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声》临江泊宴

2、第 2 章

　　槐絮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拎着那碗早已凉透、泡得有些发胀的拌面，慢吞吞地往高二的教学楼挪。即使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略显凌乱地贴在额角，校服外套也蹭上了墙灰，但这并不影响沿途有不少女生目光落在他身上。

　　刚踏上二楼的走廊，几个熟悉的身影就堵在了前面。是周扬和另外几个男生，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周扬——就是昨晚拉他上分的“罪魁祸首”
　　第一个凑上来，脸上憋着坏笑，用胳膊肘撞了撞槐絮：“哟，絮哥，回来啦，牛还是你牛啊！开学第一天就当全校面表演‘个人特技’，翻墙都翻出明星出场效果了，我在底下都听到有女生小声尖叫了。”

　　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忍着笑，模仿着女生捂嘴的样子：“‘哇，槐絮连翻墙都这么帅！’”

　　另一个则探头看他手里的泡面，摇头晃脑：“果然帅哥的早餐都与众不同，蟹黄拌面配五十次折返跑，这叫什么？硬核偶像的晨间自律？”

　　槐絮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汗水打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带着点无可奈何：“滚……等我缓过来再收拾你们。”

　　周扬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咧得更开：“别别别，絮哥，我错了。”几个人哄笑着
　　这位刚以奇特方式成为今日校园焦点的“帅哥苦力”，略显孤独的模样一人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两旁，不少小女生投来的目光，窃窃私语声里明显混杂着更多关于“脸”和“刚才好酷”的讨论。
　　槐絮挪到高二（六）班教室门口。喧哗声在迈进教室的瞬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虽然槐絮的翻墙表演很出彩但威慑力还是在的。

　　槐絮拖着步子挪到自己位于后排靠窗的座位。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旧木桌面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然而，他的座位上此刻并不空着。

　　一个陌生的身影正趴在他的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有些凌乱的黑色短发，随着轻微的呼吸，肩膀微微起伏。看样子睡得正沉，对外界的嘈杂毫无反应。这人身上穿的也是本校校服，但很陌生，显然不是六班的人。

　　跟着后面进来的周扬“嚯”了一声，压低声音：“这谁啊？走错班了？还占我们絮哥的宝座。”

　　槐絮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人后颈露出的一小段白皙皮肤和微卷的发梢上。他累得实在不想多事，但自己的座位总得要回来再吃那碗快凉透的泡面。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两声。

　　“喂，同学。”因为刚折腾完五十次翻墙，他的声音还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和沙哑，“你睡错地方了。”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似乎惊扰了那人的睡眠。

　　趴着的身影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抬起了头。先是有些凌乱的黑发遮住额头，往下，是一张带着明显被打扰后不耐与困意的脸。五官很出色，甚至称得上漂亮，只是此刻眉头微蹙，长睫下的一双眼眸因为被人叫醒有些泛红，目光却直直地投向站在桌边的槐絮，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还残留着睡意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下槐絮——从汗湿的额发，到蹭了灰的校服，再到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泡面碗的塑料袋，最后，目光又落回槐絮脸上长得挺好看？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事？”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调平平，却有种疏离感。

　　旁边周扬小声“卧槽”了一句，大概没想到占座的是个生面孔，长得还挺扎眼。

　　槐絮也看着对方，累归累，但被人这么直白地打量外加冷淡质问，他那点因为疲惫而暂时消下去脾气也冒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泡面碗往自己桌上一放——正好放在那人胳膊旁边——然后扯了扯嘴角，因为嗓子还有点干，声音也低：“有。你坐的是我的位置。另外，你压着我的课本了，同学。”

　　他特意在“我的”和“同学”上加了点重音，目光扫过对方胳膊下隐约露出的、属于他的高一下册物理书一角。

　　“现在是我的了。”

　　俞声抬着眼，语气平淡地扔出这么一句，甚2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理所当然得让人火大。

　　槐絮本就累得浑身酸软，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深黑色碎发贴在额角，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此刻运动后的潮红未褪，更衬得眉眼漆黑。
　　但那份因为困倦和运动而显出的、平日里少见的柔软脆弱感，此刻被俞声一句话激得荡然无存。他拧起眉，薄唇抿成一条线，因为皮肤白，那点恼怒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也沉了下来，傻子都看得出来此人惹到槐絮了。

　　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周扬在后面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扯着嗓子，用一种刻意拔高、试图提醒实则 报信的音量喊：“哎呀！这谁的书掉地上了？我看看……哎哟！老潘！潘老师！您来啦！我们正欢迎新同学呢！”

　　果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哼歌调调的脚步声。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慢悠悠的嗓音就先飘了进来：“哎~呀呀，我说今早喜鹊怎么没叫，原来热闹都攒在咱们六班了呢~”
　　槐絮听到报信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从旁边空着的座位上拖过来一张椅子——那原本是给偶尔来听课的老师准备的——直接“哐当”一声，紧挨着自己的课桌、也就是紧挨着俞声坐的那一侧，放了下来。

　　他也不管椅子是不是干净，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曲在狭小的空间里，刚好和俞声占着他座位的半边身子几乎挨在一起。他把那碗凉透的泡面往自己腿上一搁，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就坐这儿了，怎么着吧”的架势。

　　潘多多——被学生们私下称为“潘多拉魔盒”的班主任
　　——此时正好踱步进了教室，目光扫过后排这诡异的一幕：一个陌生的漂亮男生占着槐絮的座位趴着，而槐絮本人则憋屈地挤在旁边一张临时拉来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仿佛能弹奏出乐曲来，哎，还别说两人这么一坐还有点养眼。

　　老潘推了推他那副圆圆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无比和蔼，语气却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哦~~新同学俞声是吧？欢迎欢迎！这个‘融入’方式很别致嘛！槐絮同学也很有爱同学，知道让座。不过……”他顿了顿，笑容加深，“这刚坐是不是有点挤？要不，你俩……再靠近点，聊聊天？”
　　潘老师那和蔼可亲却又意味深长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