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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绽 心会乱,这 ...

  •   那之后,姜栀的生活,好像还是老样子。

      依旧是天不亮就起床,依旧规规矩矩。

      依旧是走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片影子。

      没人敢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连走廊里遇见,之前那些爱窃窃私语的女生,都下意识低下头,绕着走。

      谁都清楚

      ——普高部的姜栀,现在是谢凛默认护着的人。

      丘明中学就这么大,一句话,能从校门口传到教学楼最顶层。

      没人明说,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别惹姜栀,不然就是跟中职部那个不要命的混小子作对。

      姜栀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

      依旧是看见谢凛,就垂下眼,安安静静错开,像不认识。

      这天傍晚,轮到她留到最后,整理班级日志。

      等她收拾好出门,天已经彻底黑了,晚自习的人走得干干净净,连路灯都只亮了一半。

      姜栀习惯性绕近路,走进那条熟悉的窄巷。

      刚走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跟着她。

      她脊背一僵,没回头,脚步下意识加快。

      祈城的夜里,不太平。

      直到身后那人开口,声音又低又哑,

      “怕什么?”

      是谢凛。

      姜栀闻声才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巷子里光线很暗。

      他站在阴影里,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捏着半瓶矿泉水,松松垮垮靠着墙。

      “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很轻。

      谢凛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绕弯子:“顺路。”

      这谎撒得一点都不走心,他家根本不是这个方向。

      姜栀没拆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要回家了。”

      她刚要迈步,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是一碰就收。

      谢凛收回手,掌心躺着一支小小的、包装干净的护手霜,“拿着。”

      姜栀愣住:“……我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他语气淡了点,没什么耐心,“你那手,不用管?”

      她猛地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她被母亲打手板的事。

      姜栀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掌心的红印早就淡了,可那点难堪,还清清楚楚留在那儿。

      谢凛看着她这副躲闪的样子,眉梢微压。

      他不懂怎么温柔。

      他只知道,那天阿哲说,她手被打了。

      他只知道,她那双手,是握笔、考第一的手。

      不该被打,不该青一块红一片,不该藏来藏去。

      “别多想,”他把护手霜往她手边递了递,声音放得更浅“不是可怜你。”

      姜栀抬头,看向他。

      巷口微弱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平日里阴鸷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一点。

      姜栀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轻轻接过那支小小的护手霜。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谢凛喉结轻滚了一下,别开眼,

      “赶紧回去,晚了,你妈又要生气。”

      “嗯。”

      她攥着那支护手霜,像攥着一点不敢让人知道的光,慢慢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

      谢凛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阿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小声嘀咕

      “凛哥,你这哪是顺路啊,你都在这儿等她快半小时了……”

      谢凛冷冷瞥他一眼。

      阿哲立刻闭嘴:“我不说了不说了!”

      少年重新靠回墙上,摸出一支烟,却没点。

      风穿过窄巷,带着一点涩。

      他活成野狗一样的人,这辈子什么都抢过,打过,争过。

      却第一次,想小心翼翼护着什么。

      护着那个,和他一样,活在黑暗里的人。

      姜栀回到家,锁上房门。

      她坐在书桌前,慢慢摊开掌心。

      那支小小的护手霜,安静躺在那儿。

      她拧开,轻轻抹在掌心。

      淡淡的香味,一点都不刺鼻。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冷淡。

      从那天那支护手霜之后,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姜栀还是那个家长老师眼里的省心学生。

      只有她自己清楚,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除了烟,又多了一样东西

      ——那支护手霜。

      她会在学校洗手间,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抹一点。

      心会乱。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破绽。

      午饭空的丘明中学很吵。

      普高部的教室大半都空着,姜栀照旧抱着一本书,去了教学楼后侧最偏僻的天台入口。

      那里安静,少有人来,是她为数不多能喘口气的地方。

      她刚在台阶上坐下,就听见不远处的拐角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中职部那几个混小子。

      “凛哥,你最近真不对劲,天天往普高这边晃。”

      “就是,以前你连普高楼都懒得踏进一步……”

      姜栀指尖一顿,没动,也没出声。

      然后,她听见了谢凛的声音,懒、哑、带着点不耐:“少多嘴。”

      “那姜栀——”

      “闭嘴。”

      两个字,冷得干脆。

      姜栀垂着眼,把书翻了一页,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她安静坐在阴影里,没露面,没出声。

      直到那群人走了,天台入口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慢慢抬起头。

      傍晚放学,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姜栀照旧走那条暗巷。

      今天她没抽烟,只想安安静静走回去。

      可刚走到中段,就被三个外校的男生拦住。

      不是丘明中学的,看着就流里流气。

      “这不是丘明中学那个尖子生吗?长得挺乖啊。”

      “跟哥几个玩玩,以后罩你。”

      语气轻佻,伸手就要来碰她的胳膊。

      姜栀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没白,眼神也没慌。

      她不是真的懦弱,只是习惯了不惹事。

      真被逼到绝路,她也不会任人拿捏。

      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她的前一秒——

      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从巷口砸进来。

      “手,不想要了?”

      谢凛站在那儿,身后跟着阿哲。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进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三个外校男生回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认识谢凛。

      祈城这一片,谁不认识这个打架不要命的。

      “凛哥,我们……就是开玩笑。”

      谢凛没看他们,目光先落在姜栀身上,从上扫到下,确认她没受伤,眼神才稍微松了一丝。

      再转回头时,又冷得吓人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阿哲立刻上前一步。

      接下来的场面,姜栀没细看。

      她只听见闷响、压抑的痛呼,还有谢凛一贯冷淡的呼吸声。

      不过几分钟,那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阿哲很识趣:“凛哥,我去前面等你。”

      人走光,安静下来。

      谢凛看向她,眉头皱着,语气带了点沉:“不会绕路?”

      姜栀抬头,看着他。

      他手背关节有点红,是刚才动手弄的。

      她鬼使神差说了句:“你手疼不疼?”

      谢凛一怔。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别开脸,“不疼。”

      姜栀没拆穿。

      她慢慢从书包里拿出那支小小的护手霜,递到他面前。

      “你给我的,”她声音很轻,“也给你抹一点。”

      谢凛低头,看着那支小东西,又看着她仰起的脸。

      灯光很暗,她眼睛很亮。

      是真的在担心他。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破天荒没有凶,沉默几秒,他伸出手。

      姜栀轻轻挤出一点,小心地抹在他泛红的指关节上。

      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谢凛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姜栀。”

      “嗯?”

      “以后这条路,我送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不会让人再碰你。”

      风穿过暗巷,带着雨前的闷涩。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攥紧了那支护手霜,像攥住了这一生,唯一一次敢靠近黑暗的勇气。

      隔天晚自习闷雷滚过祈城上空。

      丘明中学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轻响。

      雨点砸下来,又急又密,很快就把操场浇得一片湿漉。

      姜栀坐在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划过课本边缘,眼神落在窗外模糊的路灯上。

      她没带伞。

      以前这种时候,她只能硬着头皮冲进雨里,或者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

      ——母亲从不会来接她,只会在电话里冷着声问:“为什么不早点看天气预报?”

      下课铃一响,人群涌出去。

      她慢慢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最后一个出门。

      教学楼门口空荡荡的,雨帘把天地都织得模糊。

      姜栀把外套往头上拢了拢,正要往雨里冲,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却很稳。

      她回头。

      谢凛站在阴影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被风吹得微乱,眼神比这雨夜还要沉。

      他没打伞,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那,像已经等了很久。

      “跟我走。”

      他声音很低,盖过雨声。

      姜栀没挣扎,也没问去哪,就那样被他牵着,走进雨里。

      谢凛把她带到教学楼后侧的自行车棚里。

      地方窄小,却能挡住雨,四下无人,只有雨点砸在铁皮顶上的声响。

      两人靠在栏杆边,一时都没说话。

      姜栀先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有些不自然地攥紧书包带。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她轻声问。

      谢凛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猜的。”

      姜栀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积起的小水洼,声音轻得像飘在雨里:

      “以前下雨,都是我自己跑回去的。”

      谢凛喉结动了动。

      听见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心口闷得发紧。

      他忽然脱下自己那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味、皂角香,还有少年人干净的体温,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

      姜栀猛地抬头:“我不要,你会冷——”

      “披着,”谢凛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不怕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被雨丝打湿的发梢,“你不一样。”

      你干净。

      你乖。

      你不该承受这些。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把小县城泡得发软。

      姜栀攥着他外套的衣角,布料粗糙,却暖。

      眼眶莫名有点发烫。

      她飞快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

      谢凛看着她,没再说话。

      有些情绪,不用讲。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些。

      谢凛直起身:“我送你到你家楼下。”

      姜栀轻轻“嗯”了一声。

      他走在外侧,替她挡着剩下的零星雨点。

      她披着他的外套,跟在他身侧,两人脚步很慢,像怕这段路太快走完。

      快到她家单元楼时,姜栀停下,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

      谢凛接过,随手搭在臂弯。

      “上去吧。”他说。

      姜栀抬头看他,雨夜里,视线有些模糊。

      她轻声说:“谢凛。”

      “嗯?”

      “今天……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吹散,“不止是今天。”

      不止是雨夜里的外套。

      不止是巷子里的解围。

      不止是那支护手霜。

      不止是那句“看不顺眼”。

      谢凛心口一撞。

      他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他最终还是别开了眼:“知道了。”

      姜栀转身,跑进楼道。

      直到那扇门轻轻关上,谢凛才站在原地,慢慢把外套拢回身上。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抬头,望向她家那扇亮起来的窗口。

      雨停了,风却更涩。

      少年指尖轻轻攥紧,眼底一片暗沉。

      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

      可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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