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好过个年》张茉茉

7、灵魂碾碎，麻木余生

　　曾经的张茉茉，是老师眼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邻里口中懂事乖巧的好孩子，她眼里有光，心里有梦，渴望着温暖，渴望着希望。可几十年的打压、否定、控制、索取，让她的精神一点点被碾碎，让那个鲜活明亮的女孩，彻底死在了岁月里。

　　母亲李桂兰的辱骂，从未停止。
　　“你真没用，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你就是个赔钱货，白养你一场。”
　　“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你不帮娘家，你就是不孝，你会遭天谴的。”

　　这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茉茉的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腐烂化脓，永不愈合。
　　她慢慢不再反抗，不再辩解，不再哭泣。面对母亲的索取，她麻木地转账；面对母亲的辱骂，她麻木地倾听；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她麻木地低头。

　　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失眠症，每到深夜，就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母亲的嘶吼、父母的争吵、奶奶的白眼，全是东北那些冷冷清清、充满硝烟的春节。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亮。

　　她不敢去看医生，不敢花钱买药，她觉得自己不配被医治，不配被善待。她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敏感、易怒、孤僻、冷漠，对世界充满敌意，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

　　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牵挂。
　　逢年过节，看着街上万家灯火，看着别人家团圆热闹，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她就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吃着冷掉的馒头，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东北的年，依旧飘着大雪，依旧有杀猪菜、粘豆包、冻梨，依旧有欢声笑语，烟火缭绕。可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梦寐以求的年味，她渴望的温暖与希望，早已被原生家庭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父亲张建国老了，腰更驼了，话更少了。他偶尔会给茉茉打个电话，却从来不敢替女儿说一句公道话，只会反复念叨：“那是你妈，她也不容易，你别跟她计较……”
　　他一辈子懦弱，一辈子旁观，一辈子看着妻子伤害女儿，到死，都没有保护过她一次。

　　母亲李桂兰偏心了一辈子，把所有的爱和钱都给了娘家侄子，可到老了，侄子翻脸不认人，嫌她累赘，从不来探望，连一口水都不曾给她倒过。李桂兰终于后悔了，可她从不反思自己的错，反而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茉茉身上：“都怪你，要不是你不讨喜，要不是你是个丫头，我能指望外人吗？”

　　直到李桂兰离世，她都没有对茉茉说过一句“对不起”，没有说过一句“茉茉，妈爱你”。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亲手毁了女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