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没有眼泪》终遇祺

16、借你东风16 那

　　那顿火锅吃了三个小时。
　　陈屿舟全程没停过嘴，不是在吃，就是在说。
　　说他在加州怎么被老爸骂，说那边的人有多装，说他每天去海边坐着想我，说他想了一百种回来以后要带我去的地方。
　　我听着，偶尔回一句。
　　他不在意，继续说。
　　吃到甜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沈念。”
　　“嗯？”
　　“你今天话好少。”
　　我看着他。
　　“平时话也不多。”
　　“不一样，”他说，“平时你话少，但眼睛里有事。今天你眼睛里……没东西。”
　　我心里一动。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有心事？”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开口。
　　“陈屿舟。”
　　“嗯？”
　　“你觉得，我们这样，能持续多久？”
　　他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就是……”我顿了顿，“你和陆征，和我。”
　　他看着我，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你们俩都对我好。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选。我也知道。”
　　我没移开目光。
　　“但我只能选一个。”
　　他沉默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在我们之间飘散。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知道。”
　　声音比平时低。
　　“我知道你只能选一个，”他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但现在有一点黯。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但我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
　　“没办法不追你，”他说，“沈念，我没办法。我试过。”
　　他顿了顿。
　　“在加州那一个月，我每天跟自己说，别想了，她是我哥喜欢的人，你别想了。但没用。”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就是喜欢你。”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重。
　　他继续说。
　　“我知道我比不上我哥。他比我大，比我稳，比我能给你的多。你选他是对的。”
　　他笑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什么？”
　　“试试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他说，“就一点。不用很多。只要一点就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轻轻笑了一下。
　　“行，不说这个了，”他拿起筷子，“吃吃吃，凉了不好吃了。”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的话。
　　“试试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
　　“就一点。”
　　“只要一点就行。”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
　　我：睡了吗？
　　他秒回：没有。
　　我：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LZ1226：在想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又动了一下。
　　很重。
　　我打字：我今天和陈屿舟吃饭了。
　　他：嗯，我知道。
　　我：他跟我说话了。
　　他：说什么？
　　我想了想，打字：说他喜欢我。
　　他沉默了几秒。
　　LZ1226：我知道。
　　我：你知道？
　　他：嗯，他一直喜欢你。
　　我：那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
　　LZ1226：我在想，你会怎么选。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又发了一条。
　　LZ1226：沈念，你不用急着回答。
　　LZ1226：你可以慢慢想。
　　LZ1226：想多久都行。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但他们两个人的脸，在脑海里交叠着。
　　一个很深，一个很亮。
　　都很好。
　　都好得让我害怕。
　　我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很宽的路，铺着石板，两边种满了花。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很深的眼睛，很沉的目光，在等我。
　　右边是一条很窄的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野草。路的尽头也站着一个人，很亮的眼睛，笑得没心没肺，在等我。
　　我站在中间，迈不出脚。
　　梦里有人问我：你选谁？
　　我说：不知道。
　　那个人说：不选，就会一直站着。
　　我说：那就不选。
　　那个人说：不选，他们就会一直等。
　　我说：那就让他们等。
　　那个人说：等久了，会累的。
　　我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句话在脑海里回响。
　　“等久了，会累的。”
　　我拿起手机，翻看这几天的消息。
　　陆征的。
　　陈屿舟的。
　　每一天，每一天。
　　他们都在。
　　都在等我。
　　我放下手机，坐起来。
　　看着窗外的阳光。
　　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我去了二十一楼。
　　陆征在家。
　　他开门的时候，看见我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跟过来，坐在对面。
　　看着我。
　　等我说。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陆征。”
　　“嗯？”
　　“我想好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深。
　　我迎着那光，一字一句。
　　“我选你。”
　　他愣住了。
　　只是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他让我选你。”
　　他又愣住了。
　　“什么？”
　　“陈屿舟，”我说，“他让我选你。”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着我的眼睛，等我说下去。
　　我继续说。
　　“他知道我会选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还是追我，还是对我好，还是每天发消息。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说话。
　　“因为他想让我知道，有人喜欢我，”我说，“不是因为我有用，不是因为我值多少，就是喜欢我。”
　　我顿了顿。
　　“他做到了。”
　　陆征看着我，眼睛里有很深的光。
　　“那你为什么选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可以让我不选他。”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喜欢我，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回应他。我回应了，他会更放不下。我不回应，他会一直等。”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只有选你，他才能死心。”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
　　然后他开口。
　　“沈念。”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看着他。
　　“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你选我，是为了让他死心？”
　　我摇摇头。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是因为你让我自由。”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让我选自己想选的，见自己想见的，做自己想做的。你不绑着我，不等我，不逼我。”
　　“他也在等，”我说，“但你们的等不一样。他的等是‘我等你选我’，你的等是‘我等你选你自己’。”
　　我顿了顿。
　　“所以我选你。”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亮。
　　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得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哑哑的。
　　“沈念。”
　　“嗯？”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暖。
　　那天晚上，我给陈屿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明天有空吗？
　　他秒回：有。
　　他：什么事？
　　我：想见你。
　　他沉默了几秒。
　　陈屿舟：好。
　　陈屿舟：几点？
　　我：下午三点，老地方。
　　他：行。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明天。
　　下午三点。
　　老地方。
　　我要告诉他。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那家火锅店门口。
　　他已经在等我了。
　　靠在车门上，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看见我，他笑了。
　　“来了？”
　　“嗯。”
　　他把奶茶递给我。
　　“进去吧。”
　　我们走进去，坐在老位置。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
　　他看着我，等我说。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
　　“陈屿舟。”
　　“嗯？”
　　“我昨天去见陆征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他跟你说了？”
　　“没有，”他说，“但我猜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你选他了，对吧？”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又笑了一下。
　　“没事，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沈念，你知道吗，我在加州那一个月，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想什么？”
　　“想你会选谁，”他说，“一开始想，会不会是我。后来想，肯定是他。最后想，不管选谁，你高兴就行。”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高兴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
　　但那光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开口。
　　“高兴。”
　　他点点头。
　　“那就行。”
　　他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跟着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没回头。
　　“沈念。”
　　“嗯？”
　　“那块假表，你还戴着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银白色的表盘，蓝色的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
　　“戴着。”
　　他点点头。
　　“那就行。”
　　他拉开车门。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
　　陈屿舟：沈念。
　　陈屿舟：我还是喜欢你。
　　陈屿舟：但我不等你了。
　　我看着那三行字，很久很久。
　　然后我回：好。
　　他秒回：嗯。
　　他：你以后还会见我吧？
　　我想了想，打字：会。
　　他：那就行。
　　他：朋友那种见。
　　我：好。
　　他：行。
　　他：那睡了。
　　他：晚安。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月光很亮。
　　很亮。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他的脸。
　　很亮的眼睛，笑得没心没肺。
　　他说，我不等你了。
　　他说，朋友那种见。
　　我弯了一下嘴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天晚上，没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