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眼睛》衣晴子

1、舞蹈室里的女孩

　　我注意她很久了。
　　每天晚自习下课，我都来学校体育馆的226舞蹈室来，看这个女孩跳舞。
　　这是二楼的最后一间舞蹈室，平时很少有人来，走廊上的灯坏了很久了，也没有谁发现。借着舞蹈室外的路灯的光，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女孩的身影翩翩起舞，她好像从没发现过我，尽管我在门外偷看了好多天，她也从不说破。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可没办法，她的舞蹈仿佛有种魔力似的，会让人着迷，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是个身材娇小却瘦削的女孩子，有月光的夜晚，我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脸。她长得不算美，却有种别样的气质，眼睛大而眼窝深陷，鼻子高挺，小小的瓜子脸没有同龄女孩丰满的脸颊，反倒显得很骨感。她太瘦了，也许，她再长胖一点会比现在漂亮得多。
　　其实我不是很懂舞蹈，可她的舞姿让我无端感到一种饱含深情的共鸣，她好像在试着把故事融入舞里，努力想表达着什么。
　　偷看她跳舞的不止我一个，我听过流言后去舞蹈室时，就有一个趴在门上了。
　　是十五告诉我的：“初一你知道吗，我们班里有人说，体育馆二楼有个舞蹈室闹鬼呢。好几个学生夜里都听到过里面传来脚步声和哭声。”
　　那天晚上我好奇地去看，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转过头来，说：“你也是来看她的？”
　　我说了一声“嗯”，走过去，把门轻轻推开一道缝，朝里面看了一眼，顿时被吸引住了。
　　“是不是很美？”男生轻声说着，声音中满是温柔，“她跳的是皮娜的舞，《春之祭》。”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来看她。每次那个男生都在。
　　“她太瘦了，她简直就不吃东西，这样可不行。”有时他忧心忡忡，“她的脸色总是那么苍白。”
　　我沉默不语，第二天，他带来一袋椰蓉面包，悄悄地放在进去，就在门边。那个女孩注意到了，走过来，我赶紧把门关上。隔了一会儿，再小心地开门，我看见她拿着那袋面包，坐在地板上，小声地哭泣。月光沐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显得她是那样脆弱，看一眼几乎就要融化了。
　　那哭声无助而凄惨，让听的人也悲伤起来。
　　十五开始担心我。
　　她发现了我每天都去舞蹈室的习惯，一开始吓得脸色发白，摇着我的胳膊：“初一你不害怕吗，你不要去了好不好？我听说，一年前，有个舞蹈学院的女孩出了车祸……”
　　我没让她说下去，笑着安慰她：“没有什么好怕的呀，十五，不会有事的。”
　　那个女孩跳的舞实在是太美太美了。
　　我依然每天都去，直到有一天，我去的时候，男生用伤感的声音对我说：“今天，我闻到了离别的味道。”
　　“是吗，离别？”
　　“我能感觉得到……”
　　“那么，就放她走吧，”我笑了，“她应该快乐。”
　　女孩没有跳舞，只是站在镜子前，一只手摸着镜子里的自己美好的脸。冰凉的镜子，冰凉的目光。她喃喃道：“你知道吗，我得到了一个出国进修的机会，我明天……就要离开这个曾经有你的地方了。你不要担心我，我答应你，会照顾好我自己。我……”她忽然泣不成声，“怎么办，我没有机会再为你跳舞了……”
　　我回头看，男生已经不见了，一晃眼，他出现在镜子里面，站在她的倒影里，弯下腰来，就仿佛她摸的是他的脸。但她没有注意到，闭着眼睛，任凭眼泪往下掉。男生最后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从那以后，226舞蹈室再也没有人在夜里跳舞，也不再有一个男生的身影在那里游荡。
　　“初一你知道嘛？就是那个一年前出了车祸的女孩子最近被保送到国外的舞蹈学院了呢，其实那次车祸，她差点就跳不成舞了。是她的男朋友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的腿，她只受了一点轻伤，但那个男生当场就……”
　　“我知道呀，”我牵着十五的手说，“我知道啦。”