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你娇纵》》娇屿

2、同桌风波

　　九月的风渐渐褪去了夏末的燥热，多了几分初秋的清爽，吹过南城三中的教学楼，卷起走廊里散落的几张试卷，又轻轻落下。距离转学生江屿来到高二（四）班，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江屿几乎成了整个年级的焦点。

　　他长得好看，成绩优异，性格却冷淡得不像话，不主动与人说话，不参与任何热闹，下课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安静地刷题，无论周围多吵，都仿佛与他无关。女生们偷偷给他取了个外号——冰山学霸。

　　不少女生鼓起勇气去搭话，送水、送零食、问题目，可全都被他不咸不淡地挡了回来。他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话少，眼神冷，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耐心，久而久之，敢主动靠近他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只有沈娇除外。

　　她依旧是那个安安静静、不起眼的女生。每天早早来到教室，目光会下意识地先飘向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看到江屿坐在那里，心里就会莫名安定。上课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飘过去，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看他认真听课的侧脸，看他偶尔抬手揉眉心的小动作。

　　她依旧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心思。

　　温蔓好几次打趣她，说她再这样偷偷看下去，脖子都要歪了，沈娇每次都红着脸否认，可心里那份悄悄滋生的喜欢，却一点一点，越来越浓。

　　她会在路过小卖部时，下意识多买一瓶和他桌上一样口味的矿泉水；会在上课前，假装不经意地把视线停留在他的方向久一点；会在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比自己被点名还要紧张，直到他流畅答出，才悄悄松一口气。

　　所有的小心思，都被她藏得严严实实，像藏在抽屉最深处的糖，甜得小心翼翼，不敢示人。

　　她以为，这样远远观望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学期末的座位调整。

　　可她没想到，变化来得这么快。

　　周二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抱着一张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宣布了一件让全班瞬间沸腾的事——重新排座位。

　　“这一次按成绩搭配，强弱互补，前后左右四人一组，为了方便大家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老班站在讲台上，声音严肃，“我念到名字的，按顺序过来坐，不许私自调换，不许挑位置。”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声。

　　“啊？又要换座位啊，我才跟我同桌混熟。”
　　“千万别把我和那个谁放一起啊，会疯的。”
　　“希望能分到一个好说话的同桌……”

　　沈娇也跟着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跳莫名加快。她其实对座位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安静、舒服就好，可这一刻，她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奢侈的念头。

　　她想……离江屿近一点。

　　哪怕只是前后桌，哪怕只是斜对角，只要能再近一点点，她就满足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娇就立刻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在心里骂自己贪心。明明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居然还敢奢望离他更近。

　　老班没有理会底下的骚动，拿着座位表，一个一个念起了名字。

　　“第一组，李雪，王浩……”
　　“第二组，陈雨，刘阳……”

　　念到的同学纷纷起身，搬着书本走向自己的新位置，教室里搬椅子、挪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乱哄哄一片。沈娇坐在原位，安安静静地等着，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着。

　　她在等一个名字。

　　江屿。

　　终于，在念到第三组第三排的时候，老班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江屿。”

　　沈娇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下意识地抬头，朝着第三排的方向看去。

　　江屿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听到名字，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站起身，拎起桌上的几本书，朝着第三排中间的位置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挺拔，路过人群时，不少女生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沈娇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着他走到第三排，放下书本，安静地坐下。

　　而那个位置……就在她的斜前方。

　　只差一个位置。

　　沈娇的呼吸都屏住了，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只不停乱撞的小兔子。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破坏了这突如其来的、让她受宠若惊的幸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更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还在后面。

　　老班的声音继续响起，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沈娇。”

　　“沈娇，你坐江屿旁边，两个人成绩都比较稳，互相帮助。”

　　轰——

　　一瞬间，沈娇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重得让她头晕目眩。

　　她……她没听错吧？

　　老师让她……坐江屿的旁边？

　　成为他的同桌？

　　沈娇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一动不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全都烧得滚烫。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惊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沈娇？愣着干什么？过来坐。”老班又喊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催促。

　　温蔓在旁边偷偷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又惊又喜：“娇娇！你发什么呆啊！快去啊！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沈娇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低下头，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她不敢抬头看江屿，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只能手忙脚乱地抱起桌上的书本，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朝着第三排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要命。

　　她能感觉到，自己走过的地方，有细碎的议论声。

　　“居然是沈娇当江屿的同桌……也太幸运了吧。”
　　“沈娇好安静啊，两个人坐一起，不会很闷吗？”
　　“羡慕死了，我也想跟帅哥同桌……”

　　那些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沈娇的耳朵里，让她更加紧张，更加手足无措。

　　她只想快点走到位置上，快点把头埋起来，不要再被任何人注视。

　　终于，她走到了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座位旁。

　　左边，就是江屿。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看她，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身边坐的是谁，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沈娇站在他旁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怀里的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不敢跟他说话，连一句“你好”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把东西放下来吧，我帮你挪桌子。”

　　就在沈娇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清冽、低沉、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是江屿。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沈娇整个人一僵，心跳漏了整整一拍，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脑子更乱了。她慌乱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浅淡漆黑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干净，很冷，像深秋的湖水，没有太多情绪，却看得她心跳再次失控。

　　沈娇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紧张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说完，她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书本放在桌上。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旁边的桌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很自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桌面，骨节分明，干净好看。

　　沈娇坐在他的身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长到十七岁，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身边坐着的，是她偷偷喜欢了一周的少年，是她只敢远远观望的人，是整个年级女生心里的冰山学霸。

　　而现在，他成了她的同桌。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香，近得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温度。

　　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既觉得甜蜜，又觉得恐慌。

　　她怕自己表现不好，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坐在他的身边。

　　更怕他会讨厌自己。

　　沈娇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身边的人。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桌面上，不敢乱看，不敢转头，更不敢往江屿的方向瞟。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身边的这个人。

　　温蔓被分到了她的后桌，下课之后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八卦：“可以啊娇娇，深藏不露啊，直接变成正牌同桌了，这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吧？”

　　沈娇的脸瞬间又红了，慌忙摇头，声音又轻又慌：“你别乱说……就是普通同桌而已。”

　　“普通同桌？”温蔓挑了挑眉，语气戏谑，“你刚才那脸，都红成苹果了，还普通？”

　　沈娇说不出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整理书本，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往左边瞟了一眼。

　　江屿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垂着眼翻着课本，神情冷淡，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也完全没有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娇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连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心里又甜又乱。

　　成为他的同桌，这件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美梦，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可同时，她也更加不安。

　　以前，她可以远远地看着他，不用担心被他发现，不用担心自己不够好。

　　可现在，他们离得这么近，近到所有的缺点和慌乱都无处隐藏。

　　她怕自己的胆小、笨拙、不起眼，会让他觉得无趣。
　　她怕自己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会给他丢脸。
　　她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事，会惹他讨厌。

　　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她坐立难安。

　　班会课剩下的时间，沈娇几乎是度秒如年。

　　她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全程保持同一个姿势，不敢乱动，不敢说话，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江屿。而江屿全程都很安静，要么看书，要么闭目养神，没有再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她一眼。

　　冷淡，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娇心里既失落，又松了一口气。

　　失落的是，他对自己完全不在意，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的陌生人。
　　松一口气的是，这样她就不用勉强自己去搭话，不用害怕自己表现不好。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下课铃声响起，老班宣布下课，教室里再次恢复了喧闹。

　　不少同学的目光依旧好奇地往沈娇和江屿的方向看，尤其是女生，眼神里满是羡慕。沈娇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边的江屿忽然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没有看沈娇，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背影依旧清冷挺拔，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直到他离开，沈娇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温蔓立刻凑过来，一脸佩服：“娇娇，你也太能忍了，坐帅哥旁边居然能全程一动不动，我佩服你。”

　　沈娇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不是能忍，是紧张得根本动不了。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甜。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她和江屿中间的空隙里。

　　那是一段极近、却又极远的距离。

　　沈娇慢慢转过头，看向江屿空空的座位，心跳又一次轻轻软了下来。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远远观望的人。

　　她成了江屿的同桌。

　　可以每天坐在他的身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可以看到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可以离他的光，更近一点点。

　　哪怕他依旧冷淡，哪怕他依旧不在意她，哪怕他们之间依旧隔着无形的距离。

　　对沈娇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她轻轻低下头，看着桌面上两人共用的课桌，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同桌风波来得猝不及防，却也悄悄撞开了少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会走到哪里，更不知道身边这个冷淡的少年，会不会有一天，愿意对她卸下冰山的外壳。

　　但她知道。

　　从成为他同桌的这一刻起。

　　她的青春，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座位调整，变得更加慌乱，也更加温暖。

　　往后的日子里，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不打扰，不靠近，不贪心。

　　就像现在这样，悄悄看着他，悄悄喜欢着他。

　　悄悄守护着，属于她一个人的，心动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