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折角》》浅次元

8、天台

　　周五放学后，夏浔被知夏拉着去操场看篮球赛。

　　“就看一会儿！”知夏拽着他的胳膊，“高三对高二，特别精彩！”

　　夏浔被拖到操场边，找了个台阶坐下。球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加油声、哨声、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许亦安。

　　也没看到林屿。

　　知夏在旁边看得起劲，时不时站起来喊两声。夏 浔跟着鼓掌，但心思不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许亦安发的消息：“在哪儿？”

　　“操场，看篮球赛。”

　　“无聊吗？”

　　夏浔想了想，打字：“还好。”

　　那边秒回：“来天台。”

　　夏浔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现在？”

　　“嗯。”

　　，夏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知夏扭头看他：“干嘛去？”

　　“有点事。”

　　“篮球赛不看了？”

　　“你帮我多看两眼。”夏浔已经往外走了。

　　——

　　天台的门虚掩着。

　　夏浔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脑袋。

　　许亦安靠在栏杆上，背对着他，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夕阳把整个天台染成橘红色，他的轮廓镶了一层金边。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才发现许亦安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界面，但是暂停的。

　　“你怎么不看？”夏浔问。

　　“等你。”

　　夏浔的耳朵热了一下。

　　他走到栏杆边，跟许亦安并排站着。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操场上隐约的欢呼声，还有一点点秋天特有的干爽味道。

　　“林屿呢？”他问。

　　“宿舍。”

　　“他不来吗？”

　　许亦安侧过头看他：“你想他来？”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就是问问。”

　　许亦安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远处。

　　夏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操场上的人在跑来跑去，看台上有星星点点的人影，再远一点是教学楼的红屋顶，再远一点是灰蓝色的天。

　　“好看吗？”许亦安问。

　　“嗯。”

　　其实他不知道许亦安问的是什么。是风景，还是他。

　　但无论问的是什么，答案都是“嗯”。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发现许亦安在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许亦安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 他。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

　　夏浔接过来，愣了一下：“给我的？”

　　“ 嗯。”

　　“为什么？”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因为你今天看起来不高心。”

　　夏浔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忽然想起上次许亦安说的——你撒谎的时候，青提味会变浓。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上午数学没考好。”

　　许亦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好久，算出来一个答案，交卷以后跟别人对，发现错了。”夏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十五分。”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许亦安还是没说话。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点慌：“也不是特别难过，就是……有点烦。”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下次考好就行了。”他说。

　　夏浔愣住。

　　那只手在他头顶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夏浔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心跳快了一点。

　　“你……”他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儿？”

　　“知夏发的朋友圈。”许亦安说，“操场看球，配图有你背影。”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他怎么忘了这回事。

　　知夏那个拍照狂魔，肯定拍了他坐在台阶上的样 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他又问。

　　许亦安看着他，没回答。

　　但夏浔忽然懂了。

　　因为他闻得到。

　　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

　　夏浔低下头，把糖纸剥开，把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甜的，在舌尖化开。

　　“谢谢。”他含糊不清地说。

　　许亦安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远处。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操场上断断续续的欢呼声，带着远处食堂的油烟味，带着一点点秋天特有的凉意。

　　夏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只是站在这里，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夏浔掏出来看，是知夏发的消息：“你人呢？球赛快结束了！”

　　他回了两个字：“有事。”

　　知夏秒回：“有事？有什么事比看帅哥打球重要？”

　　夏浔看了一眼身边的许亦安，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打字：“有。”

　　发完把手机收起来。

　　许亦安侧过头看他：“知夏？”

　　“嗯。”

　　“他找你？”

　　“球赛快结束了，让我回去。”

　　“那回去吧。”

　　夏浔愣了一下：“你呢？”

　　“再待一会儿。”

　　夏浔站在原地，没动。

　　许亦安看着他：“怎么了？”

　　，夏浔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也想再待一会儿。”

　　许亦安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夏浔看见了。

　　他知道那是许亦安笑的样子。

　　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一点，把夏浔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伸手拨了一下，没拨好，反而弄得更乱。

　　许亦安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指尖擦过他的额头，温热的。

　　夏浔愣住，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那个温度好像还留在额头上。

　　“好了。”许亦安说。

　　夏浔的耳朵红了。

　　他低头盯着地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林屿一个人待在宿舍吗？”

　　“嗯。”

　　“他……还好吗？”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还好。”

　　“他今天怎么不来？”

　　“他说想一个人待着。”

　　夏浔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太阳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云被染成更深的橘红色。

　　“我该回去了。”夏浔说。

　　“嗯。”

　　夏浔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亦安还站在栏杆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个……”夏浔说，“明天见。”

　　“明天见。”

　　夏浔推开门，走下楼梯。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温度好像还在。

　　他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青提味的，很甜。

　　——

　　晚上，夏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亦安发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数学哪道题不会？”

　　夏浔愣了一下，打字：“最后一道。”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夏浔盯着那张图片，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放大看了看，发现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来了，旁边写着“这里容易错”。

　　“你……”他打字，“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刚才。”

　　夏浔把手机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下午在天台上，许亦安说“下次考好就行了”。

　　原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谢谢。”

　　那边回：“看完早点睡。”

　　“嗯。”

　　夏浔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又看了一遍。

　　每一行字都看得很认真。

　　看到最后，他发现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不会的问我。”

　　夏浔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青提的味道又浓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图片。

　　然后又看了一眼
　　直到确定自己真的记住了那行小字，才把手机放下。

　　——

　　第二天是周六。

　　夏浔起床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知夏发的：“今天去不去打球？”

　　一条是许亦安发的：“起床没？”

　　他先回知夏：“不去。”

　　然后回许亦安：“起了。”

　　那边秒回：“吃早饭了吗？”

　　“还没。”

　　“ 出来。”

　　夏浔愣了一下：“去哪儿？”

　　“校门口，有一家早餐店，豆浆很好喝。”

　　夏浔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点。

　　他打字：“林屿去吗？”

　　“他还在睡。”

　　夏浔犹豫了两秒，然后回：“好。”

　　——

　　他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许亦安已经在了。

　　今天没穿校服，是一件黑色的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看见夏浔跑过来，递给他一个。

　　“豆浆，还有肉包子。”

　　夏浔接过来，发现袋子是温的。

　　“你买好了？”

　　“嗯。”

　　夏浔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亦安已经在旁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开始吃。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吃早饭，看路上偶尔经过的人。

　　豆浆是甜的，温度刚刚好。肉包子的皮很软，咬一口有汤汁流出来。

　　夏浔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许亦安。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看什么？”许亦安忽然问。

　　夏浔被抓个正着，脸腾地红了：“没、没看什么。”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夏浔低头咬了一口包子，耳朵红红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林屿说的。”

　　“他来过？”

　　“他以前经常来。”许亦安说，“跟那个人一起。”

　　夏浔愣了一下，手里的包子停在半空。

　　许亦安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那个人喜欢喝这 家的豆浆，林屿就陪他来。后来那个人走了，林屿就不来了。”

　　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忽然觉得它不只是豆浆 了。

　　“那你今天……”他小声说，“怎么想来这里？”

　　许亦安沉默了两秒。

　　“想让你尝尝。”他说。

　　夏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许亦安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夏浔忽然明白了。

　　他是想让自己知道林屿的事。

　　不是直接说，而是用这种方式。

　　那些林屿没说出口的难过，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小事，他都在帮林屿记着。

　　夏浔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

　　甜的，但是有一点点涩。

　　“林屿他……”他小声说，“会再来的吧？”

　　许亦安没说话。

　　“等他好了，”夏浔说，“等他不再那么难过了，我们三个一起来。”

　　许亦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好。”

　　阳光从街道那头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夏浔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忽然闻到自己袖子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青提味。

　　不是很浓，但是甜的。

　　——

　　吃完早饭，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夏浔忽然看见一个人从门口出来。

　　是林屿。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手里拿着一个空水壶。

　　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从外面回来？”

　　“吃早饭。”许亦安说。

　　林屿看看许亦安，又看看夏浔，忽然笑了：“哦——”

　　那个“哦”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夏浔的耳朵红了。

　　“我去打水。”林屿扬了扬手里的水壶，从他们 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家豆浆好喝 吗？”

　　夏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喝。”

　　林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开水房走。

　　夏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脚步比之前轻了一点。

　　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轻，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放松的轻。

　　他看向许亦安。

　　许亦安也看着林屿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夏浔看见了。

　　“他会好的。”许亦安说。

　　夏浔点点头。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林屿渐渐走远的背影上，落在宿舍楼灰色的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