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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挚友 彼此唯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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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上这么个不讲理的,乌屿年自认倒霉。
檀夙清起身,端起倒给乌屿年的那杯水,递到他嘴边。
乌屿年伸手去接,檀夙清不给,固执的递到他嘴边,要他喝。
直到乌屿年喝了,他才道:“扯平了。”
“什么?”乌屿年脑子没转过来。
“你欠我的,扯平了。”
檀夙清把玩着杯盏,语调散漫。
“第一次见面,你说第一次见除自己和母亲外的人,然后抱着我上蹿下跳,让我笑一笑,说要同我交友。”
“你要我陪你睡觉,陪你说话,陪你吃饭,陪你爬树,陪你酿酒,陪你练功……你说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挚友。”
“你说你向往下界,问我如何才能过上充满烟火的生活,我说不知,你抱着我哭,要我给你读话本,我不说话,你便欺负我。”
“你要我去猜神树上,凡人许下的愿是什么情感,我不说话,你便不许我睡觉,自己一个个试了,拉着我说。”
“你要下厨,说要我尝尝你的手艺,结果着火了……你被罚跪在长廊前,我路过,你说见我无事可做,不如陪你一起跪着,我不肯,你便跪在那学着话本里的场景……说我弃你于不顾,我不搭话,你便掐着嗓子……说自己命苦……说我是负心郎。”
檀夙清还在继续控诉乌屿年的行为,乌屿年本人虽然没印象,但越听越心虚,因为这真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之后的几天,乌屿年依旧在檀夙清身上找到了熟悉感,就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他们曾是挚友。
乌屿年支着腿坐在窗上,看着窗外发呆,随后去了魔头最后出没的地方。
这处靠近荒山,乌屿年对自己的名声好坏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牵扯进无数无辜之人,太过可惜。
檀夙清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任乌屿年怎样劝说也无用,最终,他只得妥协,让人跟着自己。
只是没想到,这处透露着诡异的地方,竟在两人踏入的那一刻,变得不寻常。
乌屿年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层雾,忽然看不清东西,他察觉不到周身有活气,喊了两声檀夙清,除了山里的回声,听不到任何回应。
他动作小心的往前走,视线中渐渐映出一道人影。
乌屿年半眯着眼睛,看不真切,“檀夙清?是你吗?”
“檀夙清?”
半天不见答复,乌屿年又上前走了两步,走到跟前,拍了拍那人的肩,那人转过身,他看清了对方稍显模糊的脸,错愕的呆愣两秒,接着他猛的被人掐住脖子,失去意识。
幻境中,他以局外人的视角快速看完了自己和檀夙清百年相处。
乌屿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繁姒赴死,后投入畜牲道。
他的耳边回响着一道声音。
有人不断告诉乌屿年,他存在的本身就是错误,他不该活着,不该这么自私,不该抢占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他选择活下去,那么檀夙清就会死,他们俩人注定只能活一个。
从幻境出来,乌屿年像换了一个人,死气沉沉,什么话也不说。
檀夙清不知道他怎么了,却又在他身上找不出错,于是便一直默默守着。
从幻境出来的第四天,是四月十四。
乌屿年在檀夙清毫无防备中,刺穿了他的胸口,刀剑搅动皮肉,面无表情的挖出他的心脏。
乌屿年白皙的手指沾满鲜血,檀夙清疼的厉害,眼睛始终盯着他,像是要把眼前的人刻进脑海。
檀夙清的嘴角挂着笑,他知道交易成了。
乌屿年会忘记他,会代替他活下去,然后顺遂无忧。
这就够了。
乌屿年眼神空洞的望着檀夙清,丝毫没有察觉缠绕在指根的鲜血,化作一圈又一圈的红线,藏匿进皮肤。
檀夙清难得露出脆弱,瓷白的皮肤在血色的衬托下,显得病态,他伸手替乌屿年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轻声道:“我恨你……可我只有你了……”
“……你也恨我好不好,恨我一辈子吧……”
恨我,然后记住我。
乌屿年死寂般的眼睛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一滴泪顺着皮肤滑下,跌落在地。
檀夙清的眼底金光流转,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一吹就散,“神,赐你平安,赐你幸福。”
他的身影消散前,檀夙清覆上乌屿年的眼睛,他说:“……求你……恨我……”
乌屿年的泪止不住的涌出。
掌心的温热让檀夙清生出了后悔,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见乌屿年一面,他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
檀夙清太了解乌屿年了,所以他要把对方所有的念想斩断,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他叹了口气,这一声,似叹命运不公,似叹所遇之悲,又似叹缘分浅短。
檀夙清的眼睛至死都不舍得离开乌屿年。
遇你,是我之幸,纵使万般悲凉,死生不悔。
……
他算的很好,可唯独没想到乌屿年过的不好,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
“系统提示副本《神谕》回溯结束,玩家乌屿年成功通关,正在清算……”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提示音,乌屿年呆愣的伸手摸着眼睛,指腹上残留着湿润的泪珠。
他哭了。
为什么?
檀夙清是谁?
为什么说他是檀夙清的累赘?
为什么他在副本里没有记忆?
为什么他想让檀夙清活下去?
为什么在听到自己杀了檀夙清,他也活不了,但能彻底斩断俩人的“情”,让檀夙清从莲台再生,然后活下去后,虽然有不舍,但他会毫不犹豫?
乌屿年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乌屿年出了副本,便下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重理《神谕》。
另一边,林清生知道乌屿年出来,但到处找不到人,电话打不通后,急死了。
夜莺翘着腿,语调散漫:“我早说了,乌屿年这个人不是你能控制的。”
“你看看,这才多久,都开始玩失踪了。”
林清生冷眼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柏之对他挺好奇的,让我来打听打听……”
林清野打断:“你们关系没那么好。”
“是啊,被看穿了。”夜莺故作可惜的叹气。
“滚出去!”林清生抄起手边的杯子砸去。
“啧,脾气挺大啊。”夜莺站起身,双手插兜,收敛起不着调的模样,“有人让我转告一句话——”
“他问乌屿年感觉《神谕》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
林清生死死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夜莺耸肩,“不知道。”
“谁问的?”沉默许久的林清野开口道。
“方祉季。”
“……”
夜莺望着林清兄妹,他们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和他这个私生子不同的事,他们是真正的豪门子弟,但父母是联姻,没有感情,他们从小是在冷眼严苛的环境中长大的,处境不比他好多少。
“小心啊……诸位。”夜莺摆摆手,朝门口走去。
《神谕》里的故事,乌屿年梦到过片段,虽然有所出入,但相差无几。
“……”
是预知梦?
还是真的发生过?
“笃笃——”
沉闷的叩响杂乱了乌屿年的思绪,他整理好情绪,开口道:“进。”
ByeBye端着盆栽进来,向他哭诉:“乌屿年,你养的多肉死掉了——”
“水浇死的?”乌屿年被它的表情逗笑,烦闷的心情有所驱散。
ByeBye的脸上有过尴尬,诚实摇头,“干死的。”
乌屿年:“……”
他学着ByeBye的强调,阴阳怪气:“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工智能,是天才。”
“这是意外……”ByeBye的声音有些心虚。
“不要狡辩。”
“哦。”
ByeBye的豆豆眼下垂,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你打我吧——”
“我知道错了——”
乌屿年的手刚抬起来,ByeBye的眼泪已经洒出来了,“轻一点——”
“……”
乌屿年端过盆栽放在桌上,没好气道:“搁哪进修去了?苦肉计都学会了。”
ByeBye小心睁开一只眼,见他没有动手的迹象,开心的放了个烟花,“唉,真有用——”
抬头对上乌屿年的眼睛,ByeBye的声音小了下去,“书上看到的……”
乌屿年气笑了:“还学了什么?”
ByeBye的豆豆眼转了一圈,“走为上计!”
说着,它的电子屏幕上再次绽放出烟花,然后,在乌屿年的巴掌拍下来前,溜了。
“……艹”
乌屿年觉得有意思,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啦声,他跟在ByeBye后面,慢悠悠道:“缓兵之计用的不错,刚好我会将计就计。”
闻言,ByeBye一个冲刺,差点撞墙上去。
它面对着墙,光速滑跪,“乌屿年,我知道错了。”
乌屿年没说话,ByeBye继续说下去,“我不该戏耍你,不该逗你玩,我知道错了……”
乌屿年不吃它这一套,轻轻踢了踢它,“去,给我炒俩菜,我饿了。”
ByeBye回头,眼巴巴的望他,“抄了,你就原谅我吗?”
乌屿年勾唇,语气恶劣:“……不原谅。”
ByeBye哦了一声,随后满屋子喊乌屿年是小气鬼。
“聒噪。”乌屿年捂着耳朵,评价一句。
ByeBye停下叫喊,问道:“你要原谅我吗?”
“不原谅。”
“哦。”
ByeBye继续喊乌屿年是小气鬼。
乌屿年捂着耳朵,眼睛放在ByeBye身上,无端乱跳的心脏慢了下来,最终恢复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