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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eris leta facies 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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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is leta facies mundo propinatur,
hiemalis acies victa iam fugatur.
春之欢颜普降世间,冬之锋芒,已然溃散。
我本来只是想趁着兼职结束前偷几套洗护用品拿去二手平台赚点小钱。
但阿琪和梦娜一直吵着说来都来了,不如去豪华套房见见世面。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知道今天顶层的豪华套房竟然会没有锁门。
但是,这豪华套房真的是豪华的可怕。
阿琪和梦娜蹑手蹑脚地进了屋后,发现没人,几乎已经忘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咋咋唬唬地就扑进了那张巨大的床,大到几乎和我们合租的房间一样大。
我没有躺下,只是站在门边,下意识用手抠住了门框。
但下一秒我又迅速松开了手,仔细检查了双手。
嗯,没有金粉脱落。豪华套房不会脆弱得像我的出租屋,一碰就四处掉灰散架。
我没有试图去阻止她们的快乐,转身快速进入了洗手间。
老天,这里简直像是皇宫!
人类怎么可以这么奢侈?
墙面是浅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像是一整块冰封的湖面,中间镶着金属的水龙头,那种弯曲得很优雅的形状,好像下一秒就会滴出香水来。
我在镜子前停了几秒,甚至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打扮得更“体面”些,哪怕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
可我很快想起,我不是住客。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偷几套迷你洗发水和润肤乳——那些外包装做得像香水一样精致的大牌瓶子,在某海鲜市场上很容易卖掉。
我快速搜刮了台面上未开封的洗漱用品后,又打开了抽屉,第一层是干净毛巾,第二层是发网、剃须刀、牙刷套装。
我继续翻找,直到抽屉底部的一个细长盒子松动了一下,里面放着一小组银色的钥匙卡和一张写着陌生字符的金色纸片。
我盯着那张纸片出了神,那一刻,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低而密的吟唱声,好像有人正在举行某种仪式,或是一种非常有节奏的祷告。
我下意识地合上抽屉,却又忍不住靠近窗户。
洗手间旁的落地窗外露台上,站满了穿黑衣的人,他们围成圆形,中央是一位披着白袍的男人,微仰着头,双眼闭合,嘴里念着什么。
这就是这间套房没有关门的原因?所有人此时都在露台上?
我反手锁上了落地窗,退后一步,窗帘的边缘刚好遮住我的整个身体,只露出了一只眼和小半边脸。
但下一秒,那男人却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看向我。
他停止吟唱,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他缓缓开口:
“神女,出现了。”
我缩回窗帘后,蹲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啃咬着左手的指甲。
我好像被发现了,我是该先逃跑,还是去叫阿琪和梦娜躲起来?
我的脑袋一片嗡鸣,像有人在耳边同时敲打很多种金属器皿。
啃咬指甲的动作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我甚至咬出了血,才意识到左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外头仍然一片寂静,寂静得不正常。
“我不能自己一个人跑……”
我低声嘀咕这一句时,阿琪的笑声突兀地从卧室那边飘过来。
我探身张望了一下,她们正拍照,模仿着杂志女模特的姿势,脸上是那种对这个世界毫无戒备的光亮,像是照进梦里的阳光。
我站起来,蹑手蹑脚地靠近她们,刚想开口,就听到门铃叮咚一响。
“你点了room service?”梦娜问,她大约是已经完全入戏,忘了我们是偷进来的。
“没……”我下意识回答。
门铃又响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个极其平稳的声音:“神女,请开门。”
阿琪和梦娜怔住了。
我从她们身后一把拉过披在椅背上的浴袍,披在身上,转头对她们说:
“听着,我去开门。你们两个,从现在起不准发出任何声音,马上关灯,把电视开到最大音量,然后,进洗手间锁门。”
她们愣了一秒,居然真的照做了。
而我,赤着脚,缓缓走向门口。
门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更近了,就像他已经知道我贴着门站着:
“你若愿意打开门,她们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我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搭在门把上的手却突然攥紧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叫我的名字。
他叫的是神女。
神女是谁?
我这个潜入豪华酒店偷小样的女人?
为什么会被他认为是另一个什么存在?
或者,这只是他为我布置的一个漂亮陷阱。
只要我打开门,等待着我的就是几个负责压倒我的保安?
这很有可能。
也许他根本不是神袍加身的使者,也不是仪式中央被众人膜拜的主导者。
他只是一个,在房门外模拟威仪、用话术布置陷阱的骗子。
就连他的声音低沉稳定,咬字缓慢,就像AI音轨中反复调教出的perfect male voice。
但我的身体,居然被这段声音唤起了一种无法抗拒的臣服本能。
我僵在门边,不敢动。
浴袍的领口因为我握门把的动作滑落了一些,脖颈到锁骨那一线突然裸露在冷气中。
身后是房间——那张被女孩们蹦跳得松软的巨大床、打开的电视声、浴室反锁的门。
房门之外,却是某种更深的、无以名状的力量。
他没有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那儿。
只是盯着门——或者说,盯着我。
等待我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意志,打开它。
我又忍不住把左手放进嘴里啃咬,可是指甲已经不复存在,满嘴的血腥味让我仿佛突然清醒。
我拆掉了工作时规定的发髻,揉乱了头发,快速地把浴袍下的衣服脱到只剩内衣,然后故意将一侧肩头露出来,强装镇定地打开了门,并同时在众人还没有反应时说道:
“先生,虽然我很少接白天的业务,但时间也是按夜间一样算的哦,您要加时的话可是要另外加钱的……”
他站在那里,确实是他,刚才那个站在人群正中的男人。
白袍披身,脚下似乎还带着焚烧后的灰烬。
门口的走廊,不再是现代酒店的回音通道,而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内厅过道,空气里混着柏香、铁锈和血。
他微微一顿,看向我裸露的肩膀和肢体上未及掩饰的紧张。
其他人——那些本该负责□□的服务员、安全人员、客房清洁员——已经默默退散,像一场仪式里自知不是主角的影子。
“你不害怕。”
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提问。
我扬起下巴,努力用一种做惯了这种生意的语气回答:“我怕也得接活,先生。”
“你怕的不是我。”
他稍稍俯身,嗅了一下我刚刚剥开的身体温度和洗发水残留在肌肤上的香味。
“你怕的,是镜子里那个逐渐模糊的自己。”
我僵了一瞬,脑海却迅速飞快地计算该如何退让、装傻或再撒个更大的谎。
可他没有逼近,只是轻声说了句:
“进去吧,我的神女。”
那一刻,门还是我开的。
可我却感觉,自己已经走不出去了。
阿琪喝梦娜似乎消失了,或者是被带走了?
我现在已经无暇他顾,我只是看着这个男人。
套房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仿佛也关闭了所有的逃亡通路。
我拉起了浴袍,裹紧了自己,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
可男人却始终平静,他保持着缓慢地速度,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直到我被庞大柔软的沙发组挡住了去路。
我跌进了沙发里,狼狈地,无法自控的。
男人的身体靠近,刚刚的柏香和灰烬的气息褪去了,淡淡百合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他埋首在我颈间,我能感觉到微微湿凉的气息喷洒在我的皮肤上,引发了我全身战栗的鸡皮疙瘩。
他说:“我找到你了。”
那一刻,我没有回应。
不是拒绝,也不是承认,而是一种仿佛当机一般的空白。
他在我颈间轻轻呼吸着,像是确认着一件等待了许久的圣物,终于回到了原位。
这不是男女间暧昧的气息,更像是一种对“契合”的确认,对仪式完成的肯定。
我坐在沙发深陷的软垫里,指尖攥着浴袍的边缘。
他没有进一步靠近,反而缓缓地,单膝跪下。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搭在我脑后,低声呢喃:
“你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忘了。”
房间光线突然黯了下来,窗帘自动闭合,空气变得浓稠。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陷进沙发,而他的存在,像一团浓雾,缓缓渗入我的皮肤,包裹神经末梢。
意识开始在高处旋转,又坠入某种类似梦境的水底。
远远的,有人低声诵咒。
颠簸间我好像看到阿琪和梦娜,但她们不再是阿琪和梦娜了。
她们站在窗外那片露台上,穿着我未曾见过的华服,像是早已归顺某个体系。
她们隔着玻璃对我笑,眼里没有同盟者的恐慌,只有隐秘的安慰。
我想起刚才在窗帘后咬着指甲的自己。
那时的我,还有逃跑的打算。
现在的我,却开始思考:
“如果成为神女,是这个世界给予我的唯一合法身份呢?”
我开始了我曾梦寐以求的生活。
私人客机、白金套房、美酒与长夜、仿佛永不疲倦的身体欢愉。
它是可怕的。
不是因为剥削,不是因为强迫,而是因为它过于完美地满足了我。
我曾以为自己会挣扎,会反抗,会去寻找破绽、通道、同盟,可当我浸泡在高浓度的愉悦与量身定制的体贴中,我只觉得自己像一枚漂浮在金色气泡中的果实——饱满、甜腻,微醺,发软。
直到我开始对时间产生错觉。
我似乎总是在睡。
也似乎永远没有真正睡着。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似乎永远在床上。
当然,这些床异常柔软,柔软到让人沉沦。
还有那些美味的果酒——金色的、粉色的、晶莹剔透、酸甜动人,像情人间的热吻,又像不动声色的麻药。
但我也渐渐开始不再满足。
也许人类本就是这样不容易满足的生物。
我开始故意制造一些动静。
打碎一只玻璃杯,调换祭祀用的圣油,在仪式开始前拒绝他的亲吻。
可他从不生气。
他只是平静地看我,像看一场早已背熟的剧本,轻声说:
“这是你调皮的一面。没关系,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我恍惚间生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他是否早就知道我会这样一步步沉沦?甚至知道,我最终会毁掉自己?”
我觉得我不是爱他的。
他的仪式在我眼里近乎滑稽。
所谓驱魔,是把一把镀金匕首悬在信徒头顶;
所谓祭祀,是让人跳进喷着干冰的温泉,口中喊着“愿神赐予我纯净”。
而他就站在中央,白袍翻飞,表情庄严,仿佛真有某种神力正通过他的身体运转。
我从未拆穿他,也从未打断过仪式。
我只是坐在角落,慢吞吞地啜着一杯甜得发腻的果酒,看他表演。
再后来,我甚至开始模仿他的信徒。
模仿他们的哭腔、他们半张着嘴的感动、他们颤抖着的祈祷词。
但我知道,那不是感动——只是空虚。
真正让我厌恶的,是夜晚。
当他褪去神袍、披着薄汗靠近我时,我无法拒绝。
我的身体像是记住了他节奏的乐器,只要他轻轻拨动,就会泛起快感的涟漪。
我恨这一点。
因为我知道自己早已不再信他、不再信这场幻梦,但我的身体仍为他颤抖、为他绽放。
我想,这就是神谕的真正意义——
不是你信了什么,而是你无法抗拒。
也许是我长久的“沉默”与“乖顺”为我换来了一台手机,可是它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联系人,没有聊天软件,没有任何社交app。
只有一个我过去从不会打开的短视频app,我没有选择的点开了它。
然后我看到了几乎无法辨认的阿琪和梦娜。
她们顶着浓妆和几乎让人变形的特效,兴奋且夸张地尖叫着、大笑着。
我看了看实时观看人数,看来她们真的已经如愿成了大网红。
我反复点开那个视频。
她们在跳舞。扭动着腰肢,用机械的、重复的语调模仿着某种热搜语录。
每一个“哇塞!”、“姐妹冲!”、“这也太绝了吧!”都像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剪下来,贴到她们脸上。
阿琪的下巴变尖了,眼睛睁得圆鼓鼓的,像猫。
梦娜染了一头荧光粉的头发,笑的时候能看到犬牙被打磨得整整齐齐。
她们确实很好看。
可是,不再像阿琪和梦娜了。
我想留言,但页面上没有输入框。
我想截图,可手机没有这个功能。
我合上这台仿佛模型的手机,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此刻的窗外是一块永远亮着的广告屏,上面是阿琪和梦娜带货的画面:
“点这个链接!99元包邮!今天我们神女的小伙伴专属福利!”
我站起来,关上窗帘,走回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床。
男人不在,他今天有一轮的驱魔仪式。
我钻进被子,像过去无数个晚上一样,等待他的归来。
只有这一次,我的手伸进了枕头下,摸到了什么。
是那只手镯。那只他从不允许我摘下的、银色的、冰冷的手镯。
我趁他离开时摘下它,藏进枕头下。
现在,我把它缓缓咬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是夜,我在他再一次靠近我时推开了他,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它们总是平静的、毫无波动的,仿佛一对黑色的宝石,光彩夺目、却非人。
要怎样才能让它们蓄满泪水呢?
我翻身骑坐在他身上。
手掌撑着他的胸膛。
感受到那仍然均匀缓慢的呼吸。
他的眼睛依旧注视着我。
没有欣喜,没有渴望。
只有那种早就预见一切的安静,像是在等待一部他读过千遍的剧本被照本演出。
我开始动作,几乎是本能。
身体熟练地陷入那个被反复编排过的节奏。
我咬着牙,想要慢一点,想要停下来,想要在某个瞬间制造出属于我自己的空白。
可我失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一点湿意。
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仿佛在说:“你还是回来了。”
这一夜似乎尤其的漫长,漫长到我再次睁开眼时,面对的是另一个全新的房间
我忍下了全身的酸痛。
随手披上放在一边的浴袍,走到窗边,把厚实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他似乎又在不远处进行新的一场祭祀活动,但这一次似乎要比过去的仪式盛大许多,几乎占据了这座建筑的整个前广场,人群涌动。
我站在窗帘的阴影里,像无数个早晨那样,看着他仿佛永不疲倦地重复着同一场演出。
广场上铺着红黑相间的地毯,环形阶梯上站满了仆从,他们整齐地单膝跪地,手持着长柄香炉。
雾气缭绕。
他立于正中,头微微扬起,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吟唱。
我站在窗帘的阴影里,一开始只是惯性地凝视着他。
但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这场仪式的震动,像风穿透了这栋层层密封的建筑,击打在我尚未干透的左肩上。
我的目光慢慢掠过他,穿过广场最远处的阴影。
那一角,站着几个人。
他们不像其他人那样跪下。
他们静静地站着,像一群等待被召唤的裁决者。
最中间的那一个,戴着一副剥落的骷髅面具。
他似乎早就等着我望过去。
在我视线触及的那一刻,他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说:“你终于醒来了。”
我愣了一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几个人身上。
这是几个月来,我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人。
他们没有跪下,没有合唱,也没有随仪式节奏起伏。
他们只是站着,像是从另一个时间层被嵌入进来的人。
骷髅面具缓缓抬起左手。向我行了一个虚空的脱帽礼。
那只手异常灵活。
手指在空中翻飞,弧线干净而轻盈,
仿佛一只从牢笼里误闯进来、却还记得飞行方式的鸟。
——手。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起初,它只是有些透明,像晨光中浮动的水印。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睡眠不足带来的错觉。
可下一秒,我清楚地看见了。
皮肤并没有裂开。
骨骼没有折断。
疼痛也没有出现。
它只是——
慢慢地、不带情绪地,开始消失。
从指尖开始,像一段被悄悄撤回的权限。
我想握拳,却发现那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动作。
我想尖叫,却意识到喉咙早已习惯于沉默。
窗外,仪式仍在继续。
他高举双臂,吟唱进入高潮,
信徒们齐声应和,仿佛有什么伟大的神迹正在发生。
只有我知道——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这里。
不是在祭坛中央。
不是在他的神袍之下。
而是在我失去一只手,却第一次没有感到恐惧的这一刻。
骷髅面具再次抬头。隔着遥远的人群与厚重的玻璃,他仿佛看清了一切。
他没有点头,没有挥手。
只是用一种几乎温和的姿态,翻动着唇舌。
如此遥远的距离,他的声音淹没在吟唱声中,可我却偏偏读懂了:
“现在,你不再属于他了。”
我的整个左手都消失了,同时也有什么从我的骨缝里离开了我。
一种我不属于这里的直觉,正通过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传达出去。
人群中的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漫长的吟唱忽然停下了。
他转头向我看来,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隔着众人、和窗帘的遮蔽,还是一眼看到了我。
也许正是这样的“看见”,让我沉溺,也逐渐让我不再满足。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有了一些不同,他一贯平静的面具似乎有了裂痕。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消失的左手。
是因为它吗?
没有回答,只有左手腕部横切面环绕着一圈冷硬的银白色光晕。
我再次抬头,他竟然已经直接站在了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盯视着我消失的左手。
我试着动了动,没有任何痛感,或更奇异的感受,那圈光晕发着夺目的光芒。
我再抬头看他,终于第一次看到了那双如黑色琉璃的双目在剧烈地颤动。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仪式都凝固了。
乐声骤停,风也止住了,连人群都像被冰封在某种异样的光中。
只有他和我之间,尚有流动。
我主动推开了眼前沉重的落地窗。
他颤抖着双手,想要触碰我的断臂,却在靠近时又猛地缩回。
我看着这个从不失控的人此刻近乎绝望的颤抖,平静地开口问道:
“现在,我有了残缺,是不是就不再是神女了?”
他跪了下来。
真的就那么,膝盖触地,仿佛所有骨骼在那一刻碎裂。
他低头看着那圈银白色光晕,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残缺。”
他喃喃着,“这是……解放。”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曾在万人之中朗诵神谕的男人,像一只被剥掉羽毛的鸟。
“你……早就知道?”我问。
他抬起头,那双始终如黑曜石般平滑的眼里,终于有了混沌、愧疚,甚至……请求。
“我不敢让你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本就拥有这一切,你就再也不会留下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骤然瘦削、苍白、颤抖的样子。
良久,我终于笑了,声音轻得像是空气撕裂的细缝:
“你日日与我交合,是为了获取力量。”
“所以,我本身就拥有神力,你不过是靠着我的残渣过活的祭司。”
他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缓缓俯身,探头,在他耳边说:
“那么现在,请你祝福我的离开。”
他开始无声地痛哭。
泪水一颗颗滚落,像崩裂的水晶珠串,洒落在地毯上,悄然蒸发。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那双曾像黑曜石般坚不可摧的眼——终于因我而湿润。
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丰盈,仿佛世界终于在我体内开出了某种冷冽又澎湃的花。
远处,那些骷髅面具的人已悄然退场。
祭祀仪式的人群依旧排列整齐,但目光却纷纷投向我。
他们不再仰望他,而是等待我说出神谕。
我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但他崩溃得无法言语,只能痛哭,只能瘫软,只能颤抖。
多可惜,我曾那么眷恋着他的身体。
灵感来自布兰诗歌·第三首·明亮的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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