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娇纵》》娇屿

39、重逢的预兆

　　拒绝刘御安的坦诚，深夜日记里落下的“两年之约”，像一颗被轻轻埋下的种子，让沈娇忽然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她不再刻意压抑想念，也不再刻意逃避回忆，只是把所有情绪妥帖安放，专心上课、画图、泡图书馆、打理社团事务。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安静地走过两年，直到她足够勇敢，再主动走向江屿。
　　可命运的安排，从来都比预想更急、更巧、更不容拒绝。

　　周三下午的设计课刚结束，教室里还闹哄哄的，沈娇正收拾画笔与图纸，池沫然忽然举着手机冲过来，眼睛发亮。

　　“娇娇娇娇！快看群里！重大消息！”
　　沈娇抬头，语气平静：“怎么了？”
　　“咱们学校要和南城科技大学联合办跨专业实践项目！”池沫然语速飞快，“设计+计算机，超级厉害的那种！还要选学生代表，全程去科技大那边参与！”

　　“南城科技大学……”
　　沈娇手里的画笔“嗒”地落在桌上。
　　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一沉，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科技大。
　　那是江屿所在的学校。
　　是他读计算机专业的地方。
　　是离她只有三站公交，却整整半年，她一次都不敢靠近的地方。

　　“你成绩第一，表现力又好，老师肯定选你！”池沫然晃着她的胳膊，“这机会多难得啊，能进国家级实验室，还能加综测，对你未来保研实习都超级有用！”

　　沈娇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却有些发飘：“我……还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呀！”池沫然皱眉，“你不会想放弃吧？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抢都抢不到！”

　　沈娇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想争取，而是不敢。
　　不敢踏入那片处处都是他痕迹的校园，不敢在某个转角猝不及防遇见他，不敢在还没到两年之约时，就提前面对那场迟来的重逢。

　　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再看一次他的眼睛，没准备好和他说话，没准备好面对那句藏了半年的“你还好吗”之后，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

　　可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不由她。

　　傍晚六点十分，辅导员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娇，校际合作项目的学生代表，学校研究后决定是你。你的专业成绩、责任心、活动经验都是最合适的，你准备一下，明天填报名表。”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推辞的肯定。

　　沈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老师，我……”
　　“怎么了？有困难吗？”辅导员问。
　　“没有。”她沉默几秒，最终轻轻应声，“我知道了，我参加。”

　　电话挂断。
　　宿舍里一片安静。
　　沈娇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指尖轻轻抚过那本浅米色的日记本。

　　她曾写下——如果两年后还忘不了他，就去找他。

　　原来命运根本不给她等到两年的机会。
　　它直接把她，送到了他的世界门口。

　　接下来几天，项目筹备会接连召开。
　　沈娇作为南城大学学生代表，需要对接流程、确认方案、整理人员信息、核对合作细节。每次会议上听到“科技大”“计算机学院”“对方学生负责人”，她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她刻意不问。
　　刻意不查。
　　刻意装作毫不在意。
　　她甚至在心里侥幸地想：也许江屿成绩好，但他不一定负责这个项目；也许他在实验室忙，不会担任对接人；也许……他们不会这么快遇见。

　　直到出发前一天晚上。

　　项目总群弹出一条消息，负责人@所有人。
　　【明天早上8点校门口集合，统一乘车前往南城科技大学。
　　对方学校对接负责人：计算机学院江屿。】

　　江屿。

　　两个字，清清楚楚，撞进眼底。

　　沈娇的手指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旁边的池沫然凑过来一看，愣了愣，随即笑道：“不会吧！也叫江屿？同名同姓？这也太巧了吧！”

　　沈娇脸色微微发白，没有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巧合。”
　　“啊？”池沫然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娇垂下眼，把所有情绪藏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不是巧合。
　　是注定。

　　那个半年前给她打匿名电话，只问一句“你还好吗”就匆匆挂断的人；
　　那个藏在科技大计算机学院，离她咫尺之遥的人；
　　那个她写进日记里，约定两年后要去找的人。
　　明天，她就要以学生代表的身份，正式站到他面前。

　　这一夜，沈娇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高中的阳光、操场的风、电话里低沉的声音、日记里的字迹，还有一个不断靠近的身影。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亮，风很温柔。

　　沈娇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背着简单的双肩包，站在校门口集合点。同行的老师和同学都在兴奋交谈，只有她指尖微凉，心跳始终快半拍。

　　“沈娇，过来一下。”带队老师朝她招手，“等会儿到了科技大，你作为我方代表，先和对方学生负责人简单对接，互相认识一下，流程你都清楚吧？”

　　沈娇轻轻点头：“清楚，老师。”
　　“别紧张。”老师笑了笑，“对方是计算机学院的尖子生，叫江屿，听说很稳重，你们好好配合。”

　　“……好。”

　　她应得轻，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大巴车缓缓驶入科技大校园。
　　宽敞的林荫道，高大的香樟树，明亮的教学楼，远处的实验楼气派而现代。这里的每一寸风，每一缕阳光，每一条小路，都是江屿日复一日生活的地方。

　　沈娇靠在车窗上，视线微微发怔。

　　原来，他每天看到的，是这样的风景。

　　车子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带队老师率先下车，笑着朝前方挥手：“江屿同学！我们到了！”

　　沈娇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缓缓下车，缓缓抬头，缓缓望向前方。

　　树荫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白T恤，休闲裤，身形清瘦，眉眼干净，鼻梁利落，唇线微抿。
　　半年不见，他好像更沉稳了，也更安静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她刻在青春里的模样。

　　是江屿。

　　他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她。

　　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显怔住。
　　原本准备好的礼貌笑容，僵在唇角。
　　握着名单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四目相对。
　　风停了。
　　声音远了。
　　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几秒的沉默，漫长像一个世纪。

　　最终，是江屿先收回情绪，迈步走过来，声音依旧是记忆里的低沉，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师，您好，我是科技大计算机学院的江屿，负责本次项目对接。”
　　他先和带队老师握手，礼数周全，态度沉稳。

　　老师笑着点头：“辛苦你了，我们这边也到了。这是我们南城大学的学生代表，沈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沈娇身上。

　　江屿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视线相遇的那一瞬，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娇的心脏狂跳，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不能躲，不能逃，不能失态。
　　她是学生代表，她必须镇定。

　　她伸出手，声音尽量平稳、清晰、礼貌：
　　“你好，江屿同学，我是沈娇，接下来合作项目，请多指教。”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开场白。
　　一句客气到疏离的问候。
　　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第一次见面。

　　江屿低头，看向她伸出的手。
　　指尖纤细，手腕干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沉默了一秒，轻轻抬手，握住她的手。
　　只是轻轻一触，立刻松开，分寸感十足，却足够让两人同时心口一颤。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只有她能听清：
　　“……好久不见，沈娇。”

　　沈娇的心脏猛地一缩。
　　好久不见。
　　简单四个字，藏了半年的思念、克制、牵挂、犹豫、胆怯、未说出口的一切。

　　她抬眼，撞进他的眼底。
　　那里有惊讶，有释然，有心疼，有克制，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依旧维持着礼貌而平静的语气：
　　“嗯，好久不见。”

　　没有质问。
　　没有抱怨。
　　没有委屈。
　　没有解释。
　　只有两句轻得像风的“好久不见”。

　　带队老师没有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开口：“既然认识，那更好了！接下来你们年轻人多沟通，项目推进起来也方便！”

　　江屿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学生负责人的沉稳，微微侧身：
　　“老师，同学们，这边请，我带大家先去会议室，简单介绍一下实验室与项目安排。”

　　他走在最前方，身姿挺拔。
　　沈娇跟在队伍中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上，有老师随口闲聊：
　　“江屿同学，你是计算机学院的尖子生吧？听说你专业排名特别靠前。”
　　江屿语气平淡：“还好，只是认真做了该做的事。”
　　“以后项目上，我们沈娇有不懂的地方，还要麻烦你多带一带。”
　　江屿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轻轻落下：
　　“我会的。”

　　一个字，沉在心上。
　　沈娇的心跳，再一次乱了节拍。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通深夜来电。
　　想起他问：你还好吗？
　　想起他说：那就好。
　　想起他匆匆挂断，不留痕迹。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他们一直都离得这么近。
　　原来那场以为遥遥无期的重逢，竟然以这样正式、这样猝不及防、这样无法逃避的方式，提前到来。

　　走进会议室，大家依次坐下。
　　江屿站在前方，调试设备，准备讲解项目内容。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沈娇。

　　沈娇立刻低下头，假装翻看资料，耳根却微微发热。

　　他开口，声音清晰沉稳：
　　“本次校际合作项目，主要分为三个模块……”
　　他专业、冷静、条理清晰，完全是顶尖学生的模样。
　　可只有沈娇听得出，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讲解中途，老师忽然开口：
　　“沈娇，你作为设计方代表，对接下来的合作板块，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江屿同学交流一下。”

　　突然被点名，沈娇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也迎着江屿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
　　“在视觉呈现与用户交互上，我们设计这边可以……”

　　她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思路。
　　江屿站在她身侧，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柔，很认真。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语气自然，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
　　“思路很清晰，我们计算机这边会全力配合。后续细节，我单独和你对接。”

　　“好。”沈娇轻轻点头。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根细线，把两个人重新牵到了一起。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准备参观实验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娇和江屿两个人。

　　门轻轻关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娇握着资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想先走，脚步却挪不动。

　　江屿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沉默了很久，终于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小心：
　　“……那通电话，你没生气吧？”

　　沈娇猛地抬头。
　　他竟然主动提起那通电话。

　　她眼眶微微一热，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轻轻摇头：
　　“没有。”

　　“我只是……”江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沙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她回答，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江屿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带着心疼，也带着释然：
　　“那就好。”

　　还是那两个字。
　　和电话里一样。
　　却比那时多了太多情绪。

　　沈娇垂下眼，声音轻轻的：
　　“你怎么会……负责这个项目？”
　　江屿看着她，坦白得直接：“我是计算机学院项目组负责人，名单是学校定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没想到，会是你。”

　　沈娇的心轻轻一颤。
　　她也没想到。
　　没想到日记里的两年之约，还没开始，就已经提前相遇。
　　没想到她还没准备好去找他，他就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沈娇，”江屿忽然叫她的名字，很认真，“这段时间，我可以……正常和你对接工作吗？”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他怕打扰她，怕她不愿意，怕她还在生气，怕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沈娇抬起眼，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干净温柔。
　　她想起自己写下的约定，想起自己所有的动摇，想起自己从未真正放下的心。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可以。”

　　正常对接。
　　正常说话。
　　正常见面。
　　不再逃避，不再疏离，不再装作陌生人。

　　江屿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亮的光。
　　像沉寂了很久的星星，重新亮了起来。

　　“好。”他轻声应下。

　　一个字，落下。
　　有些故事，以为早已结束，却在这一刻，正式重启。

　　参观实验室的同学在门口催促。
　　“沈娇！江屿学长！快过来啦！”

　　沈娇应声：“来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在她身后，轻轻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沈娇，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沈娇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脏在那一刻，彻底失控。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挥了一下，示意自己听见了。

　　然后，一步步走出会议室。

　　阳光落在走廊上，温暖而明亮。
　　江屿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曾在日记里写：
　　如果两年后还忘不了他，就去找他。

　　而现在，不用两年。
　　不用她去找。
　　他已经站在她身边。

　　重逢的预兆，终于变成了真正的重逢。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解开的心结，未完成的约定，终于有机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