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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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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不死于战场而死于小人是一种悲哀。
可惜威风凛凛、运筹帷幄的陆小将军,死于这种悲哀。
死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将士从来不惧死,只是死于敌手算安然,死于自己人的手,那便是痛恨。
陆远青没想过自己会死得那么痛恨,更苦于不能回去见心爱的妻子。
早知如此,就不和她成婚了。
这是陆远青死时的念想。
他不该娶宋倾韫的,本身她就不爱自己。
但日久生情,他又觉得宋倾韫会爱上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也还好死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彻底爱上自己。
可偏偏又是死在这个时候,他们本应新婚燕尔。
那个人若是死了,宋倾韫一定很难过。
他死了,宋倾韫应该也会有一点点难过吧。
陆远青在一片白茫茫的地界待了许久,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走起来漫无边际,似乎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人。
陆远青不会感觉饿,不会感觉渴,刚开始他试图逃离这里,可惜走了几天几夜,他都找不到方向,他想,他大概是被困在了这里。
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不甘心嘛?还是心愿未了?
倘若如此,陆远青觉得倒不如让他出去啊,将他困在此处毫无作用。
这种想法持续了很久,久到陆远青有寻死的想法。
不对,他已经死了,不可能再死,那就这样吧。
慢慢地陆远青睡过去,想就此沉沦。
陆远青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家酒馆,闻着浓郁的酒香,陆远青觉得有些头疼。
“陆远青,你能不能行啊,还说自己有酒量,就这?”周围的人哈哈大笑,一个个也是满身的酒气。
“你们······”陆远青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不是死了嘛,怎么还能在喝酒,而且还见到了年少时的那几位好友。
长相俊美,一身蓝衣的公子道:“怎么,还不让我们说,过段时间你便要上战场了,今日是特意约你大醉一场,你可不能翻脸。”
陆远青听到这话,起身环视四周,又打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楼下门口赫然立着九霄酒馆这几个字,这不是他年少时最喜欢和好友来的地方。
“我还有事,你们先喝。”
陆远青直接从窗口跳了下去,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原来人达到一定的执念真的会重生,这一次,他不会如同上一世那么憋屈了。
五年后,南方偏远之地。
这里多山多水,风景秀丽,只经济落后,人们思想未经开化,多与朝堂作对,且接邻齐国。
陆家在此镇守多年,祖祖辈辈多死于此处,前段时间蛮民叛乱,陆远青和二叔陆俞极力平反,最终解决一大麻烦,皇帝降下圣旨,让陆远青回京城。
陆远青个人很开心,在边疆这么些年,他把上辈子留有遗憾之事全都做了,如今也是时候回京,但陆俞不这么想。
“远青,虽说我们家没有到功高盖主的地步,但皇上对我们仍旧不放心,这次你回去恐怕就不能再回战场了。”
“无妨,二叔留在这边也够了,我本就不想久留战场。”陆远青扬起笑意,眼中熠熠生辉。
上一世这个时候陆俞早已死于战争,陆远青已经是威震四海的将军,但这一世他保住了陆俞,陆衡的腿也没有断,他便遮掩锋芒,如今还只是个小小都尉。
而上辈子害他的那些他国人,早在这几年就已经被他一一扫除,现在只剩下京城中那些仇敌,可以说他在边疆,已毫无遗憾。
更何况建功立业于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陆俞看看周围并无他人,低声再次询问,“真的?莫不要因为我们在前,你就自甘籍籍无名,我和你三叔也已经老了,大可以退下战场。”
他们都明白陆家不能出太多的将领,陆渊因为旧伤回京,陆俞才顶上他的位置。
陆家的人,都有一颗保家卫国的心,愿常驻边疆,陆远青在军事中已展现出天赋,陆俞一直想找个机会退下去,可没想到他还没有上奏,皇帝便迫不及待召回陆远青。
陆远青看着陆俞坚毅的身躯笑道:“二叔就别说笑了,你还能扛好多年,况且二叔真的甘心这么退下去嘛,齐国对宋国还虎视眈眈。”
陆俞浓眉紧缩,“不甘心是不甘心,只是不想你的才华被埋没。”
陆远青在边疆的这些年大大小小立过不少战功,但都被他和陆俞压着不报,对外还是一副浪荡子弟,在边疆混战功的样子。
陆远青爽朗地道:“二叔,我想施展我的才华却无法施展那才叫埋没,倘若我真无意此道,那就叫乐得自在。”
陆俞还是心绪不佳,他不想委屈陆远青。
陆远青拍拍陆俞的肩,翻身上马,“我真的想回京城,上不上战场与我而言无所谓。如今有您坐镇,这边便不会乱,倘若国家陷于畏难,我自不会偏安一隅。”
“你小子,想回京城是为了某个姑娘吧。”陆俞道。
陆远青骑马绕着陆俞走了一圈,毫不避讳地道:“是啊,我想回去见我的意中人。”
那是一位善良又美丽的姑娘,只要想起她,陆远青便觉得高兴。
宽阔的平地上,青年马踏斜阳,顺着溪流奔去,脸上肆意的笑容如同永不坠落的星辰,璀璨绚烂。
正巧过来的副将听到那句话,笑呵呵地对陆俞道:“这小子真有意中人啊。”
陆俞道:“他表现得还不明显嘛,时不时露出傻笑,只是我以为他喜欢的姑娘就在这边,谁知竟在京城。”
副将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但忧愁又上心头,“真让他回去?”
陆远青的才能他们都看在眼里,要是就这样无功无绩地回去,那未免可惜。
陆俞叹气道:“他志不在此,回去就回去吧,能娶到他喜欢的姑娘就是幸事。”
皇帝的诏令到的第二日,陆远青便启程回京,边疆许多战友都舍不得他离开,但其中有人传出陆远青是回去成婚后,便都送上祝福。
成亲这事也不知道是谁传的,陆远青还想找到乱说话的人揍一顿,只可惜赶着回京便没有实施,只能交代给与他关系好的那几位士兵。
不过其实说是成亲倒也没错,这回皇帝用的还是催他成婚的借口,说陆远青已经及冠,总是待在边疆容易耽误人生大事,干脆让他回来,也算是给陆家的恩泽,毕竟陆远青是他那一辈唯一的男丁。
只是皇帝没有明确表示让陆远青娶公主,他现在的官位不高,人不出众,若不是姓陆,皇帝不会特意去关注他。
回京路上,陆远青撇开大部队,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马,日夜兼程抄近路赶回去。
其他人不明白陆远青这么快赶路是为了什么,跟在他身边的亲卫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经常打趣他。
“公子,你说你回去公主还记得你吗,不会公主都不知道当年是你帮了她吧?”
“去你们的,公主记不记得,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反正我现在要回去了,多见几面公主自会对我另眼相待。”
“公子真是情圣,不过当真这么有把握吗?您可是在边疆待了五年。”
“没有把握也要有把握。”
陆远青笑声清扬,被猎猎残风甩过身后,亲卫们都随之一笑,他的把握,他们再清楚不过。
众人一路飞驰,一个月后终于抵达城外。
陆远青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沉楠寺。
沉楠寺是皇家寺院,香火旺盛,金碧辉煌,不少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来过此地上香。
但陆远青可不是来此求神拜佛的,而是宋倾韫在此。
宋倾韫说过,她喜欢自由,不想被束缚。
陆远青想让她做自己,所以当年他去边疆前,用巧计将宋倾韫弄来了沉楠寺,这样她就不必小心翼翼地活着。
他在边疆五年,宋倾韫也在寺院住了五年,对外称病未愈,可以不回皇宫。
其实陆远青这么做还有私心,宋倾韫如果不在宫内,他的人便可以护着她,而且她不一定会遇见那个人。
陆远青承认自己有些小人气度,可感情一事怎么舍得相让,上辈子他已经错过先遇见宋倾韫的机会,这辈子难道还要再错过吗?
他显然是不愿的。
宋倾韫在沉楠寺有一处单独的院落,且在寺院的斜后方,平日很少有人来此。
她依旧不受宠,皇帝、太后常常忘记有她这个公主,只有杨贵妃偶尔派人来看看她,以至于她这个公主生活简朴,里里外外没几个宫女伺候。
不过陆远青想宋倾韫应当是喜欢生活在此的,尽管她的生活起居不如其他公主,但至少她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看书、作画、游玩,不必受限。
进了寺院,陆远青让亲卫自行去找地休息,自己找间禅房沐浴换衣,才去见宋倾韫。
沉楠寺的地图陆远青早已烂熟于心,当初他有将宋倾韫弄出皇宫的想法后,就计划良多,最终定下这个方案。
这个地方陆远青不知来过多少次,就算五年未归,也有他留下的人一直往边疆递消息。
来到宋倾韫院落门前,陆远青停下脚步。
院中有一棵盛开的丹桂,落下的桂花占满整个院子,橙灿灿的,香气肆意弥漫。
树下躺了一个人,她用蒲扇遮着面容,上面还有几颗被风吹落的桂花,看样子似乎睡着了。
陆远青见周围没有宫女,自己也不想打扰她,便轻轻走进去,凑在她旁边看着她。
这人一定是宋倾韫,陆远青觉得自己不会认错,他想等她醒来,可又实在忍不住想看看她的脸。
最终思念暗潮涌流、泛滥成灾。
本能是无法克制的,陆远青轻轻拿起蒲扇,一张清丽的面容展现在眼前,她皮肤白皙如雪,眉眼如画,整个人温婉无害,似乎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
风一吹,桂花飘落,陆远青怕惊扰宋倾韫,用蒲扇帮她挡去桂花,只可惜还是有一颗落在了宋倾韫的额头上,她微微皱眉,朱唇轻启。
“月白,我的蒲扇去哪了?”
美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像小姑娘在撒娇,陆远青突然想逗逗她,但又怕重逢第一次见面留下不好的映像,像上一世一样被当做轻浮之人对待,便还是将蒲扇伸了过去,没有应答。
宋倾韫感觉有东西碰到自己的手,猜想应该是蒲扇,就摸了过去,没想到摸到一个温热之物,不是月白的手,那是谁的手?
她脑子瞬间清醒,眼睛瞪大看向手的主人。
陆远青也没想到宋倾韫会摸到自己的手,他拿着蒲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把蒲扇还给宋倾韫,可宋倾韫可不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