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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犹若撒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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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一只骷髅兵风风火火地躬身入殿,身上弥漫着硝烟味。
金雕玉绰的龙凤高台上,一具威严肃穆的白骨敞坐,一手搭在沉寂的龙头,一手撑着下颚。
偌大的王殿浸染在肃杀气息中,阴森冷冽,如深浸于千尺黑潭中。
王,她轻启嗓调。
“说。”
骷髅兵叩首道:“人类B区营垒已攻陷,请您下一步指示。”
楼绔静静握着王座扶手上的龙头,指甲滑动着那两颗干瘪圆溜的黄金瞳。
王座上干朽却仍然艳丽的凤凰舒展着宏伟的双翼庇护这所宫殿。
“剥皮削肉灌骨汤,想活的,就变成骷髅,忤逆的直接当场砍了。”
楼绔扭了扭手腕,“我亲自去,见个故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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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滚滚的废墟里,一个年轻男人倒在石堆上。
他遍体鳞伤,一双漂亮的眼睛失神地望着遥远的苍穹,羊脂玉般白皙的面容如今灰尘扑附,脸颊的血痕衬得妖冶。
“输了……”
缪缺嗓音嘶哑,“我要死了吗?”
一张骷髅脸突然闯进他模糊的视线,在苍茫的夕阳下折射出金色辉光。
“还有意外收获。”
女人轻笑一声,森白的骨手掐灭他最后的视线。
几个骷髅兵抬着濒死的男人离开战场。
楼绔抬起左手,对着废墟间低垂在地平线的血色夕阳张开五指。
那金色的拇指和白骨格格不入,一张一拢的手掌像是要攫取太阳。
她喉间扯出一声笑。
“缪盈啊缪盈,你打碎我的这节手指让你弟弟来偿还怎么样?”
头骨的旗帜巍然飘扬在B区营垒上空。
现在,这里属于骷髅。
楼绔站在旗下。
“今晚是我们的狂欢夜!”
一声令下,万千白骨声嘶力竭地高呼雀跃,残败的夕阳被鼎沸的欢呼压下去,拉上一片漫长的深蓝色黑夜。
啜血撕肉嚼骨,是骷髅的盛宴。
骷髅和人类有着极大的差别。人类的寿命有限,骷髅的骨质受伤时可以以骨补骨,从而达到某种程度上的永生;楼绔却不需要,受损的骨头会生出坚硬的黄金,万骷之王,举世无双。
人类最后的幸存者高塔上。
所有人屏息以待,发丝摩擦的声音依稀可察,所有目光无一不聚集在那直通塔顶的万米白骨阶梯上。
楼绔每一步都稳稳落下,死人骨在她脚下拼凑成严丝合缝的台阶,清脆沉重的脚步声践踏在每个人的脸上、心头。
森然的骷髅在漆黑高空中铿锵挺立,细长的指节上停栖着一只锋利的骨蝠,任由她指间把玩,那张冷硬的头骨上竟然透露出一丝悠闲的气息。
她指尖向上一扬,骨蝠展翅飞向深邃的夜空,不知所踪。
楼绔只身一人,走上塔顶。
越是高处,风越是猛烈。人类吹飞的大衣,看见她的走近,手中不由得捏紧了枪械,楼绔每一步都稳当。
她停下,和一个人类面对面不过半米。
缪盈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大地的、泥土的颜色,充满生命力,楼绔想她那坚实的肌肉下是怎样一副强壮健美的骨架,如果她愿意,她一定是一人之下的强悍骷髅兵,可惜她只想为了区区人类生亡。
“好久不见,楼绔。”
“好久不见,缪小姐。”楼绔抬起左手,那节黄金指在她眼前晃悠。
“准确来说是九百五十六天。”
她盯着缪盈的脸,企图从那平静坦然的面部表情上寻找出一丝破绽。
很遗憾,缪盈是张扑克脸。
即使九百五十六天前一枪射中她的手指,缪盈还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没有欣喜,也如同当下没有愤怒和妥协。
真是强大又令人无奈的女人啊。
良久,楼绔率先打破了安静的对峙。
“难道不是你们求我来谈判的吗?一声不吭就是你们的地主之谊?”
那群窝在缪盈身后的怂蛋不敢跟她谈判,只能把缪盈这个呆板、不会讲话的家伙推出来挡箭。
“我……”缪盈的嘴巴张了张,语气像是卡机了一样,慢悠悠地思考。
楼绔也并不着急,金手指隔空比划着她英气的脸。
缪盈斟酌后终于开口,“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骷髅止步撤退,不向前侵犯人类A区营垒,给幸存人类留下一片生存的空间。”
“哈?你们的要求?”
楼绔有些鄙夷地扫视着高塔上瘦瘪的人类,“应该是我提要求才对,你们是劣势方、下位者……”
“什么要求?”
“嗯……”楼绔迈开腿转悠着,她每进一步,后方握枪的人类就后退一步,故作凶猛的眉眼毫无攻击力地锁着她,无声地警告。
她轻笑一声,“我对这些软弱的人类没兴趣。”
楼绔从身后搭住缪盈的肩膀,手掌捏了几下那结实的肌肉。
“我要你将死之时主动成为骷髅,为我、为我们效忠永生永世,成为我们的一员。”
她勾住缪盈的脖子,两人像是情比金坚的老友一样相谈,即使那张扑克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像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怎么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缪军长……!”一个人类士兵不满地出声。
“闭嘴。”楼绔朝他的方向睨一眼。
空中传来破风声,凄神寒骨。
“啊——!”
一个迅捷的白影疾驰而过,将那个士兵的后脑抓出几道深刻的血痕,将他的头骨都刮出沟壑。
骨蝠落在她肩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士兵。
“哦,对了,有位名叫缪缺的俘虏还在骷髅的阵地里。”
缪盈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脸上难得的窘迫,但迅速又恢复成平日里的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他现在尸骨完全焉?”楼绔的腔调调侃戏谑,“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贴在她耳侧。
“缪盈,你还在犹豫什么?”
“伟大的人类复兴路就在你的手上,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骷髅向幸存基地进发吗?还有你可爱的弟弟,他的命也不要吗?”
一字一句犹如鬼魅诱惑。
冰冷的白骨划过缪盈的脖颈,像刎。
此刻她紧锁着眉头,深思,权衡利弊。
“我答应你的要求。”缪盈闭上眼,缓缓吐出妥协。
楼绔一个跃身,孤伶站在高塔边缘。
此时云开,猩红嗜血的钩月像是恶魔咧开的笑,尖锐惊悚。
为她镀上一层夺人心魄的轮廓。
楼绔迎风张开双臂,月光下的白骨生出血肉,蠕动的血管,蛇行的筋脉,飞扬的长发绞动着一颦一笑,一双锃亮死寂的眼蓦然睁开,视线锁定在女人身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如同撒旦降临般颤栗。
“缪盈,你永世的承诺我在此收下。”
“至死效忠你的陛下,楼绔——”
她咧开笑,倾身倒下高塔。
缪盈失神地扑过去,抓着围栏向外看。
月光下成人的骷髅像是躺在血海里无尽下坠。
天空中传来遥远的尖锐鸟鸣声,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极致的地平线上,一只“涅磐”的凤凰拔地而起挥霍着流光溢彩的双翼飞驰而来,刮起飓风呼啸,在急速漂移的空中褪去光鲜亮丽的羽毛,暴戾地变成一架森冷的白骨。
哗——
楼绔稳稳落在凤凰背上,安详地双手交叉在胸前。
缪盈看清她的口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