始缓缓地向上升。我开始好奇的观察这艘船,不觉得的十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