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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你东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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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在后厨把最后一批盘子塞进洗碗机,摘掉橡胶手套,手背泡得发白起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二手交易平台的推送:您发布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全新仅试戴”有新的出价。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出价两万三。
标价两万八。挂了一周,收藏三十多个,真掏钱的没几个。这不怪买家犹豫——这种级别的表挂二手平台,十个里有九个是假货。我的那块是真的,但我说不清来源,只能写“舔狗送的,回血出”。
舔狗。
这个词用得我自己都笑了。
陈屿舟要是知道我管他叫舔狗,估计能把他那辆帕拉梅拉开进学校食堂,当着全校人的面碾我三遍。
他是美高十二年级的,家里做什么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学校旁边那栋二十七层的写字楼是他家的,他直播时随手抽的奖是爱马仕皮带,以及——他恨我。
是真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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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恨意来得莫名其妙。
我来这边当交换生第三周,在图书馆打工,他带一群狐朋狗友来打印东西。看见我在前台扫码,他突然停了。
“哟,”他笑了一声,胳膊肘撞旁边的人,“这不那谁吗,叫什么来着?”
我没抬头。
他走到柜台前面,屈起手指敲了敲台面:“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抬起头,挤出标准的、打工人的微笑:“打印五美分一张,复印十美分,电脑使用一小时三刀,需要帮您开卡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挺好看的——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眉眼漂亮,嘴唇薄,笑起来有点邪。但笑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他就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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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工的咖啡厅,他每天下午来,点一杯美式,坐三小时,走的时候留五块钱小费。五块钱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你不能嫌少,嫌了就是你贪”的尴尬线上。
我兼职的家教,他不知从哪打听到的,给那家小孩当了两周篮球陪练。然后那家人客客气气跟我说:抱歉啊,我们想让孩子专心练体育,文化课先放一放。
我在洗衣房打工,他拎着一袋脏衣服进来,看见我在叠床单,愣了一下。
“你,”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袋衣服,“洗了。明早我来取。”
我没动。
他从兜里掏出两百美金,拍在洗衣机上。
我收了。
他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你他妈是不是没有自尊?”
我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回头对他笑了笑:“两百块洗一袋衣服,您下次还来。”
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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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我生气,想要我发火,想要我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针对我。他想要一个反应——哪怕是我哭、我骂、我跑去找老师告状,都行。
可我没有。
我哪来的力气生气。
来之前我妈把她的金耳塞给我,说到了那边换点钱用,别太苦着自己。我到这边第三天就当了那对耳塞,当了一百八十刀,撑了半个月。
学校的宿舍我住不起,跟人合租地下室,窗子只有巴掌大,推开是草坪的背面,能看见蚂蚁搬家。我每天打三份工,两份在校内,一份在校外,睡眠时间掐着算,精确到分钟。
这种日子,哪来闲心生气。
陈屿舟那点刁难,说实话,不算什么。他就算把我堵在墙角骂,骂完我也得问他一句:您骂完了吗?骂完我该去上课了。
我没空恨他,更没空喜欢他。
男人这种生物,我从小就没看懂过。
我爸喝酒打人,打完之后跪着哭,哭完接着喝。我妈被打断两根肋骨,躺在病床上还替他瞒着,说是自己摔的。后来他们离婚,我妈带着我过,日子苦,但清净。
初中有人给我递纸条,我没接。高中有人追我,我没理。大学室友问我是不是性冷淡,我说不是——我只是对“不确定性”过敏。
爱情是什么?是两个人互相猜,你猜我喜不喜欢你,我猜你什么时候变心,猜来猜去,浪费的时间够我背两百个单词。
不如挣钱。
钱是硬的,是实的,是你攥在手心里不会突然跑掉的东西。
所以当陈屿舟那天直播时说我,我一点都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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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在洗衣房叠床单,手机弹出一条推送:“JasonChen直播中”。我没关注他,但洗衣房的电视开着,老板娘的女儿在刷TikTok,正好刷到他的直播间。
画面里他靠在沙发椅上,周围坐着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弹幕飘得飞快,有人问:“Jason谈的中国多还是白的多?”
他瞥了一眼屏幕,笑了,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那是个白皮肤金头发的女生,穿着他的卫衣。
“白的。”他说,语气轻飘飘的,“中国女生没意思,太装了,端着,没劲儿。”
弹幕一片哈哈哈。
他又补了一句:“就我们学校那些交换生,一个个穷得要死,还装清高。我见过一个,打三份工,连杯咖啡都买不起,还天天端着本书装学霸,笑死。”
他没提我名字,但我听出来是在说我。
老板娘的女儿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低头继续叠床单。
不生气。
真的不生气。
被说几句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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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来洗衣房取衣服,把那两百美金拍在台子上,我看着那两张钞票,忽然动了一下念头。
“您还有衣服要洗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没有。”
“那您有不要的东西吗?”我继续说,“比如,不想要的表,不想要的包,不想要的鞋?”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从玩味变成警觉,又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腕上的表解下来,扔过来。
“这个,”他说,“送你了。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戴。”
我接住了。
那表挺沉的,银白色表盘,蓝色指针,表带是鳄鱼皮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PATEK PHILIPPE。
百达翡丽。
我把它戴在手腕上试了一下,大小刚好。
“谢谢。”我说。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戴就戴,别他妈卖了。”
我等他的车开走,才把表摘下来,拍了张照,挂上二手平台。
标题:舔狗送的,全新仅试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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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那块表被收藏了三十多次,出价最高两万三。
我没卖。
不是舍不得,是想再等等。
陈屿舟倒是消停了几天,没来洗衣房,也没去咖啡厅。我以为他终于玩腻了,还略有点遗憾——他要是再来几回,我大概能把下学期的生活费凑齐。
第八天,凌晨两点四十,我下班。
洗衣房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穿过去就是停车场。我平时走这条路,因为近,省五分钟。
那天晚上下雨,雨不大,毛毛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走到巷子中间,脚步停了。
巷口有个人。
靠在墙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
但我认识那件卫衣。
我停在原地,没往前走,也没往回跑。
几秒后,他掐灭烟,抬起头。
巷口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漂亮,嘴唇薄,眼眶泛红。
“沈念,”他叫我名字,声音低哑,“老子送的东西,你也敢卖?”
我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两万三?”他又问,“我那块表一百多万,你他妈挂两万三?”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呢?说我不识货?说我以为那是假的?说我确实不识货——一百多万的表和两百块的表在我眼里没区别,反正都不会属于我?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距离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着雨水和烟草的气息。
“你是不是人?”他问我。
“什么意思?”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你他妈有没有心?”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没有。”我说。
他愣住了。
“没有。”我重复了一遍,“心是什么?能吃吗?能交房租吗?能让我把下学期的学费凑齐吗?”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糊了一脸。我应该很狼狈,但我没工夫管那些。
“陈屿舟,”我说,“您别费劲了。您想看我生气,想看我哭,想看我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反应,我做不到。我从小就不会这个。”
“您那块表,我卖了钱会还您。您要是觉得恶心,现在打我一顿也行,我不还手。”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雨声,滴答滴答地从屋檐流下。
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打我,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头上。
是棒球帽——他头上那顶。
他把自己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帽檐宽大,遮住了雨。
我睁开眼,看见他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你他妈……”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他妈傻不傻。”
我没听懂。
他也不解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表别卖,”他说,没回头,“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你收着,别卖东西。”
我站在原地,雨水从帽檐上往下滴。
“为什么?”我问。
——但我不会拒绝。不要白不要,我又不是什么纯情大女主。
他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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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正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不是他的车。
巷子尽头,另一辆车缓缓滑过来,车灯刺眼,穿透雨幕,把我整个人罩在光里。
车窗降下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中年男人,黑西装,表情很淡。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平稳:
“沈小姐,陆先生说——风大,该回家了。”
陆先生。
哪个陆先生?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搜索着这三个字在我贫瘠的人际关系网里可能的位置。
没有。
一个都没有。
陈屿舟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那辆车,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玩味,是一种很复杂的、接近于……忌惮的东西。
他认识这个人。
雨还在下。
我站在两束车灯之间,攥着那块还没来得及卖掉的表,忽然有点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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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后排,身上裹着那条从后座拿出来的羊绒毯,头发还在滴水,滴在米白色的毯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启动了车子。
“等等——”我扒住车窗,“陈屿舟还在外面。”
“他会自己回去。”司机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小姐,您现在需要关心的是自己。”
车子滑出巷子,我透过被雨模糊的车窗,看见陈屿舟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低垂的指尖往下淌,他盯着这辆车,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
“陆先生是谁?”我问。
司机没回答。
车子驶上主路,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一下,一下。街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不是我的地下室。
这栋楼我知道,downtown最贵的那片区域,楼下有24小时门童的那种。
“沈小姐,到了。”司机下车,替我拉开车门,“1701室,门禁密码是您的生日。陆先生说,您今晚先住这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下了车,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童撑着伞跑过来,恭敬地把我往里请。
“等一等。”我回头看向司机,“你还没告诉我,陆先生到底是谁。”
司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沈小姐,您母亲上个月在省立医院做的手术,是陆先生付的钱。”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
——我妈上个月做手术?
——她怎么没告诉我?
“您不用紧张,”司机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手术很成功。陆先生的意思是,这些事,应该由他亲自告诉您。”
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驶入雨夜,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在茫茫的水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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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楼。
我站在1701室门口,盯着那个密码锁。
我的生日。
我按下那几个数字,“咔哒”一声,门开了。
灯是亮着的。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把霓虹灯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色的蝴蝶兰,旁边放着个信封。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沈念。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handwritten:
“明早十点,楼下咖啡厅。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陆征”
陆征。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隐隐浮动,却怎么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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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分,我坐在楼下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雨停了,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白,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我点了一杯美式,握着杯子,看窗外的行人发呆。
十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不是昨晚的司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形修长,进门后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冷,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头到脚都看透。
他在我对面坐下。
“沈念。”他说。
不是问句。
“……陆先生?”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黑咖啡。
然后他看向我,开门见山:
“你妈妈去年生病,是胰腺的问题。县医院误诊了三个月,拖成了慢性。今年年初,她托人找到我,想借钱。”
我的手在杯子上一紧。
“她没告诉我。”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他的语气很淡,“你在美国,一天打三份工,连地下室都住不起,告诉她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手术费二十三万,术后恢复和后续治疗,我这边会安排。你不需要还我钱。”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在我妈最难的时候,帮过她。”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二十年前,我妈带着我从小县城出来,身上只有两百块钱,没地方住,是你妈收留了我们。那时候你家也不宽裕,但她在我们最难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
“后来我妈做生意,慢慢起来了。等她想回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她找了很多年,去年才打听到你们的下落。”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她觉得那是她应该做的,不值一提。但我妈不这么想。”
“所以,”他说,“你不需要还我钱。你只需要——”
他顿了顿。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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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盯着杯子里那圈冷掉的咖啡渍。
眼眶有点酸。
但我忍住了。
“那昨晚的事,”我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下班?怎么知道陈屿舟会去堵我?”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陈屿舟那边,”他说,“我让人留意了一段时间。”
“为什么?”
他没回答。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锋利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他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我面前。
“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
他转身要走。
“陆先生。”我叫住他。
他停下,侧过脸看我。
“你和陈屿舟……”我斟酌着措辞,“你们认识?”
他没说话。
但那道侧脸线条,在那一瞬间,似乎绷紧了一瞬。
“认识。”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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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名片上只有一排数字,和一个名字。
陆征。
我拿出手机,搜了这两个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陆氏集团少东家陆征回国,或全面接管北美业务”
配图是他,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某个发布会现场,眉眼冷淡。
第二条:“陈陆两家联姻告吹?知情人透露婚约已解除”
我手指一顿。
陈陆两家。
陈?
我点进去,新闻是三个月前的,写得模棱两可,大意是说陈家与陆家本有婚约,但女方在国外读书,男方这边似乎另有打算,两家最近走动少了,婚约大概率作罢。
女方姓陈,是陈家独女。
陈屿舟的姐姐?
我翻遍了新闻,没找到女方的名字,只找到一张偷拍——一个女孩的背影,长发,瘦,站在机场出口,旁边是陆征。
陆征替她拉开车门,表情看不清。
那是四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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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一下。
是二手平台的推送:您的商品“百达翡丽鹦鹉螺”已被买家拍下,请及时发货。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买家信息那一栏,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母:
C
我愣了愣。
退回主页,点开他的个人主页——什么都没有,新注册的账号,只拍了我这一件东西。
两万八,全额付款,已到账。
我盯着那个字母C,忽然想起陈屿舟昨晚站在雨里的样子。
眼眶泛红,声音沙哑,问我“你他妈有没有心”。
C。
Chen。
我攥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陈屿舟,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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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我回到那个只有巴掌大窗户的地下室。
手机上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二手平台:买家已确认收货,交易完成。两万八千元已转入您的账户。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钱收到了?别再卖了。”
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然后我打开浏览器,继续搜那个名字。
陈屿舟的姐姐,到底叫什么?
翻了十几页,终于在一个旧论坛的帖子里找到一条回复:
“陈家有女初长成,叫陈屿微,比陆征小一岁,从小订的娃娃亲。可惜了,听说去年出车祸,人没了。”
帖子是八个月前的。
后面有人追问,楼主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变凉。
八个月前。
陈屿舟开始针对我,是三个月前。
——所以,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恨意,那些盯着我时复杂到说不清的眼神,那个“你他妈有没有心”——
不是冲我。
是冲我这张脸?
我站起来,走到那扇巴掌大的窗户前,借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仔细看自己。
长发,瘦,眉眼……我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试图看出点什么。
像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陈屿舟这三个月,每一天看见我,心里想的都是什么?
---
手机又震了一下。
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山篮球场。你来,我有话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