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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摇篮 我蜷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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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汲取她的养分,压迫她的器官,侵扰她的激素——在她的体内,我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掠夺者。
毕竟,连他们的婚姻,都是我的摇篮。
写给看不见的王砚清先生:
我叫王稼岁,生于普通家庭。
一个建立于普通物质基础之上,存于普遍现象之中的普通家庭。
我想,他们会为我的诞生欢呼雀跃,张灯结彩,可他们知道吗……
我想,他们好像不知道,她们知道,殷鹄女士知道。
我的诞生是掠夺母亲的开始,我的新生却不是这场掠夺的结束。
可为什么、凭什么,迎接我新生的双手里没有你的呢?我的父亲。
在这场伟大的新生中,在那一天,王砚清先生的双手没有选择迎接附着羊水的我,它们在工作,在迎接我们生活所需的薪水。
原是这般,原是这般。
原是这般,我与母亲间早已是骨与血的融合、分离、连接,藕断丝连。
我与父亲,却仅仅是我与父亲。
时移世易,家庭仍是普通家庭,我早已成年。
如今您问我,“你为什么站在你妈妈那边啊?”……是否过晚。
您所需的答案太过简单,甚至您一直身处答案间。
记事起我对您就是天生般的疏离。
舞勺之龄,这段成长的时间我接收到了人们常说的父爱无声,开始梳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尝试把它引进我所认为正常的轨道,如教育片、课本上温情。
却遗漏了母爱无私。
母亲从未向我袒露过婚姻的不适,可作为观众的我,看向你们的戏台,她却是唱白脸的那个。
王砚清先生,您太可怜了,我感谢您的付出,愧疚生来的疏离。
常年在外,回家后接触到的却是脾气暴躁的妻子,您的归属不是温柔的港湾。
这场戏下场后我曾向母亲发问,“妈妈,为什么你老是对老爸这么凶?”,“妈妈,为什么每次老爸回来都是他干活?”……
成长阶段,她的回答永远都是,“你爸爸经常在外地打工,他不在家都是我干活,回家了当然要帮忙。”
母亲回避了引发她烦躁情绪的起因,年少的我不多探究,也对他们的婚姻好奇心不重,如同程序一般,有问有答即可。
现下想来,我从未见过年轻的母亲,我凭什么眼见就为实了?敷衍的认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母亲,实在抱歉,不该因你的常在而理所当然。
舞象之年,母爱有声有行有味。
她遍布我的生活,您渐退我的戏台。
是同时的,它们都悄无声息。
我的成长时期太长了,长到她日日蹉跎。
我的成长时期太短了,短到您无暇参与。
还记得吗?我开篇就提过,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掠夺者,这场侵略在高中迎来了一个小顶峰。
消毒水味环伺,包裹的是我和母亲。
耦合剂涂在我的身上,超声探头在体表滑动,好坏有无供医生查勘;
麻药打进我的身体,静默感受引流管穿透背部,插入胸腔,再感受纱布、胶带的固定;
呼吸不畅让我的身上多了几张电极片,脸上多了条鼻导管,病房则多了台心电监护仪和氧气瓶。
这是一个凉而不刺骨的冬日,甚至还有暖阳。
我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中有父亲的存在。
或许是根深蒂固的原因:常年在外。
也或许是母爱太过充盈,亲戚朋友们的长路陪伴,您发散的父爱已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但锦上一定要添花吗?
我对您的疏离,您递给我花,已是恰好。
可我疏漏了。
王砚清先生,您是殷鹄女士丈夫。
我们之间的恰好,从不代表适用于婚姻。
她在我的生活中填补了你的缺憾,可你知道吗?我无力给予她。
日日月月,月月年年。
你在外地,她在家旁,都有自己的工作。
她需要且持续承担母亲、女儿、媳妇……多种角色的责任,事实可见,她做到了。
殷鹄女士,是一个强大的人。
她的强大只能代表她的成功。
你们的婚姻,我的摇篮。
这场名为婚姻的戏台从不是只有她一个角,不能是也不该是。
我表达的字字句句,我所看到的零零碎碎,不及她所体验的一分。
现今白脸一角台上唱,你却道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我曾邀您上台,为您铺梯,或多或少我成了红脸一角,您成了看客。
人走茶凉,一角唱罢,一角上,为时晚矣。
更不论你们的婚姻,我的摇篮。
王砚清先生,您角色的价值是我不能填补的,您知道吗?
如此,您至今才提出的问题,实则早已是肯定的答案——我站在母亲这边。
答案存于我的生活轨迹,并非对错是非。
而于您有歉意,但永不动摇。
我的摇篮不再安稳,不再平淡……或许摇篮间早已存在母亲缝补的痕迹。
对了,我成年已久,不再需要摇篮。
殷鹄女士,鹄,天鹅也。
她的知命之年,不该再为此烦扰了。
您的女儿王稼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