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橙夏光浅Laura

4、人非故人

　　雪后初晴，倚梅园的香又浓了几分。

　　谢临渊来时，苏清晏正蹲在梅树下，伸手去接枝头滑落的雪。
　　少年穿着一身月白小袄，侧脸干净柔和，雪落在他发间、肩头，美得像一幅刚画好的雪月图。

　　听见脚步声，苏清晏立刻回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又甜又勾：
　　“庄主！”

　　他起身小跑着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谢临渊的胳膊，整个人都轻轻靠在他身上。
　　“你看，这里的梅花开得好好看。”

　　谢临渊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
　　阳光穿过花枝，落在少年干净的眉眼间，睫毛纤长，唇色浅淡，
　　一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温顺又软媚。

　　一瞬间，眼前的人影与百年前的画面狠狠重叠。

　　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梅，这样的笑。
　　也是这样一双毫无防备、干净透亮的眼睛。
　　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奔向他。

　　谢临渊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涩，又闷痛。

　　“庄主？”苏清晏仰起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谢临渊回过神，脸上立刻覆上一贯的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雪，指尖微凉。
　　“在看你。”
　　他声音放得极柔，“看你生得这样好看。”

　　苏清晏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笑：
　　“庄主就会哄我。”

　　“不是哄。”
　　谢临渊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眉眼间，一寸一寸地描摹，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是真的好看。”
　　像极了我刻在骨血里、念了百年、悔了百年、也失去了百年的那个人。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藏在眼底深处。
　　苏清晏看不懂，只当是全然的偏爱，笑得更甜，主动拉住他的手：
　　“那我以后只笑给庄主一个人看。”

　　谢临渊看着他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口那点温柔与残忍同时翻涌。

　　多好啊。
　　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能轻易牵动他心神的模样。
　　可你不是他。
　　你永远不是他。
　　你只是……长得太像了。
　　像到让我可以自欺欺人，把你当成他的影子，留在身边，聊以慰藉。

　　他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苏清晏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温柔。
　　“好。”
　　只笑给我看。
　　只待在我身边。
　　只做我空楼里，那个最像他的人。

　　苏清晏满心欢喜，拉着他在梅树下站定，仰着头许愿：
　　“我希望……能一直陪着庄主。”

　　谢临渊看着他虔诚的侧脸，眸色深深。
　　他也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希望，你真的是他。

　　风拂过梅枝，落雪簌簌。
　　少年笑得甜软明媚，以为自己得了一生情深。
　　而他身边的男人，温柔缱绻，眼底藏着百年旧梦。

　　他对他好，
　　他宠他，
　　他护他，
　　他给了他世间所有温柔。

　　唯独不爱他。

　　他爱的，
　　自始至终，
　　都是那个死在百年前、死在空楼里、再也回不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